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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蠱事》全文閱讀+TXT下載+番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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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
發表于 2016-7-28 19:30:19 | 只看該作者 |只看大圖 回帖獎勵 |倒序瀏覽 |閱讀模式


作者:南無袈裟理科佛


內容簡介:巫蠱之禍,自西漢起延續幾千年,屢禁不止,直至如今,國學凋零,民智漸開,在大中國,唯鄉野之民談及,許多“緣來身在此山中”的人都不知不曉不聞。而巫蠱降頭茅山之術,偏偏在東南亞各地盛行,連香港、臺灣之地,也繁榮昌盛,流派紛起。
    諸位好友,真的認為華夏大地無奇人焉?然也?——否!否!否!
    我會告訴你我就是一個來自苗疆的養蠱人么?    ......






   點擊下載TXT:    苗疆蠱事TXT精編版 分卷閱讀 版本V40608A(已完本 最終卷:番外季 養雞專業戶 韶華散.rar (4.65 MB, 下載次數: 1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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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發
 樓主| 發表于 2016-7-28 19:31:59 | 只看該作者
坐在電腦前面的我——感謝支持(這是感謝單章)

發布時間:2012-12-06 19:56  字數:2216  


  今天好冷啊,雖然我在祖國的南方。

  前兩天我叫我的副樓主@水中月h幫我整理了一下捧場名單,她給了我,我剛剛完結了一章,感覺有點兒時間了,于是就寫一個單章吧。

  我不記得這本書是怎么出現的了,但是它突然就出現了。

  命運就是這么神奇,在與不在,一念之間。

  我最開始在百度貼吧D8里發帖子,只是想818那個當神婆養蠱的外婆。寫了一段時間,有好多機油鼓勵我,加油哦雞哥——雖然我一再聲明,叫養雞哥更加妥帖一些,然而我還是從了,其實,雞哥叫著也霸氣……霸氣側露。

  有人叫我去天涯吧,那里的水很深,好養魚。

  我從之,去了,結果在某一日,一天的點擊量居然超過10W以上,而且還持續升溫。接著又出現了盜貼事件,有人說這篇帖子是@養雞專業戶Look原創。有朋友給我發信息,告知了我,我不慌不忙,說這義憤填膺者,必是雞哥的好基友也,無妨。

  后來來磨鐵了。

  好多人從各地趕來,來支持,收藏、投票、回復、評論、捧場……把我推到了新書榜第二名的位置,我誠惶誠恐,這是怎么個情況?說實話,我殫精竭慮,怕辜負了大家的一片熱誠。如以前所說,寫字真的不能養活我這么一個即將處于而立之年的男人——男人,田里的主力,有著太多的責任要承擔,這個大家懂的。所以我白天很忙,只有晚上有幾個小時的時間,一天6千字,能打字的同學自己來試試……星期天休息的時候,我會開夜車通宵,好久沒有這么過了,確實很累。

  但是有你們支持,我卻興奮得異常。

  每天白天,除了想晚上要寫的東西,就是喜歡看大家的回復。

  前兩天看到一個叫做小A(后來改名叫做王萬青)的朋友寫的書評,很透徹,說明他仔細讀了,我很高興,雖然猜得不是全中,但是至少部分對了。我覺得,他懂我,至少懂部分。這是很厲害的朋友。我希望跟大家交流,但是我寫作時間很少。很多留言說我寫得慢,我只想說,不要拿我和全職的比,也不要拿我和大神們比,我比不過,默默淚目中。

  我只是一個給大家講故事的朋友,生活在你們身邊,我不是大神,也不是戴著主角光環的大拿,我就是一個朋友,跟你們一樣,努力的生活著。

  感謝苗疆,有了它,才有了你們這些朋友。

  感謝你們,有了你,才有了這一本小苗疆。

  苗疆蠱事是一團火苗,我不知道它要燃多旺,但是,我希望它能夠在冬天,給你帶來一絲溫暖。

  坐在電腦面前的我,與坐在電腦面前的你,與捧著手機蹲坑的你,與捧著平板喝拿鐵(好吧,不是磨鐵)的你,共同見證陸左、朵朵和小肥蟲子的成長吧。

  今天不是感恩節,但是我每天都在感恩。

  喜歡不喜歡,它就在這里。

  就如天涯D8的每天開頭:每天八點檔,小佛陪你聊。

  不斷絕,這是我的責任。

  謝謝你們,也謝謝提供這個平臺的網站。

  這世界,有愛,所以精彩。

  下面是整理好的捧場名單,不論多寡,只論先后,小佛想對你說,有心了,破費了,你們都是講究人,我也講究了一下,埋頭猛寫了一千多字(這兩天捧場的同學可能未計入列,等我有時間了,我再修改,原諒則個)。

  @樂怡然@80后小薇@依依兮琳@咸菜頭@自然殘@承諾如浮云@南無釋迦觀自在@[email protected]_小[email protected]西關轉角@烏烏寶寶謹記—此生@[email protected]蘇維@小仙女_tt(小仙女你真講究)@茜茜[email protected]終成過客、@十字架夢幻@有知無行@眼袋菇涼@明月鈴蘭祈禱的瓶蓋@[email protected]小毛豆角兒@茶水碩士@馬鈴薯[email protected]@宥—[email protected]無關風月[email protected]@懸崖上的未來@胡藝藝@吃雞不吐骨頭@沉默默@張飛大將@飯島七@一杯二鍋頭@屁屁挨踢@水中月影@粉紅色的大象[email protected]飛星痞子@天涯[email protected]魔鬼天使終結@蘇子[email protected]@阿西莫蕪@小簡不在@獨流[email protected]哀木涕[email protected]依賴式-幸福@某某某特別某@破爛掌柜的@東東[email protected]啊西啊@蛋蛋[email protected]劉家璐璐@[email protected]指間—@[email protected]南無袈裟理科佛師姐@青蛙哥哥[email protected]湘西金蠶@拉小面@晶爺@大寶小草@唐家婉婉@透明空瓶子@[email protected]繳槍@[email protected]憶安雅@遙遠的綠洲@愛鬧小老虎@游米@小—鳥@The玩美@嬌嬌[email protected]@海綿寶寶乳酸君@一木@[email protected]@寧小亂[email protected]遇見祥云@[email protected]風蒲@花漾甜心@謹記一生@祈禱的瓶蓋@[email protected]破爛掌柜的@[email protected]烏烏寶寶@泉北最后的弓騎@妹子看灰機@[email protected]博博干@終成過客丶@木易[email protected]京城一粒沙@遇見祥云@粉紅色的大象[email protected]夔州草民@善良的好人@[email protected]@眼袋菇涼@明月鈴蘭@[email protected]懸崖上的未來@[email protected]@[email protected]云兒無影@獨流[email protected]@[email protected]怛活@馬甲先生@冷冰雹熱鐮刀@[email protected]張小強[email protected]@風之冷夜@[email protected]碧海孤舟@老子逍遙@小仙女-tt @honey800 @理想狀態之清風 @啦啦12 @透明的空瓶子 @拉小面 @破爛掌柜的 @大大唯-在戰斗 @安心小美 @LN528 @風蒲 @繳槍 @泡泡龍2012 @蘇維 @晴空飄過 @NOW未來 @終成過客、@vein @湘西金蠶 @泉北最后的弓騎 @你好我愛你001 @中仰傳人王萬青 @小浩Kafka @烏烏寶寶 @小-鳥 @Nana001 @京城一粒沙 @翻白眼的寧次 @QQ528042845 @神婆婆 @jerry-gxx @梧桐飄飛 @豬也會跑 @溪細 @水中月h…………(未完待續)

  感謝大家,我會努力的。


南無袈裟理科佛說:
感謝單章,寫完這個,我又要去天涯貼吧直播了,大家多在這里回復一下,原因嘛,我想看看大家……O(∩_∩)O~88我們九點見


《苗疆蠱事》——磨鐵中文網首發

作者:南無袈裟理科佛 (養雞專業戶L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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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于 2016-7-28 19:32:40 | 只看該作者
靈異,懸疑小說《苗疆蠱事》精編版。  第一卷

作者:南無袈裟理科佛  連載/TXT制作:暖風(nuanfeng6747)


第一卷 2007年我被外婆下了金蠶蠱

第一章 外婆和金蠶蠱

發布時間:2012-11-15 20:35 字數:3624


    我出生于1986年8月20日,那天正好是農歷七月十五。

  中國有四個鬼節,分別是三月三、清明節、七月十五、十月初一。清明節、十月初一,都是掃墓祭祖,表達對祖先、對親人的“思時之敬”,祭祀,表達哀思的節日。三月三流行于江淮、江南一帶,傳說這一天會有鬼魂出沒。但是七月十五(有的地方是七月十四),六道出,鬼門開,孤魂野鬼游走,是陰氣最盛的一天。

  當然,這都是民俗傳說,不一定要信。不過這一天既是民間的鬼節,也是道家的中元節,還是佛教的盂蘭盆節,講其特殊,還是有一定道理的。

  我讀書早,高中畢業之后才十六歲,比我平均的同學要小一到兩歲。這并不是我早慧,而是因為偏遠地區小學的學生少,對入學年齡并不太在意。這也造成了我到高考的時候還懵懵懂懂,結果落了榜,早早就走出了社會。

  我是2002年出來打工的,在外的人如同浮萍,隨處漂泊,7年間我到過了很多地方,浙江義烏,廣東的佛山、中山、東官、珠海、深圳我都有待過,當過工廠的普工、領班、副主管,擺過地攤賣過水果,當過西式皮薩店的廚師,也在工地上做過一段時間的鋼筋工,保險、推銷業務員、賣家具……05年的時候還被同鄉騙到合肥去做了一個月傳銷。

  我最窮的時候三天只吃過兩個饅頭,最闊的時候在東莞市區有兩套房子、一輛小車。

  常年待在一個地方、一個小圈子的人是無故事的,只有欲望。但是一個長期在異鄉輾轉漂泊,見識過人生百態的人,卻會有很多的故事。比如群眾們喜聞樂見的艷遇、比如社會的陰暗面,比如各種各樣的奇人軼事,比如……性都東官(《一路向西》現在貌似很火,其實那里面很多東西,應該是編劇親自去采風得來的,好多地方都很真實。)

  這里面的故事有很多值得一講的,但是我還是要先講一個我人生轉折點的事情。

  07年的8月末,我外婆重病。

  在東莞跟人合伙開飾品店的我接到消息后,立刻回家。

  那個時候我已經有了自己的私家車,是一輛藍色帕薩特。但是因為并不熟悉路況,于是我轉乘了直達我們縣城的長途臥鋪,但是我當時并沒有想到,我會走上跟以前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

  我老家地處西南,少數民族地區,東臨湘西,是十萬大山的門戶。

  談到湘西,有人會想到沈從文先生《邊城》的鳳凰古城、有人會想到溝通南北的交通城市懷化,當然,也有人會想到湘西趕尸、蠱毒以及土匪。

  就地域而言,我們那里其實也算是湘西文化民俗輻射圈里的一部分。

  比如土匪,看過《湘西剿匪記》的同志們也許能夠想象一下我們那里:窮山、惡水以及刁民。當然,主要是山高路險、交通不暢,而且人多地又少,太窮了。解放前我們那里的好多山民,白天在地頭拿著鋤頭和鐮刀侍弄土地和牲口,晚上磨好刀,就去劫道。

  他們平時是在土里面刨食、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農民,劫道時是閻羅王的小鬼。

  這是一種職業,也是一種習慣。

  再比如說蠱毒,有人說這是封建迷信,好吧,就算是封建迷信吧,因為在我二十二歲之前,我和許多飽受黨國教育的同志們一樣,是個唯物主義者,并不認為這個世界上有鬼魂、有僵尸、有亂七八糟的、奇奇怪怪的東西存在。

  雖然,我們家里這些傳說很多,雖然,我外婆就是一個養蠱人。

  在愚昧的舊中國,特別是在偏遠的地方,有很多人沒有受過教育,知識的掌控者和傳播者往往是一些宗教人士,比如道教、佛教、薩滿教
……以及很多少數民族的原始宗教,而這些人則是宗教的傳播者——我外婆是苗寨的神婆。

  苗疆巫術里面結合了很多魔術、中醫學、巫醫學的內容,有可取的地方,也有讓人不可思議的地方,最讓人詬病的就是喝符水——在一種特制黃紙上用雞血、朱砂、米湯和其他什么東西混合的墨水胡亂涂寫,最后燒掉,用余下的灰沖水來喝。

  印象中的外婆是個枯瘦的小老太太,不茍言笑,鼻子像鷹勾,嘴巴沒有牙,臉塌了一邊。她現在有80多歲了,在苗寨生活了一輩子,專門給人看香(算命的一種)、治病、驅鬼和看風水,十里八鄉的鄰里鄉親還是十分尊敬她的。

  母親告訴我外婆患的是癌癥,是胃癌晚期,應該是沒得治了。

  臥鋪車到達縣城的時候已經是晚上7點鐘了,偏僻小縣沒有公交車,平日里在鎮上和縣城里來往的中巴車最遲一班是下午5點半。我火急火燎地找了一輛破爛的出租車,跟司機討價還價之后,終于在兩個鐘頭之后到了我家所在的鎮子里。

  沒人接我,我自己回的家。上一次回家是我05年年初的時候從合肥的傳銷窩點剛剛跑回來,一晃眼,兩年又過去了。而我也從那個時候兩手空空的小子,變得小有身家了。

  母親接過我的行李,告訴我外婆沒在這里,回敦寨去了。

  她說她死也要死在敦寨,那個她生活了八十六年的土地,那里的井水甜、稻谷香,連風里面都有油菜花的香味。

  我母親有兩個妹妹、一個小弟,她是大姐。我外公死得早,破四舊那會兒就去了。我外婆并不太擅長料理家務,所以大一些的母親總是要勞累一些。后來兩個姨相繼嫁了人,小舅也長大成人,這才和我父親搬到了鎮子上,做點小生意。

  前些年小舅淘金發了財,搬到了市里。

外婆不肯走,就一個人在那個叫做敦寨的苗寨里住著。她精神一向都好,而且有村子里的人幫忙照顧,倒是不用擔心。沒成想這會兒居然病了,而且還是胃癌,這可是絕癥。

  第二天一早我就和我母親去了敦寨。

  這里以前是上山爛泥路,不過04年的時候通了車,我包了一輛面包車過去。一路坎坷自不必說,大概大半個多小時,我們終于到了敦寨。還沒進寨子,我就見到寨子中間那顆巨大的老槐樹、鼓樓、曬谷場以及盡頭的堂廟道場。

  我提著一些禮品,跟著母親往寨子里面走。路是泥路,天氣干燥灰塵生煙,不斷有人跟我母親打招呼,我母親愁眉苦臉地回應著,心事重重。

  我再一次見到了我外婆,而那時她的生命已經進入到了最后的時刻。

  聚在老宅里的有很多人,除了我小姨遠在新疆克拉瑪依之外,大部分親戚都回來了,我見到了二姨、小舅以及好幾個表兄妹,還有別的什么人。外婆在背陽的臥室里躺臥著,我走進的時候,聞到一股霉味。我心里一酸,外婆是個愛干凈的人,但是她畢竟也是老人了。

  母親說:“媽,陸左過來看你了!”

  發黃的被窩里面有一個風燭殘年的老太太,頭發是雪白的,皮膚如同上了年歲的松樹皮,一臉黑黃色的老人斑,兩眼無神,歪著的嘴里還有些口涎,神志完全不清晰。這就是我外婆,一個接近死亡的老人。

  我握著她雞爪一般的手,她一點反應都沒有,過了一會兒,瞥了我一眼,又睡過去。

  母親對我說:“已經認不出人來了。”她搖著頭,嘆息。

  我在敦寨待了兩天,外婆一直處于渾渾噩噩的狀態,不曾醒轉。幾個親戚在商量要不要把外婆送到市醫院去治理,但總是達不成統一意見。我小舅說還是尊重外婆的意見吧,不要再來回折騰了——他家里條件并不好,之前已經為外婆的病花了許多錢了。

  這個時候,我一個在照顧外婆的表嫂跑到堂屋說,外婆清醒了,叫我們過去。

  “你是陸左?”外婆老眼昏花地躺在床上看著我。我點了點頭,她又問:“你是什么時候生的?”我母親插話說道:“阿左是86年的,二十一了。”外婆艱難的搖頭,又問:“什么時候生的……幾月份。”

  “8月20號,農歷七月十五。”我說。

  突然之間,外婆的眼睛亮了起來,接著她大聲咳嗽,胸里似乎有痰,我幫她拍背,幾分鐘之后終于吐出一口濃濃的黑痰來。然后她抬起頭來說道:“師公,你終于來了。”

  外婆精神突然好了很多,她居然還可以下床了。她指揮著小舅到屋后面的一個空地上挖出一小罐泥壇子來,壇子口上面是早先的時候用來做雨傘的厚油紙。隨著壇子出土的還有一個木匣,里面有一本厚厚的、頁面發黃的線裝書。

  外婆推開扶著自己的女兒,顫顫巍巍地來到放著泥壇子的矮茶幾前來。她咕噥著苗話,手在空中顫抖揮舞。這樣子大概持續了十分鐘之后,她猛地一下子揭開了油紙。

  里面黑乎乎的,過了一會兒,爬出一條金黃色的蠶蛹來。

  這蠶蛹肥肥的、肉乎乎的,差不多有成人的大拇指一樣大,眼睛已經退化成黑點了,肥碩的軀體上有幾十雙腳,兩對柔軟如紙的翅膀附在上面。我盯著它那頭部的黑點看,一點沒有覺得肥嘟嘟的可愛,而是感覺到上面詭異的光芒來。

  外婆仍在念著含糊的苗話,咕咕嚕嚕的,我沒有學過,所以聽不懂。

  然而,她的手突然指向了我。

  蠶蛹化作了一條金線,在旁邊人的驚呼聲中,突然之間鉆進了我的嘴巴里。

  我的喉嚨里面一涼,感覺有一個東西順著喉道,流到了胃里。

  然后一股腥臭的味道在食道里翻騰起來,我一下子覺得呼吸變得尤為的困難,仿佛肺葉被蠶食了,心里面似乎少了一塊,而身體里又多了一個器官。隨著這腥臭味道的翻騰,鋪天蓋地的惡心感將我所有的思維扯住,莫名的我感到頭皮一麻,我就昏迷了過去。

  外婆死了,在她醒來的第二天。

  她走得很安詳,拉著我的手告訴了我許多東西,她說昨天給我吃的東西叫做金蠶蠱,是蠱中之王,可以延年益壽,還可以強身健體,還有很多用處,但是因為在蠱盒里面呆了太久,所以有毒,每個月的初一和十五,凌晨十二點的時候,毒素牽扯,就會有鉆心的疼痛出現。要想解毒,只有找矮騾子的帽子草來吃。

  外婆還告訴我,這金蠶蠱是活的,要是我一年之內降服不了它,我必死無疑——“你要是沒有享受金蠶蠱的命,就下來和我做伴吧。”

除了金蠶蠱,外婆還給我留下了一本書,叫做《鎮壓山巒十二法門》這樣一本手抄本的破書。


南無袈裟理科佛說:
*******新書上傳,希望得到各位的支持,收藏、點擊、投票,一個也不要少*********
*******嘿嘿,小佛,雞哥在此感謝了********


第一卷 2007年我被外婆下了金蠶蠱

第二章 蠱毒發作,需覓良方

發布時間:2012-11-15 20:52 字數:3405


  《鎮壓山巒十二法門》共有十二部分,為壇蘸、布道、巫醫、育蠱、符箓、禁咒、占卜、祈雨、圓夢、軀疫、祀神、固體。全書是用繁體字抄寫,中間穿插了許多潦草的筆記、圖錄和心得體驗,厚度足有半指,在最后的篇章里還記錄了一些見聞雜感。

  由于是繁體字,又是手抄,半文半白,而且還缺章少頁,讀起來十分費解。

  辦外婆后事的時候,母親憂心仲仲,而我卻并沒有太在意這些東西,除了閑著無聊的時候翻看那本厚書之外,忙喪事忙得昏頭轉向的我,幾乎忘記了生吞蟲蠱的事情。辦完喪事的第三天,我打點行囊準備返回東官,母親留我在家再等兩天。

  “為什么?”我問她,母親告訴我,明天就是初一,看看我外婆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母親愁眉苦臉地說:“她對家人從來不說假話的。唉,她以前準備讓我來接班的,但是我怕蟲,就是不肯,后來她也就沒有再提了。怎么就拉到你了呢?唉,早知道不要叫你回來了。”我笑話母親大驚小怪,不過卻并沒有在意,答應在家呆幾天,找找朋友玩。

  第二天我從一個發小家里吃酒回來,夜已深,但是母親卻并沒有睡覺。

  她責問我為什么不聽她的話,沒有留在家里好好待著。我見她臉色發白,嘴唇緊緊地咬著,只以為她生病了,那個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母親說沒有,她和我父親都坐在堂屋里,神情嚴肅地陪我等待十二點的到來。

  我發現家里堂屋門梁上多了兩捆紅布、幾把艾蒿草,木頭門檻旁邊有一些細碎的小米,東一坨,西一坨,不成規律。見他們心情沉重,我自己也感覺到有些不舒服來,母親見我尤不信,跟我講起一些往事:

  苗族分生苗和熟苗,生苗是與世隔絕的苗人,而熟苗則是被漢化的,混居,不住寨子,不祭祀,不過苗節,甚至不會說苗話。外婆住了一輩子的敦寨,早年間就是個生苗寨子。里面以前的時候,族長的權威比天還大。而族長唯一怕的,就是我外婆。我外婆年輕的時候是十里八鄉的美人,很多人饞,后來不知道遇到什么變故,就跟了深山苗寨子里面的神婆學習巫術。

  苗寨的神婆只是一個稱呼,有男有女,而我外婆跟的那個神婆是個男的。

  苗人善養蠱,尤其是十萬大山這邊的苗人。早年間大山沒有開發,人跡罕至,毒蛇、蜈蚣、蜥蜴、蚯蚓、蛤蟆等毒物漫山遍野,見多了就慢慢了解毒性了。我外婆的師父就是個養蠱高手,在解放前的時候,甚至在整個湘西一帶頗有威名。可是他后來死了,死在一個山窩窩里沒人管,尸體的腸子被野狗拉得有五米長,上面全部是白花花的蛆蟲。

  后來我外婆就成了苗寨的神婆。

  1950年的時候湘西鬧土匪,有個湘西的土匪頭子路過敦寨,看上了寨子里的一個姑娘,想強搶。后來苗寨里面的蠻子太多了,個個都不怕死,于是就征了些糧走。外婆只是朝他們叨咕了幾句,沒有再說什么。后來鎮子上解放軍的聯絡員告訴寨子的人,這股盤踞在青山界的土匪包括頭子在內的十八個人,全部斃命,死于惡疾,尸體涌出數百只蟲來,火化后心肝還在,呈蜂窩狀。

  ……

  母親斷斷續續地跟我講起許多關于外婆的陳年往事。這些有的是聽老實的外公說的,有的是聽寨子里老人說的,我才知道原來一直被我看成是封建迷信的外婆,年輕的時候還有這么風光的事情。一直到七八十年代,行政下鄉,寨子與外界聯絡漸漸多了,外婆才開始淡出了外人的視野,在苗寨里祭祀、拜神、看病、算命,了度殘生。

  “你去打工的時候,我們都攔,結果你外婆幫你看了下香,她說你良如玉石需磨難,說讓你去外面的世界受點苦,對以后的人生有幫助。所以說,你現在這樣子,還是要感謝你外婆的。”我母親說著。我笑了笑,沒有接茬。這些年我也知道些一些關于算命的事情,這東西講究一個虛實真假、望聞問切,完全就屬于心理學范疇。

  這時候堂屋的電子鐘突然走到了十二點,鐺鐺鐺響起聲音來。

  母親突然停下來沒講話,和父親一起恐懼的看著我。

  我被看得疑惑,將視線投向了堂屋神龕旁的玻璃裝飾去。只見鏡子里的我臉色枯敗如金箔,黃得嚇人,一道一道的黑紋在額頭上游走。我瞪著眼睛看,一陣劇烈的絞痛從腹部左側就升了起來,一波又一波地不停歇,洶涌如潮水……我看著母親好像跟我說些什么,但是耳朵卻什么都聽不到,然后感覺世界都毀滅了——然而我偏偏沒有昏迷。

  然后我感到有一團東西在肚子腹臟之間游走。

  啊……啊……疼,真J8疼啊!

  這疼痛足足持續了十分鐘,這十分鐘我的腦筋清醒異常,每一絲痛感都清晰,歷歷在目,然后世界都扭曲了,地上仿佛有萬般惡鬼爬出來。

  后來我聽說有人給疼痛等級量化,說以人斷一根肋骨的疼痛值計算的話,女人分娩差不多是十倍。我一直認為,我當時的疼痛應該是分娩的兩倍——因為后來我也斷過幾次肋骨。

  我的神志恢復清醒地時候,發現自己躺倒在地上,全身汗出如漿,濕淋淋地像剛從水里撈出來。我母親、我父親嚇得發抖,不敢過來扶我。地上一灘水,有汗水,也有我失禁的屎尿,把堂屋熏得臭烘烘的。我母親在罵魂:“你這個老不死的,連你外孫崽都害,活該一輩子橫死。你這老不死的,不要再來纏著我家陸左了……”

  她罵得很難聽,這是我們家鄉的習俗,倘若長輩死去,返轉來找自己的親人,就要把它罵回去。而我則手足冰涼,過了好久才相信這并不是夢,哆嗦著爬起來。

  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今天,應該是我外婆的頭七。

  那天晚上我研究了半晚上外婆留給我的書,由于太潦草,心情又復雜,一直處于對于未知的恐懼,所以并沒有太多的發現。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轉乘縣城的班車到了市里的一家三甲醫院,掛完號之后做了全身的檢查,七七八八花了近六千塊錢。然而在下午的時候,醫生告訴我,我身體好得很,十分健康,一般人有的亞健康狀態我一樣沒有,而且身體機能正逐步地朝一個好的方向轉變。我拍的那些透視片子里,也沒有見到身體里面多些什么東西。

  我如實地跟接待我的那個老醫師講起我的情況。他沉默了很久,給我說起兩種可能:

  1.心理或者精神引起的幻覺疼痛,這種事情往往出現在毒品依賴者、精神疾病患者和服用刺激性藥物、神經性植物花粉等;

  2.神秘學的里面有很多科學不能解釋的東西,比如我遇到的這種情況。養蠱一說由來已久,在中國南方、臺灣、香港和東南亞的許多地區流傳。有人提出來說蠱其實是一種毒蟲滋養的病毒,但是他也不得而知。如果真是,那求醫問藥是沒用的,只有找相關人士解決。

  我們那里一直是少數民族聚居的地方,現在的行政單位都不叫市,叫做苗族侗族自治州,老醫師在這里待了幾十年,自然是知道一些的,但也許是院方有規定,他很諱言,對于這些也不敢多說,只叫我去找。我沒有門路不肯走,被我纏了很久后,他才告訴我,說晉平縣下面苗寨,有個叫做龍老蘭的神婆,據說很靈驗。聽到這里,我的臉刷的一下就白了。

  我外婆的名字就叫龍老蘭。

  回家的路上我在東官開飾品店的合伙人阿根打電話給我,問我什么時候回來,店子里出了一點事情,有個看柜臺的小妹不做了,她平時最信服我,我要有時間就回去勸勸她。我和阿根手下總共只有十幾個人,那個時候廣東還沒有用工荒,但是他說的那個女孩業務很好,走了實在可惜。可是我根本沒心情管這些,就問為什么辭工?

  阿根說這個女孩子男朋友是個棍兒(就是不正經的混子),不做事靠她養,她的工資根本就供不了兩個人大手大腳地花銷,于是她男朋友就勸她下海。阿根說下海的意思就是去做雞,東官大部分的妓女都是打工妹轉的行——這種情況在08年金融危機之后更加嚴重。我抿著嘴,腦海里不由想起了那個眼睛大大、亮得像兩口溢滿水的井一樣的女孩子。

  我跟阿根說,我這邊有事回不去,讓他跟那個女孩子說,要么我幫她再找個老實男人好好過,要么滾蛋,永遠不要出現在我眼前——我懶得見到這種賤人。

  阿根在電話那頭嘆息,我想起來,阿根對那個小妹好像有點意思。

  我回家之后,開始仔細研讀《鎮壓山巒十二法門》,然后在半個小時之后找到了外婆給我下的金蠶蠱的這種東西的記載。

  這是在農歷五月五日端午三天之內,抓到的毒蛇、鱔魚、蜈蚣、青蛙、蝎、蚯蚓、大綠毛蟲、螳螂、蟑螂、四腳蛇、蜘蛛、黑頭鐵蟻裝在一個褐石土制的大陶缸里密封,讓它們自相殘殺,互相吞噬,毒多的吃毒少的,強大的吃弱小的,每日睡前禱告一次,起床禱告一次,這樣過那么一年,最后只剩下一只。這一只形狀顏色都改變了,便叫做金蠶蠱。

  而這才是第一步,我吞下的這只是經過外婆煉制了幾十年,使用來做本命蠱的。

  這種被隔絕于世幾十年,常年生活在幽冥之眾的金蠶蠱,性情十分暴躁,每逢氣陰就暴躁不已,除了生于七月十五,受過鬼門開、陰氣滌的人才能夠適合,不會立刻暴體而亡。當然,這也只是第一步,要徹底鎮壓本命金蠶蠱的兇性,必須要服用一種草。

  這種草叫作龍蕨草,而且是被矮騾子編戴過的龍蕨草。

  蠱毒兇惡,但是天生怕矮騾子。


南無袈裟理科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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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2007年我被外婆下了金蠶蠱

第三章 山魈野怪,湘黔矮騾子

發布時間:2012-11-15 21:19 字數:3615  


    矮騾子在很多地方的方言里面都被認為是罵人的話,比如寶島臺灣,就是小混混的意思,但是在我們家里,或者湘黔一帶,它只會用來表達一種意思:山魈野怪。

  各地關于山魈野怪的傳言都很多,千奇百怪,我就不一一贅敘。

    我所說的這種矮騾子,就是我老家大山里傳言的一種山魈。它們矮小不過幾十公分,總是戴著紅色草帽,外皮是綠色或者紫色,也有人說是紅色,毛茸茸,總是三五成群的出沒,喜歡逗人玩。比如會把農民帶到地里面去吃的午飯變成石頭,或者往得罪過它們的山民鍋灶里面拉屎,又比如,有些山村里的人半夜去地里面吃泥巴,返回家中睡覺覺得很飽——這便是受了矮騾子的迷惑。

  它們戴的紅色草帽,就是用龍蕨草編的,這種草,據說來自于幾千萬年前的恐龍時代。

  當然,這些都只是傳說,我讀高中的時候住學校寢室,每個同學都有一肚子這種故事。

  說不上真,也說不上假,不過來自青山界西邊鄉村子的同學說得最多。

  我研究了那本破書一整天,在晚上吃飯的時候,我告訴我父母,我準備去青山界走一趟——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說實話,我對于初一晚上發作的那種疼痛,心有余悸。那疼痛簡直超出了人類能夠承受的范圍,在某一段時間里,我甚至想到去死。

  母親看著神龕上外婆的遺像不說話,又是嘆氣又是掉眼淚。父親則說我小叔就在青山界林場,我要去找矮騾子,就去找我小叔,他在林場守林屋,兩個人也好有個照應。

  當天晚上父親就給小叔掛了電話,第二天早上我就出發。

  小叔是縣林業局的正式職工,常年在偏遠的林場里面做守林護林、森林防火工作。青山界則是縣城往西的一處地界,高山絕嶺、鳥獸難飛,是人跡罕至的原始森林。縣林業局在那里有個站點,而我小叔執勤的在最深處的守林屋里。

  我早上出發,到縣城轉車到鄉里,然后再轉車到林場,在順著山道一路走到守林屋,一番折騰,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了。那個時候是夏天,天還大亮,深山老林子里面已經沒有手機信號了,不過好在有早年鋪設的電話線,所以小叔得到了通知,早早地站在坡口等我。

  我把帶的一些禮物給他,酒和煙,他樂滋滋地收下。

他們的守林屋是一棟刷了石灰的印子房(就是磚瓦房),和我一路行來看到的木頭房子有很大區別,不大就兩間,一間廚房一間臥室。廚房里面已經煮了一鍋肉,遠遠地飄著香味。里面還有一個人,三十多歲的瘦小漢子,嘿嘿地沖我笑,露出一口煙熏火燎的黃牙。

  小叔給我介紹,說是他的同事,叫李德財,讓我叫李叔。李德財連忙推辭,說叫哥好啦,他說他以前在小叔家見過我,多好的一個小伙子哦,一晃又過了八九年了,那個時候他還是婆姨都沒討的后生崽,現在兒女都拖著鼻涕到處跑了。

  李德財臉黑,皮膚很糙,左臉上有一道疤,樣子兇,人倒是還和善。

  我們坐下來吃飯,鍋子里面煮的是兔子肉,足足放了兩個,都是前幾天打的。守老林子的這份活計枯燥得很,小叔他們就會經常用氣槍去打些野物,偷偷的,也沒人管。菜都是旁邊菜地里摘的,也新鮮。我開了買來的酒,跟他們一邊聊天一邊喝酒。小叔已經知道了我的來意,仗著酒意在罵我外婆:“她就是個老乞婆,一天到晚搞蟲子、搞迷信,現在要死了,還害你!”

  我那時已經對這些東西有些恐懼了,再加上她怎么也是我外婆,就沒有接著他的話茬說,反倒是李德財順嘴也罵了幾句。吃肉喝酒,然后聊到矮騾子的事情,我就問小叔見過沒?小叔哈哈大笑,說他都活了快五十年了,就是沒有見過一個,都是別人以訛傳訛、胡編亂造的。

  他這一輩子在深山老林里面,護林防火、抓偷木頭的賊,要是信這些,早就嚇死了。

  倒是李德財看了我一眼,神情猶豫,我問他看到過沒,他又說沒有。

  吃完飯我主動要收拾,小叔不讓,說趁天還亮帶我去外邊轉轉。出屋子的時候,外邊天色稍暗,林子低處看不到落日,只看到朝霞在對面的山上映天,金燦燦地一片輝煌。我們踏著鋪滿落葉殘枝和青草的山路慢慢走,小叔一邊走一邊咳嗽。他是個老煙槍,但是在山林里巡邏的時候卻不敢抽煙,只是咳。

  守林屋在一個小山包上,我們走了幾百米,小叔在跟我講一些守林子時的趣事。事實上這工作枯燥得很,每日都是鐵腳板走路,小心翼翼防備,疲累得很,不過他講了一件附近村子里面的事情,倒是讓我感興趣:

  說離這里最近的一個村子叫作色蓋,色蓋地處深山,田都是坡埂梯田,林子又是國營林場,所以很窮,叮當響的窮——有人出去打工,一輩子都沒有回來過。村子里有一個老光棍,因為有個老娘在,也就沒走,在田頭辛苦勞作,38歲了都沒個女人愿跟他。前年有一天,他突然跑到縣城里面的金鋪里面賣金子,好大一坨哦,值當幾十萬呢。去年金價240一克,他那一坨足足有三斤多,后來金鋪的黃老牙壓他價壓到200,他就賣了,得了差不多30萬呢。

  我說好運氣,這個漢子不知道是在哪里撿的呢。

  小叔說是啊,都說他好運氣,祖墳冒煙,他回來之后,就準備去鎮子上做點小生意。不過福兮禍所倚,人就是不能太得意。后來那個黃老牙帶了一幫人來找他,說他給的金坨坨放在保險箱里,當天晚上就變成了牛屎了,讓他把錢賠回來——金子怎么可能變成牛屎?分明是欺負老光棍嘛,結果一堆人談不攏,黃老牙就打了老光棍,后來還打了官司,不知怎么地,法院就判老光棍涉嫌欺詐,今年才放出來。

  我說怎么會這么判?當時驗貨的時候肯定是真金白銀啦,不然以黃老牙那么精明的人,會給錢?小叔笑了笑,說黃老牙有個叔叔是上面的,他指了指天,搖頭在笑,也沒有多言。我看著林子的光線一點一點變暗,說:“天黑了,回去吧。”

  于是我們深一腳淺一腳走了回來。

    ——————

  我在守林屋里待了兩天,白天跟著巡林子,晚上就看書。山林子里濕氣大,蚊蟲孽生,蛇也多,條件其實很艱苦,但是我卻并沒有在意,我南下打工的時候吃過的苦更多,睡過橋洞、公園和爛尾樓,在這里有鋪床,還有蚊帳,其實已經可以了。因為沒有電視,山里面的生活其實很無聊,唯有看書。

在山里面待著,只有兩個伴陪著,不說話的時候,萬籟寂靜,只有外面林間的蟲子在唱歌,心沉靜下來,抱著書看,很容易看進去。

  看得多了,才發現《鎮壓山巒十二法門》其實并不是一本純粹的巫醫神婆的書,而是糅合了道術、原始巫蠱、佛家以及降頭術等各種各樣的神秘學大雜燴,甚至還夾雜著逸聞野事,著書的人叫作山閣老,而中間參雜了大量筆記、補充的那個人應該叫作洛十八。

  漸漸的,我開始讀得津津有味了。

  隨著閱讀的進度,我開始進入了一個全新的世界,感覺平時的生活好像完全顛覆了。這里面有很多一眼就覺得假的東西,但是也有一些,看著似乎有些道理,而里面關于一些養蠱、降頭、養小鬼、制僵尸之類的東西,看得讓人惡心欲嘔。

  關于山魈,里面也有記載。這是一個能夠在靈界和現實里自由來往的小人,它們生性狡詐,但是卻并不兇殘,喜歡捉弄人,記仇,喜歡吃松果和紅薯藤,只會出沒在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偶爾也會到山民家里,捉弄人類。

  我待了兩天都沒有看到傳說的矮騾子,第三天的時候和小叔回到縣城,他去交接,我則采購了幾斤松果、一筐紅薯藤、香燭、土雞蛋、紅線、新糯米、獵刀、捆繩和網……然后回家在我外婆的遺物中挑了幾張畫好的黃符,準備完畢之后,在第四天再次回到了深山的守林屋里。

  那天晚上月色特別亮,我在守林屋不遠的坡邊灑下了松子和紅薯藤,然后靜靜蹲守。

  山林子里有野物,小叔不放心我,他本來可以回縣里去休息十天的,但是他聽后來說青山界出了件殺人碎尸案,不放心,又和別人調了班,陪我一起在黑暗中守著。山里面蚊子又多又兇,但是我們都不敢亂動,小叔給我涂了一層黑乎乎的草渣子,說能夠防蟲。我靜靜等著,感覺空地上的一切景物都了然于心。

    我前面說過我曾經在很多家工廠打過工,在一家線路板廠做事的時候天天看板找缺陷,費眼睛,于是就有了一點小近視,看遠處的東西模模糊糊的。雖然月光很亮,但是現在在黑夜里,卻能夠很清晰地看到十米之外的細微事物。

  同樣的改變還有我的身體,越來越健壯有力,精力充沛,而且頭腦思路也很清晰。

  我漸漸地信服了外婆臨終時說的話:她留給了我一筆遺產,但是想要繼承這筆遺產,我還需要經過一場考驗。越過了,一切安好,越不過,就只有面對死亡。

  夜已深,月牙西斜,靜靜地夜里什么都沒有——只有蟲子叫,吱呀吱呀。小叔年紀大了,堅持不到一個小時就困頓得不行,被我趕回去睡覺了。山里濕氣重,夜涼如水,我聽著蟲子哼鳴,心里卻十分平靜,仿佛有什么預感一樣,靜靜地等待著。從晚上九點開始,我等了7個鐘頭,直到了凌晨四點多,放松子的坡地處才出現一個黑影。

  那黑影的出現讓我的神經頓時就緊繃起來。

  然而當我仔細看了下,才發現是一只像小貓一樣肥碩的山老鼠。這老鼠在坡地上一拱一拱地,一會兒在磕松子,一會兒又嚼嚼紅薯藤,還用后腿刨土。

  我身子不動,將拌了土雞蛋清的新糯米從袋子里面拿出來。肚子在痛了,不嚴重,但是就像腹瀉一樣,忍不住地一點又一點的放臭屁,沒聲音,所以更臭,熏得我自己都難受,連一直圍繞在我周圍的蚊蜢都散去不少。

  沒過了一會,灌木林中悉悉索索鉆出幾個黑影來。

  我看不到顏色,只是借助這漸漸模糊的月光,看到這些黑影都差不多三十公分左右,直立行走,在腦袋的部位有亂七八糟的橫線——那是草帽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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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2007年我被外婆下了金蠶蠱

第四章 功德湯與碎尸案

發布時間:2012-11-15 21:37 字數:3703


    當看到這些黑影出現在我視線之中時,我左腹里有團肉塊在輕微的抖動。這回并不痛了,只是覺得不自在,一種莫名的恐懼意識從心中升起來,這意識我很陌生,但是當時的我卻能夠很清晰地分辨出來,是我體內另外一種生物的意識。

  它仿佛在哀求我:離遠點,離遠點……

  而我心中卻涌出一股狂喜來:書里說金蠶蠱是至靈之物,不怕猛獸不怕人,只是恐懼黃冠金爪十年大公雞,和深山老林子的矮騾子。它既然有這種意識流露出來,那么,來得這些黑影必然就是我找尋已久的矮騾子。

  我沉住氣,等這幾個黑影走近,然后停下來。我數了數,一共有5個,走路蹦蹦跳跳的,夜太黑看不清楚樣子,開始還四處看了一下,過了一會,幾個家伙邊搶邊吃起來。陰云飄過,月亮就浮現出來,順著月光我看到這些傳說中的矮騾子,它們似乎長有一張介于人和猿猴之間的臉孔,渾身是毛,青草綠;手很長,足有三十多公分,幾乎等同于身高。

  它們一直很鬧,像動物園的猴子般發出叫聲,吱吱,音節很短,但急緩有致。

  不知道怎么的,我感覺它們眼睛很亮,有一種很有神的感覺。

  我大概等了五分鐘,待它們集中一點,然后慢慢地站起身來,左手抓一把摻合了雞蛋清、香燭灰的新糯米,右手拿著一張獵網。我一點一點地移動,前進路線是之前確定好的,沒有一絲聲音,只有心跳在“撲通撲通”地響著。十五米、十米、八米……當我挪到了第八米的時候,突然矮騾子們紛紛停了下來,轉頭看向我這邊。

  事不宜遲,我左手上的新糯米一下子就灑了出去,像天上落雨,刷的一下全部都落在了這些矮騾子的頭上、身上,突然之間就有一種糊米的焦臭味道傳了出來。我心中大喜,書上說的矮騾子最怕混了雞蛋清和香燭灰的新糯米,沾身就像燒紅的烙鐵,果然是真。我左手剛得閑,立刻配合右手將獵網撒出去。獵網是找附近的山民買的,專門用來摟草打兔子那種,不好撒,我白天練習了好久也沒個樣子,不曾想這會兒出奇的成功。

  一片帶著蒺藜鐵釘的粗滌綸網就像一片黑云,罩向了它們。

  沒想到這些矮騾子反應竟然十分靈敏,除了有一個略高的家伙被罩住之外,其它的身子一矮,刺溜一下四散而逃。網里面的還在猛力掙扎,吱吱的叫喚,我連忙跑過去一腳踏住網沿,將兜里面的新糯米全部都傾倒在它的身上。這糯米足足有兩斤多,一落到它身上,就冒出一股黑煙,簡直神奇極了。

  等到這家伙停止了掙扎,我摸出紅線,隔著網將它渾身纏起,然后又把尾指粗的捆繩將網捆扎實,環顧四周,逃走的矮騾子已經不見了。

  夜深露重,我提著網往守林屋里趕去。網兜里面的這毛茸茸的家伙看著不大,卻沉甸甸的,足足有三四十斤。很臭,有糊米的焦臭味,也有膻腥的尿臊味,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喉嚨里有痰,吐也吐不出來,噎得難受。黑漆漆的夜里,像是魔鬼的大嘴,一瞬間我的心被恐懼緊緊抓住,分不出是自己,還是身體里面的金蠶蠱,腳步越來越快,幾百米的山路沒費什么功夫就到了。

  咚、咚、咚……

  我猛敲著門,里面相繼傳來了來我小叔和李德財的詢問聲,我說是我,然后屋里面的燈就亮了,然后門一開,小叔披著大衣走出來,睡眼惺忪,說幾點了,怎么才回來。我把手中的網一提,說:“我抓到了一個矮騾子!”小叔一激靈,人立刻精神了起來,拉著我進屋,關了門,在燈下面瞧個究竟。

  聽到我抓到個活著的矮騾子,本來還躺在床上睡覺的李德財也咕嚕爬起來,披著衣服湊頭來看。

  在100瓦明亮的白熾燈光下,我終于看清楚了它的樣子——除了滿臉褶皺發黑之外,幾乎就像一個老人的臉,眼睛大而亮,瞳孔是紫紅色的,在擴散,一張嘴,一口雪白的獠牙,交錯密布;臉部和頸部都沒有多少毛,但是身上卻是毛茸茸的綠毛,現在夾雜著灰白色的糯米,好像被灼燒一樣的發黑;像猿猴,有一截小小的尾巴,四肢的爪子鋒利,手部是五指。

  最重要的是,它頭上真有一頂紅色草帽。

  這草帽是一種紅色蕨草根莖編織的,很潦草粗糙,像是小孩子胡亂編的,但倘若是矮騾子編的,就讓人驚奇了,草帽呈一個鳥窩的鍋盔形狀,妥貼地附在它的腦袋上。上面有很多白色、黑色的漿汁泥土,鳥羽、獸毛還有許多不知名的東西存在。這些看著很惡心,但是我卻十分高興,小心地從網里面把帽子扯出來,團好收藏起來。小叔看了一回兒,問我:“這個東西你打算怎么處理?”

  我搖搖頭說沒想過,小叔興奮地說:“明天天亮,我們下山送到林業局里面去。這個是珍稀動物吧,獻上去的話,說不定有獎金的哦。小左你真行,這東西一直聽老輩人說有,但是我這大半輩子,都沒見過,偏偏被你逮住了。厲害啊厲害。”我苦笑,要不是那本破書上有抓矮騾子的方法,要沒有那幾把糯米灑出去,我怎么可能抓到這快如魅影的小東西。

  要不是……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哦。

  一旁的李德財在旁邊搓手,擔憂地說:“這個矮騾子是山林子土地公公家里養的山鬼呢,我們還是把它放了吧。要是被它們惦記到,改天上門報復的話,幾條命都活不成呢。”

  “怕個屌啊?”小叔滿不在乎的說。

  兩人相持不下,然后小叔問我怎么處理,畢竟是我抓來的。我現在心里面只有趕緊拿這草帽子回家,去采購相關的東西解蠱,哪里有心思管這些。看他們兩個爭得臉紅脖子粗,我就說你們不是有領導么,明天早上打電話請示一下就好了么。這下兩人都不爭了,小叔說好,而李德財則憂心仲仲地不說話,點燃了一根甲秀煙,蹲在門檻抽煙。

  這時候都快五點了,夏天亮得早,再過半個多鐘頭都要天亮了,我守了一晚上,困倦得不行了,于是就叫我小叔幫忙照看著,自己爬上床去睡覺。在睡之前,我特意把那草帽用塑料袋子裝著,放在我隨身帶來的旅行包里。我太困,幾乎是身子一沾床、一合眼就睡著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迷迷糊糊聽到某個地方轟隆亂響了一陣,剛開始還以為是做夢,后來被一只溫熱的大手使勁搖醒,我艱難地睜開,發現小叔一臉鮮血地站在我面前。

  我趕忙爬起來,問怎么回事。小叔“哎喲哎喲”地叫喚,顯然是痛極了,我記得他說桌子抽屜里面有傷藥,光著腳跳下床,先到臉盆架那里拿來毛巾給他擦臉,然后翻抽屜,找到一種白灰粉狀的止血藥來,弄點水,幫他把左臉上的血擦凈后,看見四道血肉模糊的抓痕來,我給他一點一點地把藥粉敷上,問李德財呢?

  小叔忍著痛說,這小子瘋了,居然將那個矮騾子給放走了,人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還說自己這一抓,就是被那個死矮騾子給抓的,兇得很呢。我心里頓時一陣懊悔,要不是我把這鬼東西帶回來,小叔就不會這樣。我幫他草草包扎完畢之后,又幫他撥通了縣林業局值班室的電話。

  電話打了很久,差不多二十分鐘后才接通,小叔通報了情況,那邊的人著急了,說讓我和我小叔先在守林屋堅守著,他們立刻通知鄉林業站的同事過來接應救援。

  等待的時間里,小叔又說起當時情況,說他們兩個人本來在旁一邊抽煙一邊看守著,可是不知道怎么地,李德財就跟發瘋了似的,一下子將紅線扯脫,然后捆繩解脫,攔都攔不住。我小叔在旁邊制止,結果被他一拳擂翻在地,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到那綠毛矮騾子從網子里面竄了出來,朝他臉上抓一把。那家伙也虛弱得不行,沒有繼續抓,而是朝坡下面跑去。等我小叔爬起來時,一片狼藉,連李德財這狗日的也不見了。

  由于不敢獨自出門,我們等了三個鐘頭,到了早上九點鐘,這期間李德財一直沒有回來,讓我們更加擔心。終于,門被敲響了,進來了四個我小叔的同事,一身露水,有一個還帶著獵槍。

  講清楚情況后,他們商定好兩個人留下來等李德財,兩個人先送我小叔下山。

  一番周折,直到中午一點多我們才到了縣城人民醫院。

  我在醫院守到了晚上七點多,做完縫合手術、清醒過來的小叔勸我先回去,治病要緊。我小叔家兩個小孩,一個十八的兒子一個十五歲的女兒,還有我嬸,看我的眼神都有些不善,醫生說可能臉上會留下疤痕,她們大概認為我小叔這樣,都是我害的。

  我心里面也很懊悔,沒有多說什么。

  雖然小叔算作工傷,有公費醫療,但是我第二天還是遞了兩萬塊給我嬸,當做是營養費。

  由于我嬸還有堂弟堂妹并不歡迎我,之后這些事情我也沒有在去看了,我返回家里,按照書里的說明,采購了黑驢、黑狗、黑貓的下宮血,朱砂、柴胡、蟾酥錠、紫雪、琥珀、蠶繭、牛黃、全蝎和膽南星,用這些和拆散的龍蕨草一起煮熬三天三夜,將一大鍋草藥水煮成一碗黑茶湯,用敦寨堂廟道場后面的井水冰鎮之后,在半夜十二點,忍著惡心,一口喝下。

  喝完之后,我感覺全身都一陣放松,心里面似乎寬敞很多。

  結果一個多鐘頭之后,我就開始拉肚子。開始拉稀,然后開始拉出濃稠的黑血,血里面還夾雜了不知名的肉塊、薄蛻皮、絲絮物、角質,到了最后幾乎沒有什么可以拉的了,感覺從喉嚨到菊花簡直就成了一條線,上面呼的空氣,下面就放臭屁。而且我還汗出如漿,大量脫水,我父親在廁所旁邊給我舀水,過幾分鐘就喂我喝一勺子。

  后來他老人家也有點受不了了,就把裝開水的桶放旁邊,他先去外面透氣。

  于是我就蹲著一邊拉一邊喝水,那天夜里,幾乎都虛脫在了廁所里,差點沒有掛過去。

  在家里我養了三天,就跟婦女同胞坐月子一樣,足不出戶,也見不得風,我母親天天熬老母雞湯給我喝,還不放鹽,那味道……直到現在我每次出去吃飯,別人點雞湯,我都不會喝上哪怕一口,這都是那個時候喝怕了。第四天早上的時候,我感覺精神好了一點兒,準備出去見見陽光,結果聽到有人在堂屋里講話,好幾個人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我的房門被推開,走進幾個警察來。

  他們告訴我,我跟一件碎尸案有關,這次來是請我回去做調查的。


第一卷 2007年我被外婆下了金蠶蠱

第五章 號子里和九字真言

發布時間:2012-11-15 21:53 字數:3296  


   我完全不知道情況,靠,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問他們,為首的馬警官說9月4日晚在青蒙鄉又發生了一起碎尸案,這次案件的事發地點在青山界前庭崖子下(也就是我小叔駐守的那個守林屋附近),縣刑警隊在經過排查,發現我當天就在前庭崖子,而且根據口供,說我在當天,從晚上9點鐘一直到凌晨4點,一直都不在守林屋里,而碎尸案正好發生在那段時間里,所以我有很大的殺人嫌疑。

  我當時就愣了,怎么會有這么巧的事?不對啊,碎尸案不是在那天的前幾天么?

  我連忙問他,馬警官神情嚴肅地說:“這是一場連環碎尸案,所以影響極其惡劣。”

  他出示了傳訊單,問我能不能自己走。

  我說可以,于是強忍虛弱下了床,我父親過來扶我,門外的一輛警車停著,許多閑漢婆娘小娃崽在看熱鬧,指指點點地說些什么。帶人過來的那個鎮派出所的民警在趕人,而我則被押上了警車后座。我母親哭著在跟帶隊的馬警官說著什么,那廝只是說“不會錯過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的屁話。

    我父親拉著母親,手腳都在顫抖,有壓抑不住的悲痛。

  我拍拍車窗,笑著對我父母說道:“不要擔心,我真沒犯事,去去就回來,不要擔心。”車開始發動了,車身在顫動,他們沒有給我上手銬,但是這車汽油味很大,我只犯惡心,身體又還沒有恢復,于是就昏昏沉沉睡過去。

  整件事情我一直到了提審的時候,才搞清楚:原來那天夜里,在離我蹲守矮騾子兩百米的山坡腳下發生了一起殺人碎尸案,死者是色蓋村的一個小伙子,才二十來歲,出外打工回家,說去鄰村找老埂(結拜兄弟)喝酒,結果一晚上沒有回家,第二天家里人打電話去他老埂家說人喝完酒,已經回去了的——于是報了案,正好碰到林業局求助派出所幫忙尋找李德財,于是在一個山腳洼子里找到了被碎成十幾塊的死者。

  我問李德財呢?審訊的刑警告訴我,李德財也失蹤了,現在也還在找呢。

  審訊室里的燈光足足有幾百瓦,像小太陽一樣明亮。一個審訊員,一個記錄員,開始盤問我——什么時候回來的,為什么回來,為什么去青山界,為什么又離開,4號晚上我做了什么,幾點鐘到幾點鐘又做了什么……

    我就跟他們講起我被我外婆下蠱的事情,說4號夜里我逮到一個矮騾子,可惜又放跑了,急著回家是為了解蠱。

  他們哈哈大笑,那個審訊員說你小叔也是這么說的,開玩笑了吧?

  這個審訊員有二十多歲,長得又高又帥,只是眉毛太淺了,左眼睛大、右眼睛小,脖子還神經性的抽搐,一動一動的。他反復問我,顛來倒去,一會問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一會兒又9月1日我在哪里。問得很有技巧,我在傳銷窩點待過幾天,知道這里面是有方法的,能夠乘人不備套出話來。

  但是我還真的沒有什么見不得人的地方,君子坦蕩蕩,講真話他們又不信。

  審訊員很生氣,總是時不時地拍桌子,吼我。審問了我足有兩個鐘頭,后來他又不時拿出煙來問我要不要抽。我在外漂泊多年,然而卻煙酒不沾,看到他時而和善地要遞煙給我抽,我就想笑。因為我不知道是看哪本書上說,當犯人問警察要煙抽,一般都是要交代的前奏了。可是我又根本不抽煙。

后來,帶我來的馬警官進了來,說好了,先到這,不過要先拘留二十四個小時。

  說實話,我即使不太明白這里面的門道,但是也知道這辦案程序有些不對。

  但是我不敢講,我們那里不是香港,越到基層,公共安全專家的權威越高。那天晚上我在公共安全局的某個房間里待了一夜,和一幫打架鬧事的混混在一起。這幾個家伙開始還磨拳搽掌,想欺負我,但是一聽說我是個殺人嫌疑犯,立刻離我遠遠的,不敢動彈——欺善怕惡,從來都如此。馬警官和帥哥審訊員在房間不遠的走廊商量了很久,我不知怎么地,耳朵特別靈,趴在門邊,居然能隔著鐵門,聽到他們對話的只言片語:

  上面特別急……不在場證據……有些魯莽……就是這小子……

  我心里特別的寒冷,臉色慘白地坐在地上。在外面混了這么久,我不是沒有聽說過因為案件影響惡劣、上頭跟得急就拿人頂缸的事情,要是我攤到這種事情,我就真的跪了。想想也是,就我這么一個外鄉人,而且發生那兩起案件的時候,我都在青山界內,特別是第二次碎尸案,就在守林屋附近幾百米的山洼子里。相互之間的證明人,我小叔受了抓傷住院,李德財人影無蹤,而我則完好無損,人家不懷疑我懷疑誰。

  我現在就怕他們給我“上刑”。

——————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一直在想,他們不信我,是因為不信我到青山界的動機,認為我說了謊話,甚至認為我小叔關于矮騾子的事情上,也說了謊。如果我能夠證明真的有這種事情存在的話,他們是不是會再好好考慮一下呢?

  我又想起了失蹤的李德財。我那幾天忙著治病解蠱,沒有給小叔打電話。他居然沒有回來,這真的讓我有些不寒而栗,想一想那些兇惡的矮騾子,我會想起李德財用很神經質的語氣講的那句話“矮騾子是山神土地公家養的山鬼,惹到他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下半夜的時候,我聽著此起彼伏的呼嚕聲,想起了外婆留下的那本書里,講到的育蠱法門。法門里面講到,服用了以龍蕨草為主料的功德湯一碗,并不是殺死金蠶蠱,而是打壓它的戾氣,以毒攻毒,最后的作用是讓它為我所用。一想到這一節,心里面不由自主地默念起里面的內容。一碗功德湯喝下喉,金蠶蠱已經降服一大半,接下來的,就需要用水磨功夫,不斷地用密語鎮靈了。

  所謂密語真言,最早出自于佛教。音譯曼怛羅、曼荼羅。又作陀羅尼、咒、明、神咒、密言、密語、密號,即真實而無虛假之語言之意。外婆留給我的降蠱法門叫做《降三世明王心咒》,持續不斷地念“靈鏢統洽解心裂齊禪”,可以用苗話念,也可以用金陵官話念。我在前幾天問過我母親苗話的發音,這個時候也是病急亂投醫,于是盤腿坐起,虔誠地一直念:“靈鏢統洽解心裂齊禪……靈鏢統洽解心裂齊禪……”

  我念一顆字就頓一下,想一想,念一顆字又頓一下,慢慢地感受其中的意思。

  這里給大家普及一下其中的意思,看看就好:靈,即身心穩定,表示臨事不動容,保持不動不惑的意志;鏢,表示能量,表示延壽和返童的生命力;統,表示宇宙共鳴,勇猛果敢,遭遇困難反涌出斗志的表現;洽,表現自由支配自己軀體和別人軀體的力量。解,是危機感應,表現知人心、操縱人心的能力;心,是心電感應,表示集富庶與敬愛于一身的能力。裂,是時空控制,分裂一切阻礙自己的障礙;齊,使萬物均為平齊;禪,表示佛境,即超人的境界,我心即禪,萬化冥合。

  只有極度虔誠,才能夠讓自己的語言去引發靈界的力量震蕩,感受其中的心境。

  奇妙的是,往日一直沒有感應的我,今天居然能察覺到與這世界不同的變化來。這種變化我說不出來,但是它有即有,無即無,稍縱即逝,與此同時,身體里似乎有某種器官在與這九顆字在做呼應,蠢蠢欲動起來。我仔細感應,仿佛是在左腹的腎臟部位。

  那一天晚上,是我人生的轉折點,從此之后,各種各樣奇怪的事情發生,如果沒有那天的經歷,說不定我今天或許是另外一個樣子了。

  說實話,我還是真的應該感激我的外婆。

  ——————

  第二天提審我的時候,我直接說我是無辜的,讓他們放我出去。

  楊警官(就是那個審訊員)讓我老實交待問題,不要編些花花腸子,以為能夠蒙混過關。

  我說放我出去,你們找不到兇手,我來幫你們找,反正我也要去找我小叔那個叫做李德財的同事,我欠他一份情在。你們要是覺得我講的是假話,我可以證明給你們看我沒說謊。楊警官拍著桌子沖我嚷,讓我看清楚自己的身份,我想怎么樣就怎么樣的話,還要他們做什么?

  我抿著嘴,冷冷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我問他,你知道龍老蘭不?我是他外孫。

  楊警官哈哈大笑,問龍老蘭是誰?公安局局長?還是縣委常委?

  我說都不是,是一個在苗寨里面待了一輩子的老太婆。

  他繼續笑,而我則看著他,看到他臉上的笑容開始慢慢變冷,看得他眼里面出現了一絲疑慮。這時候審訊室的門開了,那個馬警官進來了,跟楊警官坐在一起。他抽了一根煙,死死地盯著我,說:“你真的知道誰是碎尸案的兇手?”

  我說我不知道,我只能證明我去青山界的目的絕對沒有騙人,如果你們要證明,我就證明給你們看。馬警官又問:“你真的是龍婆婆的外孫?”我說是,楊警官插話問:“龍婆婆是誰?”這個馬警官有快五十歲了,而這個楊警官則剛出學校沒幾年,馬警官就跟他講,楊警官不信,說:“切,不就是一個神婆么?有什么好神經兮兮的?”

  而這個時候我已經開始念我外婆書里面的下蠱咒語了。

  目標就是這個長得又高又帥的楊警官。


第一卷 2007年我被外婆下了金蠶蠱

第六章 下蠱解蠱,皆為生存

發布時間:2012-11-15 22:30 字數:3614  


  筆停此處,有人會疑問:你什么都不懂,怎么突然就會下蠱的咒語了呢?

  這里說一點,養蠱其實很好養,下蠱難下。我之所以懂養蠱的咒語,是因為我在法門里看到過,最簡單的音譯,因為我記憶里突然變得清晰很多,就會了。而且,在所有的下蠱里面,當面下蠱是最簡單的那種,相當于學車時考倒樁的級別。當然,最主要的一點,是因為我肚子里面有百蠱之王金蠶蠱,它變成了我的本命蠱。

  什么是本命蠱?連接于肉,生生相息。

  反正我念完蠱咒之后,集中精力去看楊警官的臉。沒過兩分鐘,他就捂著肚子,面部肌肉一陣抽搐,鐵青臉,梗著脖子,大滴大滴的汗水就從耳朵后面流下來。馬警官問他怎么了?他就說可能是昨天吃的那個快餐有問題,肚子疼,鉆心地疼,想去上廁所。

  我冷笑著跟他說,快別去了,拉出一泡全是蟲子的翔來,自己嚇自己。

  兩個警官和旁邊那個長得很路人臉的女記錄員都看著我,馬警官問道:“是你搞得鬼?”我鼻子有些癢,打了個噴嚏,先是默念了兩句“
靈鏢統洽解心裂齊禪”真言,然后冷笑著:“我平白無故在局子里待了一天,餓得頭痛,總是要有人來負點責任。”

  “少他瑪的裝神弄鬼啦!”

楊警官一拍桌子,怒瞪我一眼,捂著肚子出去。我不說話,低著頭打瞌睡。里面的氣氛僵得凍死人。過了一會兒,楊警官一臉慘白的推開門,他幾乎是拖著腳步來到門口,眼睛紅通通地,沖我嚷,聲音都還有些哭腔:“你個狗曰的,你到底對我作了些什么?”

  馬警官趕緊去扶他:“小楊,小楊,你到底怎么了?”

  楊警官有氣無力地拽著馬警官的袖子,大男人哭得稀里嘩啦:“我去廁所,結果拉出一堆全部都是白色蟲子的翔來,活生生的,還在翻滾呢……”他還待說下去,馬警官攔住了他,轉過頭來看向了我,定了三秒鐘,然后給我鞠躬道歉:“陸先生,對不起,是我們辦案作風不好,對不起,我代表所有人向你賠罪了,請你不要為難小楊了。”

  在我們家里面說先生,一般都是對算命的江湖人說得,這個稱號讓我沒繃了一會的臉,就想笑。想著畢竟是家里面的人,抬頭不見低頭見,得罪太慘了也不好,于是說:“我要打個電話給家里面報平安……”

  ——————

  我馬上就被放出來了,馬警官說要在縣里面最大的飯店里,給我擺一桌賠罪。我說先不忙,看著憤憤不平的楊警官,問他:“服不?”他大概是被那泡全是蟲子的翔嚇慘了,心里面雖然有怨恨,但是也只有低著頭說:“我服了。”

  我說好,你先去換一條褲子。

  他臉一下子就紅了,馬警官臉上抽搐了一下,待楊警官出去之后,手使勁地往門上擦。我并沒有再說楊警官拉翔不擦屁股的事情,而是吩咐馬警官說:“你去,或者找人去菜市場或者最近的農家,買一個剛下的土雞蛋,要最新鮮的。然后還要紅線和黃紙符,這些到靈祭香燭店里面都有得賣,要快,越快越好。”

  他說好,立刻吩咐下面的人去辦,而我則被領到了一個辦公室里面坐著,馬警官陪著我聊天。我們聊了一下碎尸案的事情,沒多久楊警官就拿著紅線和黃紙符進來了。我就跟他們說,我真的不知道這件事情。他們說知道,說兩起碎尸案手法一樣,但是我第一次已經有不在場證據,所以嫌疑雖有,但不大,只是上面催得緊,他們想在我這里試一試,找突破口。

  我心里暗罵這些屌毛,不過既然已經和解,也就不說什么了。

等一個眉清目秀的制服妹子拿了一個土黃色的雞蛋進來的時候,我拿起來放進了他們接的開水杯里放著,然后拿紅線分別捆住楊警官的手腕和腳踝,然后用力拍打。兩分鐘之后,我叫他脫下上衣,我將泡好的雞蛋先滾他的肚子,慢慢地滾,從胸滾到肋骨處,一直滾到盆腔處。

  大概又過了兩分鐘,我把黃紙符燒了,解開紅繩。

  馬警官問好了么?我雖然并沒有經驗,只是照著書上做,但是此時此刻也只有硬著頭皮說可以啦。楊警官被一陣敲打,臉憋得通紅,說又要上廁所,我說這是好事,余毒都要排出來,這一次是沒有蟲的。他將信將疑地跑了出去。

  馬警官繼續跟我談碎尸案,我說李德財找到沒有?我懷疑碎尸案根本就不是人做的,而是矮騾子做的。他說何出此言,我幫他分析了一會兒。見我貌似專家的樣子,馬警官想起來一個離奇的案子,給我看卷宗,說讓我幫忙分析分析。

我也不拒絕,拿過來看:死的是一個小女孩,才六歲半大,是縣城里一個有錢老板的小女兒,是離奇死亡,無病無災,突然連病數日,就雙眼翻白、口吐黑血而死。那個老板十分傷心地把那個小孩給葬了,但是老板的老婆覺得事情有蹊蹺,于是報警求助。偏僻小縣,一般都流行土葬,也沒幾天,所以老板很反對,結果后來實在拗不過老婆,就同意驗尸。沒成想到一去,發現尸體給人盜了。

  我說雙眼翻白、口吐黑血而死,有點像是被下了藥蠱,也有可能是生疾病。

  當時如果能夠驗尸最好,現在尸體都被偷了,扯這些有個J8用?

  都是半年前的事情咯。

  這個時候楊警官進來了,他來到我面前像日本人一樣大幅度鞠躬,說:“對不起,陸左先生,我有眼不識泰山,得罪高人,幸虧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放我一馬,我楊宇一定銘記在心。”我看他說得蠻誠懇的,就擺擺手說不用了,我也是為了脫身才給你下蠱的,你別忌恨我就行了。楊警官連忙說不敢,神情虔誠。

  我怕他嘴上這么說,心頭還忌恨,就說:“你也別太想多了,我這次雖然讓你吃了點苦頭,但是也幫你把脖子神經痛的毛病治好了,也算是兩不相欠了。”他經我提醒,一摸脖子,發現脖子果然沒有再一抽一抽了,高興得跳了起來。

  這里說到,其實蠱最初的目的并不是拿來害人,而是用來治病救人的,也叫巫醫,在李時珍的《本草綱目》中便有記載,這里面的原理我就不說了。只是后來人們發現用來害人比用來治病要好用多了,濫用,這才傳出的壞名聲。

  楊警官說要請我喝酒,縣城里面最好的飯店擺一桌。

  我沒有推辭,長期在外漂泊的我知道一個道理:多個朋友多條路,多個敵人多堵墻。

  這時候那個眉清目秀、胸脯脹鼓鼓的年輕女警察進來了,指著桌子上的東西,問這些要不要撤了。我說好,她就找個塑料袋裝著要拿出去丟,馬警官開玩笑說這個雞蛋又沒破,給小楊當早餐好了,買的時候花了大價錢呢。我搖頭說不行,幾個人都奇怪為什么,我說打開看看就知道,馬警官把雞蛋磕開,蛋清已經凝固了,剝到蛋黃的位置,上面密密麻麻全部都是白色黑色的細小蟲子,還在蠕動翻滾。

  幾個人嚇得臉色發白,那個女警察更是嚇得驚叫。

  我其實也嚇得夠嗆,但還是要裝作高人的樣子,說:“這個要拿去爐灶里面燒,不要隨便亂丟,免得蔓延流傳出去。”

  他們都說好,然后用敬畏的眼神看著我。

  那個時候我心里面超滿足。要知道,我雖然在07年的時候混得還算好,但是每次工商稅檢這一家子穿制服的人一來店子里,我立刻就要點頭哈腰,巴結得跟二孫子似的,就怕他們給我找點麻煩。所以,我雖然手頭有點閑錢,但是被人如此的對待卻是頭一回,心里面那種油然而生的自豪感,像曬太陽一樣暖和。

  公共安全專家又怎么樣?還不是照樣被我耍的團團轉?

  那個時候,我突然就對外婆留給我的東西感了興趣,這些神秘的玩藝讓我覺得,有了它,我就不用卑微得跟一個吊絲屁民一樣,小心翼翼地生活了,我可以昂著頭、挺著胸,在這個世界上過著有尊嚴的日子,讓所有看不起我的人,刮目相看。這樣一想,當時內心就極度膨脹。

  晚上我們在衫江大酒店吃的飯,包廂里面,琳瑯滿目地擺了十五六個菜,都是硬菜,酒也是好酒,五糧液,作陪的卻只有馬警官、楊警官和那個在局子里面看到的女警官三個人,這闊氣的場面讓我這個小氣巴拉的小老板(還是個體戶?)有些瞠目結舌。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席間正酣之時,楊宇(熟了就不用叫警官了)拉著我的手叫兄弟,他說他生下來這一輩子,還真的沒有服過誰,他爸是州領導,老媽是林木公司的老總,含著金湯匙長大的,對誰都驕傲,但是今天他就真服我了,窩心巴適的服!以后有什么事情,一句話的事,誰說不能辦,誰是王八蛋。

  我說今天是情非得已,但是,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以后有什么事情,都相互照應。

  馬海波是個老油條,話里話間老是要套我話,問我到底怎么弄的這些東西。我自己都一知半解,半瓶子水晃蕩,一瓶子水不滿,哪里能夠跟他解釋這個,只有故弄玄虛,云山霧罩地胡吹亂侃,跟他說是家學淵源,不足外人道。

  楊宇拉著我的袖子羨慕得直哭:有一個州領導的老爸,還不如有一個有真本事的外婆呢。

  我平時是個吃貨,東官那邊的美食基本都吃了個遍,饞嘴得很,有時候跑一個多小時就為了吃一頓好的飯菜,而且吃得特別難看,也猛。這毛病是早年間落魄的時候養成的,那時候肚子餓,又沒錢,除了猛喝水,就是勒緊褲腰帶。現在美女在旁邊,我倒是也收斂吃相,顯得很斯文。不過那個叫做黃菲的妹子并沒有放過我,不斷地朝我灌酒。

  我這人也好個面子,不想叫人說不爽利,別人敬我我就喝。

  結果沒一會兒,一斤白酒下了肚子,人就開始有些飄了起來,迷迷糊糊答應了什么,卻又實在想不起來,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卻越發的腳步飄忽,看著這個叫做黃菲的美女笑顏如花的在我近前,久久沒有悸動的心,這個時候卻突然地跳個不停,只想著拉著美人兒的小手,摟到懷里恣意憐惜。

  “陸左,幫幫我們嘛……幫幫我們嘛,要不然我就要被領導批評了!”這聲音嬌滴滴,從一個警花的嘴里說出來,讓我男子氣概大漲,心中豪氣頓生……妥妥地!


第一卷 2007年我被外婆下了金蠶蠱

第七章 命案疑蹤

發布時間:2012-11-15 22:54 字數:3647  


  那天晚上是我人生中最后一次醉酒。

  第二天早上,我再次跟家里面打電話報了平安,然后又在馬海波的陪同下看望了我那仍在醫院治療的小叔,中午的時候,我們就坐著那輛破爛警車前往青山界。

  在車上馬海波對我一陣感謝,他說這件案子社會影響十分惡劣,上面催得比較急,他們這些小嘍啰忙得兩腳直跳,卻是一點兒線索都沒有,幸虧有我這個奇人異士幫忙。我感覺從昨天我下蠱解蠱之后,他對我的態度就開始變得很巴結了。我也不說話,點點頭表示知道,也不否認,瞇著眼睛想事情。

  兩件碎尸案,都是發生在夜里。第一個死者是色蓋村的閑漢光棍,三十二歲,平日里靠去工地里打些小工過活,不過太懶,混不出什么模樣,喜歡湊熱鬧,要打架,幾十塊錢再加一頓好酒好飯就能夠叫動他;第二個死者是個外出打工回來的小年輕,沒什么仇人,就好喝一口。這兩者一個村東頭,一個村西五組,根本就不搭邊,沒什么聯系。

  唯一的是,兩人都被切成十幾塊,丟在荒野里。

  車過了青蒙鄉,路況就差了很多,路面上亂石多,到色蓋村去顛得我頭暈。不過這個時候我的身體已經好轉過來,心里面一直默念著九字心經,也不覺得有多累。到了色蓋村,里面還是緊張的氣氛,人心惶惶,警察局派駐在色蓋村里的專案組,并沒有撤走,他們仍在排查,一個四十多歲的警官稍微問了一下馬海波,就沒有再問。

  看得出來,馬海波在他們隊里,資望還是蠻高的。

  馬海波被叫去開了一個見面會,我則在村子里閑晃。這是一個貧困的小山村,八成的房子都是破舊的木瓦房,住得也散亂,山窩字里東幾家西幾家,不成樣子。村道旁邊有幾個穿開襠褲的小孩在玩泥,沒人管,一個瞎眼老漢在自己曬谷子的場院里曬太陽,吧嗒吧嗒抽旱煙。

  一個拉里邋遢的漢子從村子那邊過來,看到幾個小孩在玩泥,跑過來笑著說:“來,給你們看,我撿到一坨金子呢,哈哈,我撿到一坨金子呢……”小孩一哄而散,邊跑邊叫:“瘋子來了,瘋子來了……”那個漢子光著膀子,臉歪眉斜地從我身邊跑過去:“我不騙你們呢,這不是牛屎。”一個十四五歲的后生跑過來扶著他:“叔,叔,你怎么又跑出來了?”

  后生扶著漢子往村子后頭走去,漢子嘴里還喃喃自語說:“這不是牛屎呢,是金坨坨啊!”

  我總是感覺不對勁,于是跑去問那個瞎眼老漢:“阿公,剛才那個人是瘋子么?”

  瞎眼老漢把煙槍一放,白色的眼球翻了翻,摸索旁邊的凳子招呼我:“你是來村子里的公家人吧?來,坐,坐。”我坐下來,他說:“唉,是勒,王寶松現在是個瘋子了。”我問,難道他以前不是么?

  “不是呢,他以前是村子里的大孝子呢,都快四十了還守著這田地和他老娘過活。可惜,他前年子在山上撿到一大坨金子,本以為發財了拿去賣,結果被人家說成了詐騙,關了一年多才放出來,結果就這樣了。沒錢治,也沒人管,他老娘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更是管不了……”

  我想起我小叔給我說的那個事,想不到居然就是我遇到的這個瘋漢子。

  “他老娘現在怎么樣?”我接著問。瞎眼老頭嘆著氣:“唉,能怎么樣?幸虧有青伢子照顧她呢,要不然這兩年早死了。”青伢子?——
我很奇怪的說,瞎眼老頭告訴我,青伢子就是剛才那個后生,跟王寶松家有那么一點兒親戚關系,所以就經常周濟他們,這兩年,都是青伢子和他家里人幫忙照顧,王寶松家兩個人才活了下來。

  是個好人呢!我想著。

很多人都說鄉村純樸,是人類最后一片樂土,說這話的人大概沒幾個在農村呆過,其實哪兒都一樣。別的地方我不知道,但是在我所待過的、接觸的農村里,經常碰到兄弟分家不合,寡婦門前被欺,或者偷雞摸狗……久病床前無孝子,何況才是沾一點兒親戚關系,這個時候能夠挺身而出照顧,算是行善的好人啦。

  人窮志短,人窮怕了,什么做不出來?

  這時候馬海波過來找我,說要帶我去第一兇殺現場去看看。我問他那里有什么線索么?他說有是有,但是都送局里面去化驗了。我說那我去干什么?我又不是神仙。他笑了笑,說雖然不是,也差不多了。我跟他說起剛剛聽到的事情,馬海波說知道,雖然不是他經手的,但是他看過卷宗,鐵板釘釘的事情,沒得翻。

  我笑,說老百姓都說黃老牙仗勢欺人呢,難道沒有貓膩?

  馬海波哈哈大笑,說有個屁的貓膩。

他見我不信,說回去給我看看卷宗,證據確鑿,真的是鐵案。他說到這里,又記起一事來,說他昨天給我看得卷宗,就是七歲小女孩離奇死亡的那個,她爹爹就是黃老牙,這個老板也是倒霉呢,不但女兒慘遭橫死,自己也是突發了惡疾,現在估計也是差不多要掛了。他還跟我說:“記得昨天的那個漂亮妹子黃菲不,她伯伯就是黃老牙。”

  我突然感到心里一陣不舒服,我跟他說我要去瘋子家看一看。馬海波看了我一眼,說你同情了?我笑了笑,說我不知道,就是突然想去看一眼。馬海波說好,他叫來了一個村干部,帶我們到村后面王寶松家去看看。我感覺自己好像有些神經,腦子亂哄哄的。

  走過一戶人家的牲口棚里面,不由自主地盯著里面的老水牛看。

  老水牛在吃草,它上了年歲了,吃得很費力,見我看它,它也抬起頭來看我,我們兩個相互盯著看了一會兒,我入了魔似的,連馬海波叫我都聽不到。老牛看著我,突然,晶晶黑亮的眼睛流下了豆大的眼淚來。我隔著柵欄去摸它的臉,它沒動,我就接了一小捧眼淚來。

  然后我們又接著走,馬海波問我在搞啥子,我將牛眼淚往眼皮上抹,說沒得啥子。

  馬海波抓著我的手說:“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來了?”我停下腳步問他:“怎么了?”馬海波臉色有些白,他跟我說,第二個被殺的死者就是那戶人家的兒子。這個時候,我才想起來,我剛才做的這些事情,好像都是無意識的狀態做的。

  難道,是我身體里面的金蠶蠱在左右我的意識?

  心里面某個地方在歡快地唱歌,它好像從肥沃的土地里剛剛冒出綠芽,柔柔的,弱弱的,小心翼翼地連接我,像個小寵物,又像是被家長拋棄的小孩子,渴望著家人的關懷——該死,我怎么會有這種感覺?難道是這個本命蠱已經被我降服了?怎么可能?書上說金蠶蠱少則半年,多則十幾年,需要日日祈禱,夜夜念經,方可緩緩度化,收歸己有。

  我知道,雖然昨天我能夠指使它朝楊宇下藥蠱,但是更多的只是強力驅使的關系。

  但是心底里,卻有一個意識在跟我說:去哪里,去那里……

  ——————

  沒過一會兒,我們來到了王寶松家里。

  這是一棟陳舊的木房子,兩廂間,后邊還有一個廚房,半邊已經塌陷了。王寶松坐在自家雜亂的院子里,目光呆滯地望著前方,前方是起伏的群山和梯田,一彎清亮的小河像銀色的帶子,蜿蜒向遠方。當看到穿制服的馬海波,王寶松馬上跳了起來,驚悸地跪在泥地上,大聲喊:
“報告政府,我沒有騙人,真的是金子,真的是……”

  他一邊說,一邊嗑頭。

  馬海波臉色十分難看,這時候房子里咚咚咚響,那個叫做青伢子的后生跑了出來,他看了我們三個人,一臉的戒備:“你們是誰?要干什么?”他穿著洗得發黃的藍色校服,左胸口繡著青蒙小學的標徽,人長得很精神,就是耳朵有點大,是招風耳。

  馬海波說:“小同學,我們是過來看看王寶松和他母親的。”

  他語氣緩和,面色和善,青伢子卻仍然戒備地打量了我們一會兒,然后往屋子里面喊:“奶,有人來看你啦。”說完帶我們進去,我打量了一下荒蕪、連雜草都沒有的院子,沒有說話,就跟在馬海波后面走。

  屋子里面一股霉味,是舊棉花和爛木頭湊在一起的味道,空氣不流通,黑黑的屋子里邊有一鋪床,我看到有一個形容枯槁的老人躺在里面,側躺,帶著棕紅色毛線帽,蚊帳已經變成了灰黑色。“青伢子,開開燈。”那個老人聲音有氣無力。嗒的一聲,燈亮了,是30瓦那種白熾燈,昏黃昏黃的。青伢子搬來幾個板凳,馬海波坐在床頭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場面話。

  我打量著屋子里面,除了一些幾十年的老家具,真正的家徒四壁。

  然而我關注的不是這些,抹了牛眼淚的我能夠看到更多的不凡來:整個屋子黑氣騰繞,若有若無的酸腐之氣在游蕩,特別是在床底下的一個格子里,更是有凝重的尸氣。床上的這個老人,像死人多過像活人,而在一旁端茶倒水的青伢子,額頭上也有一股兇戾之氣。

  這些氣是怎么來的?我是怎么能夠看出來的?

  因為我眼睛涂上了牛的眼淚——牛一般很少哭,平生哭得最傷心的一次,只會是被架上屠宰場的時候。它心地善良、任勞任怨,但是通常被認為是能夠溝通靈界的動物,古時候在苗鄉侗寨,一般都是用牛頭來祭祀,這里面分生祭和熟祭兩種,還有的地方會把牛當作神,比如印度教,比如在我國西南一帶的布依族、仡佬族就有“牛神節”、“敬牛王菩薩節”、“祭牛王節”等等……總之,涂上牛眼淚,就能夠看見不一樣的東西(如有人不信,可以在人家辦喪事的時候,抹一點看看)。

  青伢子端上來的水,裝水的碗黑乎乎的滿是油垢,我拿在手里沒有喝,馬海波和那個村干部卻不好端架子,沒有在意,喝了兩口,王寶松他娘一直在咳,她看到了我,就問:“后生仔,我怎么看你有點眼熟啊,你是哪里的?”我說我是大敦子鎮那邊的。她說哦,有氣無力的看著我,我又盯著蚊帳里的她,說我外婆叫做龍老蘭。

  她沒有再說話了,氣氛僵了下來,馬海波提出要回去了,我從兜里面掏出一千塊錢放在枕頭邊。

  出來的時候,我看到縮在堂屋角落的王寶松,感覺他亂糟糟的頭發里,滿是血腥之氣。

  我一直走出了好遠,都感覺那個破敗的小屋子里,有一雙眼睛在盯著我,亮得像黑夜里的手電筒,涼颼颼的,讓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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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于 2016-7-28 19:33:19 | 只看該作者
第一卷 2007年我被外婆下了金蠶蠱

第八章 小鬼襲擾

發布時間:2012-11-15 23:04 字數:3281


    回到專案組駐扎的民居,那個村干部準備離去,我拉住了他,神情嚴肅地問他:“王寶松他娘到底是什么來歷,你知不知道?”他很奇怪地看我,渾不在意地說:“一個鄉下老婆子,能有什么來歷,打我小時候起都在這個村子里啦,也沒有什么不平常的啊。”

  “她是哪里人?”

  “哪里人?不知道,不就是色蓋這里的嗎?”他很茫然地看我。旁邊一個房東老漢插話說道:“你們是說羅二妹吧,她是鐘仰的,還要在青山界那邊的山窩子里面去。”鐘仰也是個苗寨,而且是極為偏遠的生苗寨,常年不跟外界往來的那種。我看過法門里的雜談,知道那邊養蠱的風氣極盛。于是我問那個老漢:“阿公,你們這里有剛下的雞蛋嗎?”

  老漢點著煙,一張滿是皺紋的老臉笑開了菊花,眼睛里有狡黠的光。他說:“有是有,不過……”我知道他在拿喬,于是說:“十塊錢一個雞蛋,拿兩個吧。”好嘞,他滿口子答應,笑得裂開一嘴的黃牙,然后跑到院子里的雞窩去找雞蛋。

  講一點,為什么我總是用新生的雞蛋解蠱呢?

  蠱的含義泛指由蟲毒結聚,絡脈瘀滯而致脹滿、積塊的疾患。

  蟲毒喜腥,喜新,用新生雞蛋煮制半熟,然后滾于胸腹之間,這樣子很容易將蠱毒吸入蛋黃之中。但是這也不是絕對,僅僅只能結部分蠱毒,如果用不對方法,反受其害……

  馬海波緊張地看著我,說:“我被下蠱了?是不是那碗水有問題?”那個村干部也很莫名其妙,說怎么可能,這事聽過,不過那老婆子會下蠱,荒誕吧?雞蛋很快就被找過來了,我給這老漢二十塊錢,讓他去稍微煮熟。我跟馬海波說:“一般下蠱,都得下蠱的人自己解才行。不然方法錯誤,死得更快。不過,我這有一點特殊,其中的竅門不好跟你講,你知道就行。”

  我講的是實話,十二法門里把蠱大致分為十一種,有金蠶蠱、蛇蠱、蔑片蠱、石頭蠱、泥鰍蠱、中害神、疳蠱、腫蠱、癲蠱、陰蛇蠱、生蛇蠱。下蠱的方式千變萬化,各有秘法,他們中的叫做疳蠱,是取蜈蚣和小蛇,螞蟻、蟬、蚯蚓、蚰蠱、頭發等研末為粉,置于房內或箱內所刻的五瘟神像前,供奉久之,然后下在水里而得。如果不解,藥末就會粘在腸臟之上,弄出肚脹、叫痛、欲瀉、上下沖動的癥狀來。

  要不是我有金蠶蠱護體,能克一切之惡蠱,不一定能夠治除他們身上的蠱毒。

  馬海波憤憤不平地說,艸,虧你還給他們一千塊錢呢。

  我知道他有點怪我當時沒有提醒他,于是跟他說:“你不是要找碎尸案的兇手,我只是不想讓你打草驚蛇而已。”馬海波一喜,連忙問:
“你知道兇手了?”我說你派人盯著瘋子家就行了,別的不要管。這個時候老漢用一個瓷碗裝著兩個熟雞蛋進來,我依照著之前的方法給他們兩個分別解了蠱。

  完了之后,馬海波臉色蒼白地去布置任務,而那個村干部則罵罵咧咧說要去找麻煩。

  我跟他說你最好不要,否則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他臉色大變,驚恐地走了出去。看他的樣子,也許是想不通平時老老實實的一家人,怎么會變得如此恐怖吧?

  到了晚上,天色變暗,馬海波告訴我,那家人確實有問題。

  我并不想了解其中的緣由,只問什么時候動手,他說先等一等,明天早上逮捕令一到,立刻動手。晚上吃飯的時候,專案組的人明顯都活潑了許多,幾個年輕干警跟我說話,語氣里也透著股尊敬的味道。沒人喝酒,他們有人晚上還要去盯梢。只可惜我問有沒有找到李德財,都搖頭說沒有。

  我晚上就睡在色蓋村專案組的駐地,同屋的有幾個白天執勤的民警。

  我開始習慣了每天都進行禱告祈念,一直念念叨叨,九月間正是炎熱的夏末,只有一個電風扇轉著吹,但是我仍然是汗水黏黏,翻來覆去直到晚上十一點鐘才睡覺。也睡不安寧,屋子里這些漢子的呼嚕聲此起彼伏,打得震天響。

  我好不容易睡去,迷迷糊糊中好像感覺脖子后面有一股嗖嗖的冷風。這種風跟電風扇吹出來的風有很大的不同,就像在脖子上抹了一點風油精花露水,然后被山風一吹,陰滲滲的,嚇人得緊,我本就沒睡熟,所以一下子就睜開眼睛醒了過來。

  然后我看見,在我床前三米的地方,有一個紅色肚兜、粉嫩可愛的女娃娃,朝天辮,她臉白凈得像是瓷器,一雙眼珠子黑黝黝的,四肢都是雪白的、肥嘟嘟的,看著十分的可愛,就像畫片里面的娃娃,然而在她的耳后和腭下,卻有著青黑色的猙獰青筋。她很恐懼的看著我,但是嘟起的小嘴仍然還在朝我吹氣:呼,呼,呼……我的脖子后面又是嗖嗖的涼。

  我腦子里清醒得很,一下就想起了十二法門里面的軀疫里面所講的內容:小鬼。

  小鬼有很多說法,最早流傳于中國茅山術中,像養五鬼,柳靈童子之類,都屬于養小鬼;在泰國、印尼、馬來西亞、高棉、緬甸、新加坡等地,叫做養古曼童;在苗疆巫術里面也有,叫做請天童。其實這些除了少數高深的法師、降頭師是用符箓、柳木養靈外,最尋常的方法是打開剛死孩童的墓地,用蠟燭燒烤童尸的下巴,用小棺材接尸油,用尸油直接煉制小鬼。

  小鬼有很多用處,聚財、消災、警兆、迷幻、護宅……當然,還有害人。

  房子里的人,沒有一個醒來。銀白色的月光從木格子窗外灑進來,我集中精神看著她,盯盯地看,然后在心中默念道:“靈鏢統洽解心裂齊禪……”脖子后面的涼意開始消散,一股灼熱的氣流從小腹之中升騰而起。

  與此同時,這個女娃娃終于發現我能夠看見她了,居然轉身想要跑掉。

  我哪里會讓她跑脫,一邊溝通體內的金蠶蠱,一邊低聲猛喝一聲:“鏢!”

  她的身形立刻一頓,我感覺有一股熱流從身體里傳出來,然后集中在手上,跳下床就去抓住那女娃娃的手。我一抓實,觸手一片冰涼,我卻能夠感覺自己已經抓住了她。正在這時,她轉過頭來,潔白瓷器一般的臉變得鐵青,眼睛變成了紅色,櫻桃小嘴一下子裂成了滿是厲齒的大嘴,一口朝我咬來。

  我哪里會懼怕這么一個道行淺薄的鬼娃娃,集中精神在右手上,借助這金蠶蠱的力量硬扛了這一口。鬼娃娃一口咬在我胳膊上,然而被我藏在上面的熱力燙了一下,立刻放開嘴巴,死命掙扎。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只有緊緊抓著她。

  過了一會兒,這鬼娃娃不動了,可憐巴巴地看著我。

  她的眼睛變成了黑色,里面有一點點亮光,像黑夜中的一盞燈光。

  我不知道怎么講,反正看到這個鬼娃娃很無辜的表情,心里莫名的就多了一絲憐憫。我們兩個,一人一鬼,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會兒,我見她眼睛眨了眨,心想著她是不是能夠說話,就問她:“是誰派你來的?”

  她眨了眨眼睛,然后很恐懼地看著西邊的方向。

  我知道西邊就是王寶松以及他娘羅二妹的家。我又問她:“你會不會說話?”她搖了搖頭,小嘴張了張,卻沒有一點兒聲音。我知道了,作為靈體鬼魂,她沒有聲帶,自然不會說話。不過她能夠聽懂我說話,那么一定還是有智慧的。

  我想起了在王寶松家,羅二妹床下面有很濃的尸氣,莫不就是埋藏這個小鬼的尸體?

  《鎮壓山巒十二法門》里面有很多秘聞逸事,僵尸、小鬼、妖物、蟲蠱這些都有,見多了也就不奇怪了,而且我有本命蠱護體,并不懼怕。小鬼能夠奪人性命,大部分都是利用幻覺、戾氣和神秘感,真正能夠以己之能害人性命的也有,不過大多是道行高深的,這個小鬼一看就沒有成形多久,并不成氣候。

  我放松了心情,于是好奇心就濃烈了起來。我并沒有見過如此的靈體,所以越發的好奇,于是問了她許多事情,比如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啊,家人在哪里,有多大了之類的,不過對于自己的前塵往事,這鬼娃娃一概不知,懵懵懂懂地只是搖頭;而當我問到羅二妹的時候,她又恐懼得不行,小小的身子嚇得直打哆嗦。

  這時候,村子里的雞叫了第一遍。

  鬼娃娃開始變得驚恐萬分起來,我知道,鬼物靈體,最開始的時候最懼陽光,見光即消融,而她一開始成形,只有庇護于煉化她尸油、毛發和指甲之后的物體中,不然必然會煙消云散,所以也不為難她,放開手對她說:“你回去吧。”

  她愣愣的看著我,手還放在嘴里啄。

  我揮揮手,跟她說:“你趕快回去,不要再害人了……如果有緣,我們還會重見的。”

  不知為何,我對這個本來非常恐怖的東西,生不出什么惡感來,一是因為她外表粉雕玉琢,十分可愛,二來她能力并不大,剛剛成形,應該做不了什么惡事。想一想,一個小女孩慘遭橫死,卻又被人煉了尸體,把靈魂給控制住,然后來害人,本身其實還是蠻可憐的。

  好吧,說了這么多,其實我就是個蘿莉控,舍不得。

  鬼娃娃看著我,然后開始飄了起來,從木板的間隙慢慢擠了出去。

  我發了一會兒呆,然后看著屋子里一床仍然在夢鄉里面酣睡的家伙,嘆了一口氣,然后披著衣服來到院子里,靜靜等待太陽的出來。


第一卷 2007年我被外婆下了金蠶蠱

第九章 苗蠱斗法,金蠶出奇

發布時間:2012-11-15 23:10 字數:3849


    第二天早上,拿到搜捕證的馬海波邀我一同前往。

  我搖頭拒絕,說不想去看了。馬海波心里沒底,說他們去沒人鎮場子,不定就會有同志犧牲。我直笑,說你們這伙國家武裝,個個膀大腰圓,提棍拿槍的,還害怕這個?然而馬海波自從昨天那件事情之后,膽子還真的就變得小了,老實地說怕——他說他昨天去廁所拉的那泡翔,黑黢黢的,一晚都在做噩夢。

  他們領頭的是刑警隊的副隊長,四十多歲的男人,他也邀我,說陸左同志務必去一趟。

  他還說同志們定不會忘記你的。

  我說不去真的不是在拿架子,事實上我也是真的有點害怕了。他們都拿我當旁門左道的專家,殊不知,我其實也就是一個剛入門的半調子,而且還沒有師傅帶。那可是一個同樣家學淵源的養蠱人,要不是我體內有我外婆養的這只幾十年的金蠶蠱,而且前些天徹夜苦讀那本破書,我早就中招掛球了,哪里還能在這里瀟灑。

  而且羅二妹似乎并不只是會養蠱,而且還會養小鬼。

  誰知道她還會養什么?就苗疆巫蠱的造詣來說,她可是比我高出許多。

  而我,僅僅只是一個蒙受了先人遺澤的家伙而已。

  見我猶豫不決,馬海波越發不自在了,他拉著我的袖子問:“陸左,你講老實話,這一趟任務是不是有危險?要有你早點說,我們也有個心理準備。”一個年輕警官在旁邊緊張兮兮地說:“老板,是不是要寫遺書?”

  他們管領導都叫老板,而他們的老板刑副隊長則吞咽著口水,眼巴巴地看我。

  被一圈大男人圍著看,這種感覺并不好受,讓我有一種回到學生時期上舞臺、被千人矚目的緊張感;然而與此同時,心中又有些激動——
你想一想,最為一個二十一二歲的小年輕,看見平時穿著制服、開著警車呼嘯而過的老爺們全部都小學生一般圍在你面前,心里面是什么樣的感覺?我南下打工的日子里也跟他們的同事打過交道(其實都是些聯防隊員),一個二個屌得要死,拽得二五八萬,而現在……嘿嘿。

  我腦子一熱,迷迷糊糊就答應了。

  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時候真的是太年輕了:如果我沒有答應,獨自返回的話,我是不是就會少一個宿敵,我的人生是不是從此發生改變,不會再有后面發生的一系列的事情呢……

  然而,人生就是這么奇妙。

  ——————

  瘋子家一直有人值班盯梢,刑副隊長與他們確認沒有異常之后,宣布出發。

  我走在隊伍中間,腦子里一直在回想著《鎮壓山巒十二法門》(PS:名字太長了,以后我一概都用破書來替代吧——之所以叫破書,是因為它實在太破了)里面的內容,這里面的內容太多,我大概只記住了育蠱一章和一些雜談部分,此刻使勁回想。

  臨陣磨槍,不快也光。

  我依舊跑到昨天那戶人家,取了牛眼淚。

  見我這般小心,其余的人也都抹了一些在眼皮子上。很快我們就來到了村子里頭的王寶松家的房子外,與監控的干警匯合。

  這么多陌生人圍過來,隔壁下坎的一戶人家有兩條土狗,發狂的叫喚。一直在我旁邊的馬海波拉著我,說:“陸左,我怎么感覺這屋子里陰氣沉沉的?”我抬頭一看,看到那兩廂陳舊的木屋里,有陣陣黑霧冒出,籠罩著房子,有風吹來,腥臭咸酸的味道到處飄散,確實煞氣逼人。

  我們從駐地過來、抹了牛眼淚的人,都是眉頭緊鎖、臉色凝重,反而是在這里蹲守的干警奇怪地問:“哪里有,哪里有?”今天是大陰天,早晨的太陽并沒有出來,有風從山窩子那邊刮過來,涼颼颼的,讓人心中發冷。馬海波這幾個老家伙人老成精,有些躊躇不前,但前門這七八個人里頭,總有氣血旺、不信邪的人,隨著刑副隊長一聲令下,兩個年輕干警破門而入。

  我在后面正準備進去,只聽到里面有人驚悸的叫聲,然后聽到砰砰兩聲槍響。

  那兩個年輕干警逃似地跑了出來,身上的衣服掛著七八條足有兩指長、五彩斑斕的蜈蚣,殺豬一樣嚎叫,就地翻滾。這些蜈蚣一直在搖頭擺尾地蠕動,油亮亮的甲殼泛著惡心的光芒。幾個民警趕緊拍打下來,用腳去踩,去碾。蜈蚣脆弱,一踩壓,白色、黑色的汁液就流出來,腥臭得很。

  一場忙亂,蜈蚣終于死盡,而倒在地上的兩個年輕干警也是面色發紫變黑,渾身抽搐。

  我蹲下來看,發現他們身上大大小小有好幾個咬痕,流出黑色的膿狀血液。“陸左,你快救救他們啊!”見著兩個人皮膚發熱,全身發抖,出氣多進氣少,馬海波把希望全部都放在我的身上。我也一籌莫展,蠱這玩藝,一般都是無形無味,誰知道屋里面那位居然放出蜈蚣來,這就不是巫蠱了,是御獸驅蟲,這玩意我哪里懂。

  被咬得最多的那個年輕干警眼睛翻白,就快要死去。一個魁梧的警官拿著槍準備再沖進去:“瑪的,跟她拼了,抓出來解毒,不然就殺了她給小李賠命!”我心中一緊,一個想法浮上心頭,趕忙攔住他,說我有辦法,先別亂來。他們都看向了我,急躁地問怎么辦。

  我嚴肅說,今天關于我的事情,你們都不能往外傳,也不能寫到報告里。

  刑副隊長滿口子答應:高人,高人,你趕緊的,決不外傳。其他人紛紛點頭。

  我為什么這么說呢?是因為我剛才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在生物毒性里面來說,蠱既是萬毒之首,也是萬毒之源,僅僅只是咬傷,不涉及靈學的話,說不定可用金蠶蠱來解。我現在已經能稍微跟金蠶蠱溝通了,沒想到它傳遞過來的信息是可以,而且還貌似很歡快的感覺。

  我想起來了,金蠶蠱的食物,好像就是毒物,特別是蠱毒,它尤其愛。

  見他們都答應了,我盤腿坐下,按照破書里面的方法,合十雙手,默念:請金蠶蠱靈現身,請金蠶蠱靈現身……念了大概十來句,只感覺喉結一鼓,有一滑膩之物從口腔里冒出,我一張嘴,那只肥嘟嘟的金色蠶蟲就射了出來,正好落在受傷最重、毒氣最深的人手腕處,開始吮吸傷口的膿血。

  我雖然知道自己體內一直住著這么一位房客,但是真正看見它的真容,自己卻忍不住地想將昨天的晚飯給吐出來。可是我不敢吐,我要是沒忍住,頭上高人的光輝立刻就褪色。我強忍著,臉色難看地瞧著這小東西在兩個受傷的干警身上爬來爬去。

  偏偏旁邊有一個胖警官還說了一句:“好可愛哦……”

  這句話讓我羞憤欲死,只想掩面而去。

  隨著金蠶蠱的吸食毒性,地上兩個人的臉色開始有所好轉,雖然仍舊很蒼白,但是至少沒有那么黑了。大概兩分鐘之后,金蠶蠱將兩人的傷口全部爬過,動作變得凝滯,它搖頭晃腦地爬到地上來,去吃那些被踩得稀爛的蜈蚣蟲尸,它倒也是個好胃口,吃相跟我一般難看。我叫旁邊幾個人把地上兩個年輕干警扶到一旁的石頭邊靠著,然后說:“應該是沒問題了。”

  刑副隊長握著我的手,激動得眼淚花直流:“陸左,真的是謝謝你了。”

  我說不用,轉頭看向木屋里,幾個干警在持槍警戒,卻不敢闖進去,我心想這幫人幫到底,便高聲喊道:“里面的阿婆,我是陸左,昨天來看你的陸左,莫要再放蟲害人啦。”木屋關著門,木窗格子里也是黑乎乎的,過了好久,一個怪異的腔調說了話:“后生仔,看來你真的是龍老蘭的外孫了。”

  這聲音根本就不是人發出來的,而像是蚊子嗡嗡、蟲子爬噬的聲響,怪異,不過很清晰。

  我說我是,我聽村子里面的老人說,您老人家這一輩子從不害人,怎么臨到老了,還要搞這些事情出來。她嘆氣,沒有說話。我又說,您老人家是不是覺得政府冤枉了您兒子,冤枉寶松哥?她仍舊在嘆氣,過了一會兒,她說:“后生仔,說起來你外婆那一脈和我們家也是有一點淵源的,苗家十八峒,三十二洞口里面,只有我們兩家在屏東,大山門戶。我看你也養金蠶蠱,不如我們比一比,你贏了,我束手就擒。”

  我說你老人家不是欺負人么,要比跟我外婆比,欺負我一個后生仔做什么?

  她就笑,這聲音像夜梟,讓人滲得慌。

  過了一會兒,她問比不比。

  我看了看刑副隊長他們,他們點點頭,說比。罵了隔壁,還真的以為我會贏啊?房前屋后加起來十桿槍,害怕個俅啊?我還沒說話,突然木門開了,一股陰風吹了出來,揚起灰塵。我下意識地往后退兩步,還沒反應過來,只見在地上吃蜈蚣尸體、舔血槳的金蠶蠱那軟趴趴的翅膀一下就豎起來,扇動著,“嗖”的一下,彈射進門去。

  刑副隊長、馬海波還有旁邊幾個持槍的警官都用崇敬的眼神看著我。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門里面黑黢黢的房間里,不說話。

  我知道他們都崇敬我能夠指揮這么小的一條蟲子,但是其實他們并不知道,那小東西根本就不鳥我,直接自己就沖出去了。

  屋子里面沒有什么聲響,黑乎乎地也看不見什么,我只是感覺到有一絲意識在牽連著我,它飛速運動、糾纏、撕咬……各種動作通過某種不知名的存在聯系到我腦中來,搞得我一片混亂。過了幾分鐘,金蠶蠱飛了回來,它得意洋洋地在我面前飛了幾圈。我看見它仿佛大了一點點,而我腹中莫名有一種飽腹感。

  金蠶蠱落在我肩膀上,然后順著我的脖子往上爬,準備爬到我嘴巴里去。

  我一想到它剛才又是吸膿血,又是啃蟲尸,胃里就一陣翻騰,趕忙捂住口鼻,不讓它進來。它很委屈地在我手上蠕動,一雙黑豆眼直勾勾地看著我,我竟然感到一絲心軟來。然而心里面實在抗拒,誓死不松開手。它見我堅持,然后放棄了與我溝通,又順著我的手爬了下去,它的身子涼涼的,像玉石,也不臭,還有一股檀香味。

  我以為它放棄了,哪知菊花一癢,感覺一物從外往里鉆,接著腹中一緊。

  它終于回家了,而我則淚流滿面,我發誓再也不讓它從嘴里爬出來了。

  屋里面傳來一個老人的哀嘆聲:“沒想到龍老蘭真的練成了本命金蠶,唉,這就是命啊,這就是命啊!”剛才的蟲鳴振翅聲已然不見,接著,傳來她壓抑不住的哭泣抽噎聲,若有若無。

  刑副隊長看著我,問可不可以開始了。

我知道他是想問里面的毒蟲清理完了沒有,看到他那副又是尊敬又是畏懼的樣子,我心里的滿足感油然而生。看到木屋里黑氣消散了許多,而且羅二妹既然已經說認命了,只怕是不準備抵抗,想來應該沒事了,于是點點頭說:“可以了,去拘吧,小心她指甲就行。”

  說這話,我感覺耳朵火辣辣的,轉過頭一看,只見昨天看到的那個叫做青伢子的少年,正提著一個掉漆的木頭餐盒站在院門口,怨毒地瞪著眼睛,看著我,以及破門而入的公共安全專家們——好濃重的敵意!


南無袈裟理科佛說:新書來了,求包養……其他話,不說了,你懂得。


第一卷 2007年我被外婆下了金蠶蠱

第十章 小鬼求收養

發布時間:2012-11-16 22:55 字數:3749


    有人立刻去搜青伢子的身,只從舊校服里面搜出一個溫熱的雞蛋來。

  這顯然是他的早餐,木餐盒里面是稀粥咸菜,顯然他是來給這家人送飯的。我聽村子里的瞎眼老頭說過,這兩年都是青伢子在照顧王寶松他老娘,風雨無阻的送飯。

  兩年前(去年和今年),青伢子才多大?十一歲,還是十二歲?

  搜完身沒什么發現,民警放開了青伢子,跟他說警察在辦案,讓他走開點。他聽話,走到了院外面,然后恨恨地朝地上面吐口水。我感覺他在看我,這個小孩子的眼神讓我覺得有些不舒服,于是就進到屋子里去。里面依舊濕悶潮熱,一股怪味,燈被拉開,我看見羅二妹被幾個男人抬起來,而王寶松則被兩個魁梧的警官壓在地上銬上。

  羅二妹在跟他們講:“他就是個瘋子,你們不要為難他。”

  昨天燈光黯淡我沒有看清楚羅二妹,只覺得形容枯槁,今天一見,發現她幾乎瘦得跟個木乃伊似的,身上全部都是骨頭,臉十分的恐怖。我知道,一般養蠱、學黑巫術,天天和鬼魂打交道的人,陽氣被奪,氣運侵蝕,若沒有法門,容貌都恐怖,而且命格是不得善終的。以前書上看終覺得不信,今日一見,心中更寒。

  王寶松掙扎著被壓了出去,而羅二妹則看了看我,笑了:“真的是青出于藍啊。”她笑得很詭異。我問她昨天的小鬼,尸體是去哪里找的?她說是啊,忘了這回事了,小鬼的尸骨在床下面埋著呢,至于是哪里找的?誰做孽就在誰那里找的唄。

  羅二妹癱瘓在床不能行走,幾個干警用被子把她裹著,腳的地方滴滴答答留下許多腥臭的水來,把他們幾個熏得難受,趕緊抬到院子里去。我感覺這個老人的生命已經快走到盡頭了。馬海波在旁邊插嘴,問什么小鬼。我沒有跟他說昨天晚上的事情,只是跟他說,你上次不是跟我提過一起幼女橫死、尸體被偷的案件么,把床搬開,挖一挖,就知道了。

  馬海波說真的?我說我還騙你不成。

  他現在對我的話深信不疑,連忙叫兩個在房間里搜集證據的干警去找鋤頭撬棍來,我把床往里面推了一點,指定一個尸氣濃郁的點給他們,讓他們小心點挖。地上是木板,但是已朽,輕松弄開之后,兩個棒小伙子開始掄起鋤頭刨土,而我則在房間里四處看,想找一找有什么奇特的東西。

  我從一個木箱子里翻出一些木刺、銀環、香燭等零碎,又在神龕上找到幾個木頭雕刻的神像,罐子、一堆草藥、香灰、桃木、骨頭碎末…
…以及一個活靈活現的小瓷罐娃娃。這時候有人叫挖到了,我移步到床前,只見在一堆硬泥夯土旁邊的坑里面,有一個五十公分長度的薄皮棺材,腥氣沖天。

  我趕忙叫人把房子的窗戶全部打開,然后叫他們去找了沾濕水的毛巾蒙面,蹲下來,用他們遞過來的一把釘撬把這棺材敲開。打開棺材,發現里面是一具灰白的骷髏架子,不大,里面的肉全部都爛了,化作一團肉泥血漿,無數白色的蛆蟲在上面爬行交錯。

  這一刻我再也忍不住了,去他奶奶的高人形象,我連滾帶爬地跑出木房,趴在木頭架子上,一股酸水就噴射出來,而這一吐簡直是連鎖反應,我肚子開始鬧起了革命,無數的膨脹之氣翻騰而起,昨天的中餐、晚餐一下子就全部給我吐了出來,有的比較急,居然還從鼻子里噴出。而當我吐到肚子里只剩下酸水的時候,發現身邊還有好幾個哥們保持著我這姿勢。

  馬海波用毛巾捂著鼻子出來,看到我們吐的這些穢物,臉上又是一陣白。他見我好一點,然后說道:“我合上棺材了,到時候帶回去,讓技術科檢查一下,就知道是不是了?唉,我當警察二十年,什么沒見過?只是這一次,真他媽的邪了門了。”

  我怕他沒蓋好棺材,犯忌諱,有尸氣漫出,于是強忍心中惡心進去看。重新走回屋子里,我看了一下折扣小棺材,嚴絲合縫地釘好了。我朝門口的馬海波揮揮手,表示可以了。一切完成了,最后的結果只等他們審訊了,這個鬼地方,我是一秒鐘多不想多待,于是我抬腿準備走,沒想到居然走不起來。

  低頭望腳下看去,我嚇了一大跳——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在抱著我的腿,小臉兒憋得通紅。我往門外看去,發現馬海波正在指揮幾個干警,一點也沒有發現我這邊的異樣。我低頭問她:“你要干什么?”小女孩搖了搖頭,指著那邊的小棺材張張嘴。

  我問她:“你是想要我幫你埋葬好?”

  她搖頭。

  我又問:“你是要我幫你超度亡靈?”

  她搖頭,拼命著搖頭,驚恐地看著我。我笑了笑,說:“你不會是要我帶你走吧?”

  她終于點頭了,臉上有笑容,像討好主人的小狗兒。我有些為難,我一個大男人帶著個小鬼算怎么檔子事?況且我并不是很了解如何養小鬼。她看見我為難的思索,跳起來,找了根笤帚掃了掃地,又拿著我的衣服揉了揉,看我沒反應,著急得直哭。

  看她一副可憐樣,我心里面最柔軟的地方莫名被觸動了,心中一酸。我問她:“我怎么帶你走呢?你平時住哪里?”她要是住棺材里面的話,說實話我真的就果斷拒絕了——我畢竟沒有職業神婆那么好的心理素質。所幸不是,她指向了神龕上那個瓷罐娃娃。

  我拿起那個巴掌大的瓷罐,發現在娃娃脖子附近有一個開關,打開一看,里面有很小的空間里裝著一點黑色的頭發、骨頭、灰和油,有一層膜隔著,倒也不會溢出。我說好吧,我帶你走,不過你要是不聽話,我就把你丟到太陽下面去曬。她嚇得直搖頭,接著有像小雞啄米一樣點頭,看得我想笑。我舉起瓷罐,她立刻化成一條白線,鉆了進去。

  “陸左,陸左……”馬海波過來推我,我說怎么啦?他笑了笑,臉色有點不對,他問你一個人在這里嘀嘀咕咕說什么呢?我問:“你沒看到什么么?”馬海波訕訕地說你別嚇我。我說好,開玩笑的,然后揚起我手上的瓷罐說這個我要帶回去,沒問題吧?

  馬海波說這個是什么?我搖搖頭,裝作神秘狀,告訴他不要問,我帶回去處理。

  他這個時候也沒有講什么原則啦,點了點頭,說你拿走吧。這時候有人進來叫,說車來了,問我要不要回縣城。我自然不愿意再待在這鬼地方,于是說一同回去。出了院子,我看到青伢子仍然在門口的田坎上待著,我沒有理他,任這小孩敵視我。

  “你是叛徒,你是我們苗家的叛徒……”他氣鼓鼓地沖我喊道。

  我回頭看他,他更加來勁,朝我吐口水:“呸,你們把寶松叔弄瘋了,又要將羅婆婆弄死,你們這些外鄉人……你,你這個苗家的叛徒還幫他們!”他的口音夾雜著苗話的發音,我聽得很困難,但是能看見他的眼神是非常的怨毒。像他這個年紀正是眼神明亮的時候,自己的世界觀已經形成,執坳、偏激、憤憤不平……我看著這樣一雙眸子,竟然有一種說不出話來的感覺。在院子里兩個留守的警察過來拉他:“小孩你懂什么,走,走!”

  我沒有說話,轉身就走。后面那個警察仍然在教訓他:“這個羅婆婆犯了王法,不管是誰,都是要接受教訓的……”

  在車上我跟馬海波交待了一下對那兩個受傷的年輕民警清除余毒的事情,并且還交待了他,回去之后也要買些大荸薺來,不論多少,切片曬干為末,每天早上服用兩錢,用空心白滾湯送下。連續一個星期,不可間斷,這樣方可排盡蠱毒。

  說完這些,到了青蒙鄉,我謝絕了他們的挽留,轉乘班車獨自返回縣城。

  到縣城才是中午十二點,我在外面草草吃了一份快餐,然后買了些營養品去縣人民醫院看望我小叔。來到病房,碰到我堂妹小婧,她看了我一眼,沒叫我,只是哼了一聲,轉過頭去。我小叔倒還熱情,招呼我坐下,還問我這次去青山界有沒有什么收獲。

  小叔的臉已經縫好傷口,現在裹著厚厚的白紗,我先問他病情怎么樣,他說還好,至于留疤……男人嘛,又不是靠臉吃飯。小婧在旁邊氣鼓鼓地說,有幾道疤,像流氓一樣。小叔便吼她,說小孩子怎么一點事都不懂呢?小婧站起來瞪我一眼跑出去,而我則勸小叔別生氣,青春期的小女孩就這樣。太多道歉的話我也沒說,于是跟他講起在色蓋村里面發生的事情。

  小叔沉默了一會兒,問我:“你身上真的有金蠶蠱?”

  我說是,他抓緊我的手,跟我講:“這話,以后你千萬莫在跟外人講,也最好莫讓其他人看見了。你小叔我雖然在山林子里呆了半輩子,但是人心還是懂一點的。古時候有個懷璧有罪,你這個也是寶貝,太多人知道了,反而給你帶來麻煩,知道不?”

  我點點頭,表示明白。小叔嘆了一口氣,說:“我這臉問題不大,到時候也只是幾道淺疤,又有公費醫療,你不要太放在心上。我這一輩子也沒個出息,小華和小婧又慢慢長大了,他們性子隨他媽,不好,我挺不放心的,以后要有什么難處,你搭把手。還有,你給你嬸的錢,太多了,我叫她還給你……”

  我連忙擺手說不用,還說小華小婧的事,不就是我的事,一定會幫的。

  推辭了一番,小叔也沒有再說什么,又聊到了李德財的事情,說仍舊沒有個下落。這野林子里也組織人搜過好幾次,都沒個跡象。小叔嘆氣,開始還恨他,現在又擔心得不得了。

  我在醫院待了一個多小時,然后去汽車站乘班車返回家里。

  雖然之前報了平安,但是父母見我安然回來,仍然歡天喜地,倒是旁邊一些閑人頗為失望,跑過來問長問短,中心意思是怎么又把我給放了。我懶得理這些,關上門來,把存放小鬼魂魄的瓷罐放好后,認認真真地研究起外婆留給我的那本破書來。

  這幾天的遭遇讓我懂得了一個道理,外婆留給了我一筆財富,很大的一筆財富,它能夠化腐朽為神奇,將我帶到一個不平凡的世界里,但是如果我不好好利用的話,隨時都會下去陪她老人家敘舊——說實話,由于從小比較畏懼我外婆,所以我們交流并不多。

  《鎮壓山巒十二法門》共十三篇,每篇數十頁,幾乎十多萬字的正文,同樣字數的注釋理解,還有許多插圖、圖譜之類的,說實話,我一時間還真的難以掌握。不過當知道這些都是非常有用的知識后,我現在的動力十足。

  那天我一直津津有味地讀到了深夜,直到月亮西移,蟲子唏噓之時,我才被困意襲擾。

  迷迷糊糊之間,我又見到了我外婆。


第一卷 2007年我被外婆下了金蠶蠱

第十一章 外婆托夢,我來催眠

發布時間:2012-11-17 15:25 字數:3961


  其實我第一時間就想到這是在做夢,但是這夢卻真實得不像話。

  恍惚間外婆來到我面前,很寬慰地看著我,摸我的頭,說:“乖孫崽,看來你已經能初步溝通金蠶蠱了,可以不用下來陪我了,真好,真沒想到你居然是……”我身體動不了,意識有些朦朧,但是卻能夠講話,于是我問她:“外婆,十二法門里面全部都是真的嗎?我這幾天遇到的事情,也都是真的嗎?”

  她看著我,不說話。這個時候我并不覺得她丑了,感覺比以前的印象要親和得多,過了一會她笑了,她說你自己都知道答案了,還要問我干嘛。她又接著說,你現在也算是繼承了我的衣缽了,但是對于老輩人,還是缺了些儀式。她讓我回到敦寨的老屋里,去跟神龕上的歷代祖師磕個頭,拜祭一下,然后老屋里面的所有東西都不要了,避穢。

  我說好,沒問題。然后她又告訴我,書上的東西看過之后,最好燒掉。

  我問為什么,她說我沒有能力保護那東西,拿著就是惹禍,不知道哪一天,就會有冤鬼上門索債的,燒掉了無牽無掛。我說好,她又問我是不是跟中仰的羅二妹接上頭了,我意識又模糊了,不記得說了什么,反正她就說不怕的,中仰苗寨的人,傳承早就丟失了,沒了……唉!

  說著說著,外婆也在嘆息,說我們這一脈也快沒了。我那個時候基本都快沒有意識了,最后只是模模糊糊地聽到她講:積德行善,好自為之。

  ——————

  第二天我起來,就記得三件事:磕頭認祖、燒掉破書、“積德行善、好自為之”。

  這記憶我是如此的深刻,以至于我一大早的早餐都沒吃,就買來了香燭紙錢,找了輛三輪車前往敦寨去拜師儀式,祭奠祖宗前輩。再次來到外婆家,才發現里面陰氣確實濃重,我也能感覺到院子里的土地下,似乎埋著無數的蟲尸長蛇。對于外婆的囑咐我沒有一絲懈怠,點燃香燭,乖乖地對著大神龕上十來個牌位三叩九拜,恭敬高呼曰:“歷代祖師爺在上,小子陸左在下,蒙外婆龍老蘭庇佑,收入門中,望眾祖師爺垂憐,不棄我資質淺薄,佑我一世平安,無災無難。”

  跪拜完之后,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其他,我感覺神龕上的牌位在那一刻有一股氣旋升起,接著我渾身暖洋洋的,全省竅穴像吃了人參果一般,通體舒透。

  我拜完神,燒完紙,收拾干凈,片紙不拿,出門前還將鞋子的泥在門坎上刮蹭干凈,全部散落在堂屋里。外婆死后,這憧老宅已經是我小舅名下的財產了,我走的時候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爾后,這輩子都沒有再來過。

  我回到鎮上之后,跑到了影印店。這家店子是我一發小(也叫老埂)開的,在鎮中學旁邊,做的是老師和學生的生意,忙一陣閑一陣那種,趕巧現在正好是閑著的時候。我就找到他,讓他把機子借我一天,問多少錢。他說不用,正好他那天要去縣城采購東西,不開店了,你要用,只管用,兄弟伙扯這么多,不爽利。

  我也不客氣,說好,跑回家里去把破書拿到了影印店來。

  外婆叫我把破書燒了,我自然得遵守,但是就我這破腦子,定然不會一時半會就能夠消化成功的,不過我這人在外邊,歪歪道子自然懂得多,將文本掃描成PDF格式,再下了個軟件把它轉為WORD格式(有的轉不了),兩份保留,用U盤備份,想著到時候能夠買個MP4隨時觀看(那個時候手機還沒有實現智能化),其實比書籍還要方便得多。

  正好我帶了一個1G的U盤,我在店子里忙到了下午,最后總共弄了254M的PDF和WORD文檔,將U盤里面的動作片子刪掉一些后,我拷進去,然后把《鎮壓山巒十二法門》付之一炬,燒成灰飛,完成了外婆的第二份囑托。

  我在吃晚飯的時候,接到了馬海波的電話,他問我有空沒,案情有了新進展。

  我沒搭理他,笑著說我又不是你們局領導,也不分管政法委,為毛還要跟我來匯報?馬海波說:“我不跟你開玩笑啦,是這樣的,我們把王寶松和他老娘帶回去審,王寶松這瘋子根本審不了,她老娘又只承認咒死了黃朵朵——就是黃老牙的小女兒、藏尸,至于碎尸案根本就沒有證據證明是他們干的……而且羅二妹交待了一個重要情況,說黃老牙重病也是她下的蠱,無人能解,然后她又說她要見你。”

  我問見我干嘛,拉家常?

  馬海波軟語相求,他跟我說人命關天,而起羅二妹已經病入膏肓了,熬不了幾天了,讓我最好早點過去——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是不是這個道理。再說了,即使我不看他的面子,也要看在黃菲妹妹的面子啊?那黃老牙可是她大伯呢!

  我聽到電話那里聲音很嘈雜,問你在哪兒呢?這老小子嘿嘿直笑,沒說話,結果沒過幾分鐘,我家的堂屋門被人推開。

  原來為了保險起見,他親自開車過來接我。

  看見一個穿制服的警察進來,我父母有些惶恐,緊張地站起來打招呼,我父親以為又是上回的事情,搓著手,眼角的皺紋又深壑了幾分。好在馬海波還是會做人,嘴也油滑,不一會兒就把我父母哄得高興。當得知他的來意,我母親連忙催促我,去嘛去嘛,公家人找你辦事,你還在這里吃什么飯?——在我們那兒的老百姓眼里,政府的權威非常高(關于怎么樹立的我就不贅敘),公家的事就是天大的事,我父母文化不高,覺得穿制服的(特別是警服),就是公家人,人家找你,就得要積極配合。

  在路上的時候,馬海波跟我講了一下案件的進展。我提出幾個疑點:一,王寶松到底是真瘋還是假瘋?假瘋一切都好解釋,要是真瘋,羅二妹癱在床上有大半年了,怎么去挖墳?二,王寶松是碎尸案的真兇,這是我望氣望出來的,沒有證據,也作不得真,這件事情他老娘知道不?殺人動機是什么?

  馬海波說:“你的意思是還有第三個人的存在?”

  我說我只是懷疑,黑巫術、茅山道術里面也有五鬼搬運術之類的法門,不需親自出手,自有靈邪之物去挖墳撬尸,但是羅二妹顯然并沒有這種道行。總而言之,羅二妹羅婆婆才是整個案件的關鍵,只要她完全開口了,基本就沒事了……當然,色蓋那邊還是不要松懈,要真有第三人,一定還在色蓋村。

  話說完,我立刻想起一對怨毒的眼神,心中想不可能吧……

  馬海波說:“你不當警察真是可惜了,講得我茅舍頓開。”

  我知道他是在奉承我——他們這些幾十年的老油條,辦過的案子比我見過的漂亮妞兒還多,怎么可能連這些想不到?然而人總是喜歡聽漂亮話的,這一句話說得我心窩子里一陣激動,自覺得我的形象也高大了幾分,對這個事情的心態也積極了起來。

  我想到了剛剛學到的一個東西,于是跟馬海波講,也許我可以讓瘋子王寶松開口。

  他說真的?我說可以試試,不過要準備一點東西。他說這些都好辦,局里面經費充足,有什么需要采購的,盡管開口。于是我讓他準備好檀香、黃符紙、凈水、佛樂磁帶、大一點的錄音機或者音箱等等,這些馬海波打電話叫人一一照辦。等我們到達縣局時,已經全部準備完畢。

  我在上次我待的那個審訊室看到了畏畏縮縮的王寶松,有著神經質的防備。

  馬海波說這瘋子偶爾會失控,暴起傷人,問我要不要給打他打一針鎮定劑,我說不用,打了鎮定劑還問什么,給喂飽飯了沒有?

  旁邊的楊宇說今天給他加餐了,紅燒肉,吃了三碗呢,胃口好得很。我說好,東西留下,你們出去,一切看錄像就好。楊宇賴著不走,要留下來,說要近距離觀摩一下神奇的巫術。我想了一下,說也可以,不過制服要扒下來,免得刺激王寶松。

  他同意了,換了一件白襯衫。

  王寶松被反銬在審訊椅子上,喃喃自語地說著話,很模糊,漸有漸無的,但是神情卻是十分防備、神經質,一會兒瞪眼睛,一會兒轉脖子。我也不說話,打開錄音機,放起了佛教音樂來——這音樂是很平常的那種寧心靜氣的樂曲,音調和緩、語言簡單,在很多寺院或者香燭祭品店里都會放。

  點燃一根檀香,我坐在桌子后面不說話,眼睛閉闔。隨著音樂聲地持續,王寶松的精神開始慢慢地放松下來,體內的飽腹感又將他身體機能給一點點的侵蝕。

  大概二十多分鐘之后,王寶松開始進入了昏昏欲睡的狀態。

  我用凈水洗了洗手,然后將黃符紙取出一張,咬了一下舌尖,將血滴在上面,揉勻,開始唱起招魂歌來:三魂丟兮喲難找回,一心游離外,兩魄不足惜,昨天吃油茶,今天把魂丟,魂掉不止盡,下生不安寧,魄歸兮喲魂歸來……我念的聲音并不大,音線細小,若有若無,當然,這些都只是依葫蘆畫瓢地唱,我哪里懂這些?我真正的殺手锏,還是金蠶蠱。

  金蠶蠱,可以置人幻境之中,不得解脫者,受迷惑,服服帖帖。

  旁邊的楊宇楊警官眼睛瞪得碩大,喃喃自語地說道:“這是催眠術,還是傳說中的跳大神?”我不理他,一心跟身體里面的那位爺在溝通,所幸我前面一切都鋪墊好,這位不良房客終于出手了。隨著我的聲音慢慢變無,耷拉著頭半睡半醒的王寶松突然抬起頭來,兩眼發直,沒有焦點地只視前方。我心中一喜,先是問了他幾個簡單的問題,比如名字、哪里人,多大了……見他已經完全陷入了出魂狀態,便直接問道:“
王寶松,你為什么要殺人?”

  他眼球一翻,露出白眼來,語調很輕,但也清晰地說:“我不想殺人,是它們讓我殺的。”

  “他們是誰?”

  “它們?它們是山神爺爺……它們說有人得罪了山神,是罪人,就要把它殺了。殺完人,它們就又給我金子,好大的金子,好多的金子… …”

  “它們是矮騾子?”

  “它們是山神爺爺呢……可不敢叫它們作矮騾子。”

  “它們在哪里?”

  “山神爺爺在后亭崖子的千年古樹下面,千年供奉,萬年修行……”

  ……

  我和王寶松一問一答,楊宇在旁邊刷刷地記錄著,我差不多問完了整個殺人碎尸案件的過程,然后又和楊宇溝通了一下,證據鏈、事情經過、還有殺人原由等等都基本理清之后,我把檀香掐滅,然后又唱了一段自己都不是很理解的小調,結束了這個過程。

  王寶松幽幽醒來,茫然四顧之后,猛力掙扎,重新開始說起了胡話。

  門打開,馬海波走進來緊緊握住我的手,說到了這個份上,案件基本搞定了,這簡直太神奇了,就像做夢。我說瘋子是殺人了,可他就是神經病,根本就沒有刑事行為能力,而且是被山魈矮騾子指使魅惑,這種事情我們都信,但是未必老百姓會相信;老百姓能相信,但是未必上頭會相信,你自己好好想想該怎么處理吧。

  他不在意,笑著說這些都是小意思,然后又問我,要不然接著去審羅二妹吧?她現在在縣人民醫院的重癥監護室里,身體已經病入膏肓,沒幾天了,快不行了,要不是靠毅力強撐著,死亡也就是今天明天的事了,不打準。

  我說好吧。


第一卷 2007年我被外婆下了金蠶蠱

第十二章 羅二妹的要求

發布時間:2012-11-17 23:02 字數:3831


   時隔一天,我又和羅婆婆(直呼羅二妹,似乎對死者不敬)見面了,在醫院的重癥監護房里。這一次,她的臉上幾乎是死氣彌漫,看著她,仿佛便是一架骷髏。

  依舊是楊宇在一旁作記錄。

  我站起來向她鞠躬敬禮,她瞇著眼睛看我,精神萎靡。我說您老人家指名要找我,為什么?有什么話你就直接講好了。她嘴角往上揚,勉強露出了一點笑容,費力地看著我,說:“苦了大半輩子,沒想到居然還住上了這么好的房子。”

  我看著這病房的門窗圍有鐵柵欄,鋼絲床白棉被,滿是福爾馬林味道,唯有苦笑。

  她的眼睛混濁不堪,幾乎是白眼,動一動,看到我的笑容,也笑,這笑容似乎有解脫的意味,我并不理解,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么才好,馬海波讓我過來審訊羅婆婆,但其實案件已經進入了末尾,至于后面的進展如何,法院怎么判,都跟我,甚至跟我眼前這個生命力耗盡的老人,都已經沒有多大關系了。

  她努力了一會兒,終于說:“我找你來,是想讓你做一個見證人,說說我兒的事。”

  我說你兒子被矮騾子迷惑殺人碎尸的事情,他已經招認了,至于怎么判,那是法院的事情了。她非常吃驚,剛才的思路就有些進行不下去了,瞪著眼睛在猛咳,旁邊的護士過來幫她拍背,終于,她咳出一口黑紅色的濃痰來,吐在一邊,這才好轉。她怨毒地看著我,說你到底對他用了什么?他現在是個瘋子,一點腦殼都不會有的。

  我說我用了招魂術,想把他的魂招回來,但是沒成功,不過他倒是招供了。

  她問漢人的法院會怎么判?

  我說我不是很懂,不過一般來講,瘋子就是精神病,是沒有刑事行為能力的,治不了罪。她的臉色這才好了一點。她說她不懂,但是她信我,因為我是龍老蘭的外孫。我被她說得有些怪不好意思的,感覺有點像武俠小說,高手死之前,對自己的仇家對手欽佩不已,托付小輩。但是說實話,我并沒有覺悟去管王寶松的事,我就是個小個體戶,我還要養家糊口,還有父母要贍養,我父母五十多歲了還要整日勞作,我哪里有那閑錢和閑工夫。

  王寶松后半輩子的事情,主要還得由國家的有關部門來管,不然我們不是白交那么多稅了——哦,錯了,在天朝,納稅人這個詞好像并不流行,有關部門也總是該出現的時候不出現,不該出現的時候就出現了——我知道了,羅婆婆殫精竭慮,終歸到底,還是為了她那瘋癲了的兒子。

  羅婆婆問我去看了那個黃老牙了沒有。我搖頭說沒有,我沒事去看那個奸商干嘛?

  她很奇怪,說我不是黃老牙請來對付她的?我搖頭,說純粹是一個碰巧了的路人。她不懂我什么意思,于是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跟她講起,她默默聽著,完了之后長嘆一聲:“唉,這就是命啊……”她眼睛里糊著好多眼屎,潸然留下混濁的淚來。我發現,我外婆、羅婆婆她們這些人,都十分信命。

  不過也是,搞這一行,什么也不信,自然是不可能的,冥冥之上自有神奇。

  我也開始有點信了。

  一切都已明了,羅婆婆終于開始說了這些事情來。她情緒不是很高,她只是說她給黃老牙下了蠱,這蠱天下間除了她,誰也解不了的,她說我要不信可以去看看,但不要亂試,一步錯立刻死掉,沒得談了。我說哦,那又怎么樣?她要我幫忙去問一問黃老牙的家人,愿不愿他活著,要想活,就要解蠱;倘若要解蠱,就需要負責起她兒子往后的生活、包括治療的費用。

  我說我幫你問問吧,這東西也不打緊,黃老牙不是還有意識么?有錢人怕死得很。問他就最管用。

  我現在想明白了,羅婆婆是準備訛上黃老牙他家了——她最開始是準備報復黃家的,于是將黃家身體抵抗力最弱的小女兒、六歲半的黃朵朵下蠱弄死,制成小鬼;然后開始折磨黃老牙,但是當王寶松出獄之后,羅婆婆卻發現兒子已經瘋了,她一離世,若沒人管,兒子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沒幾天就要到地下陪她了,思前想后,于是籌謀著今天這一場戲碼。

  她嫁到色蓋村,一輩子都沒有給人知道是個養蠱人、神婆,此次出手,根本就是想要犧牲自己,成全兒子。

  楊宇打了電話,黃家那邊很快就傳來消息了,她們愿出50萬,將王寶松送到州精神病院去治療,并負擔后續的一切費用。我早聽說黃家是我們那個窮縣里數得上的富豪之家,此刻果然闊綽。我把那邊的消息給羅婆婆說明,她說這件事情,要我來作保,如果黃家不守信,有我仲裁她們,她老人家也放心。聽著意思她是指望若黃老牙蠱消好轉,黃家翻臉不認人的時候,由我來出手維持契約。

  我斷然拒絕,這種鳥事我一點兒都不想招惹。

  見我不肯,她咧著沒牙地嘴在笑,然后問我:“你是不是把那小鬼收留了?”我說是又怎么樣,不是又怎么樣?她說你不會養,沒幾天就靈體消散了,三魂七魄皆無,永世消弭。我說得了吧,我們家又不是沒有這法門。

  她很無奈地說,她有個法子可以召回小鬼的地魂(又為識魂),喚醒記憶,重開靈智。

  我心中一動,喚醒記憶對于我來說真的沒什么吸引力,但如果是重開靈智的話,那就真的讓我眼饞了——小鬼屬陰,原本的心性即使再淳樸善良、乖巧可愛,但是時間日久,也要被穢陰之氣洗滌心智,變得善妒、記仇、暴戾和懵懂,異化為邪物,最后心智全無,只保留有殘暴的本能。倘若能夠召回地魂,重啟心智,這樣的小鬼有著屬于自己的意識、世界觀,方有所成就。

  而作為它的主人,我則才會水漲船高。

  我同意了,說如果有,那我愿意做這個見證人,一方毀約,我來追究。她看著我的眼睛,說要我發一個血咒,我心中一跳。要說往日,作為飽受黨教育多年、持無神論的我,賭咒發誓就跟放屁一樣,自然不會拒絕。然而我苦讀了幾天破書,知曉一些門道,自然不敢答應。

  什么是血咒?那是一種以自己的血液作為導引,念咒語,將自己靈魂的一部分移植到另一個人體,或者契約里面。前者是以生命為代價,后者是以失血為代價。這里我們專講后者,倘若我沒有執行契約內容,或者執行不力,便會諸事不順,而且還連累家人,虛弱、多病甚至得血液病而死。這種咒法惡毒之極,最早據說源于泰國的降頭術,然而苗疆的黑巫術、茅山道術等等旁門左道中亦有類似法門。

  我是真的嚇了一跳,沒想到羅婆婆的如意算盤竟是這個。

  我拍拍手站了起來,跟她說到:“羅婆婆,那法子你要是給我,我自然高興,以后見到王寶松也自有一番照拂;你若是不敢給,我寧愿讓那小鬼洗衣做飯搞衛生,給我當丫鬟,也不愿意為了這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去冒險,風險和收益完全不對等嘛。我回家了,你們的事情我不管了——本來就不關我的事。”

  我轉身就走,沒走到門口就被她叫住。我平靜地看著她,推門的手卻沒有收回來。

  她滿是眼屎的一雙眼睛里又流出了滾滾的眼淚來,她說你怎么可以這樣?我無動于衷地看著她,要以前我真的就心軟了,但是一想起她床下埋著的小女孩尸體,想著那些惡毒的咒法,我心就如每天早上的老二一般堅硬。

  她說好吧,折中一下,那她對黃老牙發血咒吧。我松了一口氣,說這可以,反正不要讓我吃虧就行。我知道她并不太情愿——黃老牙遭此一劫,活不過十幾年,到時候黃家人損毀契約,她也是沒法子的事情。黃老牙在州第一人民醫院住院治療,查出來的是血吸蟲肺氣脹,然而錢花無數,效果不見好,正準備轉院去一線城市呢,前兩天得到消息,便還沒走。剛才接到電話,就已經啟程,立馬趕過來了。

  事情談妥,我最后問羅婆婆:“是青伢子幫你去下的蠱吧,挖墳、接尸油、制小鬼這些事情,也是他干的吧?這小鬼現在才十四歲吧,膽兒挺大的!”

  羅婆婆不看我,閉上了眼睛,沒有作答。

  ——————

  我和楊宇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我認真對他說:“記錄里面哪些該刪,哪些該留,知道吧?”

  楊宇點頭說知道,我跟他確認:“有的事情要爛在肚子里,不然會長蟲的,知道不?”他聽出我有威脅的意思,默默的看著我一會兒,認真地點頭,說好的。他問我的這些黑巫術是怎么學的?科不科學?我不說話,沉默著,我也沒有答案,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問題。

  他見我不說話,以為犯忌諱了,連忙道歉。我說這些不妨緊的。過了一會那個叫做黃菲的女警察過來了,她問我楊宇說的是真的么?我說哪些事?她就講她大伯黃建設(我這時才知道黃老板的真名)是真的被下蠱了么?我說我怎么知道,羅二妹說是,你們要信就試試,不信拉倒唄。她頓時眼眶就紅了,說你這人怎么這樣子?

  說實話,在我見過的女人里面,黃菲算不上最漂亮的,但是絕對是很獨特、很有氣質的一個——她皮膚白嫩、五官精致、身材也曲致玲瓏,一米六七的身高再加上閑時那鴉色如瀑的長發……最關鍵是她穿上制服時的那颯爽的英姿,即使是最挑剔的男人來看,都不得不心動。

  但是,她是女神,有文憑有工作有背景,而我呢,說不好聽點,就只是一個鄉巴佬、窮吊絲,會點巫蠱之術有什么用,能來錢么?我們兩個,倘若沒有這一次案子,生命中從此定無交集,我即使有一些花花心思,但是也只是徒勞而已。

  有時候,人對某些鏡花水月的東西太過期望,反而受傷。

  看看窮困一生、癱瘓在床的羅婆婆就知道,這些東西登上不了大雅之堂。

  滾滾的時代洪流終究會把它淘汰。

  也許是自卑吧,我對黃菲就有一些抗拒感。然而她雨打梨花的哭容卻一下子把我心中柔軟的地方給擊中。我吃硬不吃軟,看著她那如星空般璀璨的眸子蒙上霧色,眼圈泛紅,我連忙說:“好吧,好吧,我跟她談過了,你們要是肯負責她兒子,應該就沒事了。”我心里面在嘀咕,好歹也是人民警察,怎么說哭就哭?

  誰知她立刻笑了起來:“真的?”

  我說當然是真的。

  這個時候楊宇拉著我到一邊說道:“色蓋村留守的同事打來電話,說那個叫做王萬青的小孩子跑了,就在昨天晚上。”——王萬青就是青伢子的大名,他應該是羅婆婆的徒弟吧。我想到了自己16歲時獨自出門打工、在外漂泊的日子,心中一酸。不過我不能和他比,就他那心理素質,比我一萬倍。點了點頭,不想管這些,連楊宇問我要不要去中仰苗寨說找人,我都沒答。

  再過了兩個鐘頭,一身膿瘡、腹部鼓漲的黃老牙被送到了縣人民醫院來。


第一卷 2007年我被外婆下了金蠶蠱

第十三章 返回南方

發布時間:2012-11-18 08:00 字數:3278


  在羅婆婆的重癥監護病房里,由我見證,雙方簽署了口頭契約。

  隨后羅婆婆以解蠱之法不外傳的借口,將所有人都趕了出去,我是重點針對對象,自然不能免。出了房間,我毫無高人風范地蹲在住院部三樓的樓道口,楊宇問我要不要抽煙,我說不用,我不是煙民。他看著我,欲言又止,我知道他有話對我講,于是就跟他下樓去。在院子里的一棵槐樹下面,他抽完一根煙,然后問我,能不能教他一點巫蠱之術。

  我果斷搖頭,說這不行,他急了,說必當重金為報,又說要拜我為師。

  我還是搖頭,誠心誠意地跟他講,巫蠱之術是旁門左道,上不得臺面,有傷天和,而且有所得必有所失,一個不小心,就會反噬自己,看看羅婆婆就知道,下場十分慘。我是沒有辦法才走上這條不歸路的,你年紀輕輕,家世又好,前途無量,真的沒有這個必要。若遇到什么麻煩,只管來找我便好,朋友一場,能幫定會幫。

  楊宇臉色陰晴不定,過了一會兒,終于長嘆了一口氣。

  他說陸左我知道你這種奇人異士講究個緣分,我也不強求,只希望我們這朋友,能夠長久。我說這肯定。這時候黃菲慌慌張張跑下來,胸前一雙碩大的玉兔亂蹦,小臉急得通紅,說聽到他伯在房間里面一聲大叫,問我怎么辦?我跟著她一起跑上去,聽到里面的哀叫聲漸漸減緩,又過了一會兒,羅婆婆說陸左你進來吧。

  我打開門,一股熏丑腐爛之氣傳了出來,只見躺在車椅之上的黃老牙臉黃如金箔,眉心一點血痣,顯然已被下了血咒,牙齒一直在打戰,發出“咯咯咯”地響聲,不過肚子倒是消了很多,下身屎尿齊出,從藍白條紋的病號服里流出許多黑汁來。

  我看向羅婆婆,說你連壯族的腫蠱都會放?

  什么是腫蠱?這是廣西壯族的一種特有手法,密而不聞,中蠱者腹大、肚鳴、大便秘結,甚者,一耳常塞,幻聽有厲鬼纏身,飽受折磨,但是卻困而不死,十分陰毒。

  她說你倒是好見識。

  我見她也是費盡心力,生命燭火奄奄一息,只是嘆氣。她告訴了我如何找尋回小鬼的地魂之法,并不復雜,我在心中默記一遍,然后喊黃老牙的家屬進來,羅婆婆給他們講如何解除殘蠱余毒的手段。我在旁邊聽著,聞所未聞,而且藥引居然是找齊十二只成年母刺猬,每日一只,熬煮紅糖生姜,于傍晚吃下。

  連續十二天,不能多,也不能少。

  羅婆婆厲聲警告黃老牙家屬,不要忘記誓約,否則不但黃老牙要立即慘死,家人也要遭受連累,生意蕭條,家宅不寧。黃老牙家屬連連點頭,忙說不敢。

  我出了醫院,黃老牙的家屬,一個風韻猶存的中年婦女(他老婆),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妻弟)還有一個穿縣一中校服的男孩子(他大兒子)追上了我,他妻弟問我,陸……陸大師,那個老乞婆說的是不是真的?

  我嚴肅地看著他們三個,說你們也不缺錢,事關黃老板性命,你們不要失信,否則到時候后悔莫及。

  他妻弟說蚊子在小也是肉啊,誰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過來的。

  那少年也幫腔,憤憤地說你們這就是封建迷信,說不定是設好了套一起來誆騙我們家的錢呢。

  我猛一回頭,死死地盯住他們兩個。那一刻我感覺自己臉上的肌肉都僵直了,腹中翻涌,金蠶蠱“吱吱”地在腦海里面瘋叫,我咬著牙忍著心中的暴戾,卻感覺眼球往外鼓。我想我那個時候的樣子肯定很恐怖,他們三人都被我嚇得不輕,他老婆哆哆嗦嗦地說,陸大師你別生氣,小孩子不懂事的。

  我深呼吸了幾口氣,緩過神來,淡淡地說:

  “你們兩家的恩怨我不清楚,我也不是當官的,管不了這些事情。但是黃老板仗勢欺人這一節,確實做得不對,命中自該有這么一劫。你們先照羅婆婆說的做,等黃老板醒轉過來,讓他來做決定。不過作為見證人,我丑話說在前頭,如果你們不按契約做,黃老板那種慘樣你們也見到了,出了事情不要再來找我。”

  我說的很決絕,他們三人表情各異:他老婆很惶恐,而妻弟則表情訕訕,最可氣的是他大兒子,居然瞪著眼睛,很氣憤地看著我,想嚷嚷,被他媽及時攔住…………我沒再理他們,扭頭就走。

  ——————

  縣城物流不暢,我第二天跑到市商貿廣場,買了一個能夠看電子文檔的MP4,雖然花了大價錢,但是里面有一個密碼功能,著實讓我十分喜歡。

  我接到兩個電話,一個是我在東莞的合伙人阿根,他問我事情忙完沒,什么時候回來?那個時候我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生活軌跡將發生巨大的轉折,于是跟他說扯到一樁命案里,被限制離開,不過也快了。他說哦,然后告訴我一個消息,上次跟我提的那個小妹辭工了,我只說我知道了,沒接下去。他沉默了一下,掛了電話。

  我知道他對我有些不滿了,生意是兩個人的,他肯定想著自己在東莞忙忙碌碌、奔波勞累,而我卻在家里面撒謊放長假,自然很氣憤。

  接著我又接到一個電話,是黃菲打來的,她跟我道歉,說她伯媽回去之后,很后悔昨天沖撞了我,問我今天晚上方便不方便,她們在杉江大酒店設宴向我賠禮道歉。我說不用了,讓他們履行承諾,一切安好,要不然,天神下凡都不管用。黃菲很幽怨地跟我說了幾句,問我是不是生氣了,我說沒有,我現在在市里面,是真沒時間。

  我們又聊了幾句,黃菲跟我說了一些案情的進展情況,我勉強應付,掛了電話。

  我在市里面一個人逛了一中午,專門跑書店。買什么呢?都是買一些世面上關于巫蠱、病毒學、易經八卦、道家佛經和旁門左道的書籍。這些正式面世的東西究竟有多少參考價值,我不得而知,也只是為了開闊眼界而已。

  我回到家里又待了三天,之后刑副隊長打電話給我,說案子破了,請我務必去參加局里面舉行的慶功會,我說不用吧,我這樣的人,最好不去。他不肯,說會后的晚宴要我務必參加,要不然他真沒臉見我了,而且,那兩個被我救的干警還等著給我敬酒呢。正說著,聽到門外有車子的喇叭聲,刑副隊長哈哈大笑,說楊宇到了吧,帶你過來。

  我打開門,果然是楊宇。

  他很熱情地跟我擁抱,然后說本來老馬準備來的,但是他這次是主角(我的大部分功勞都讓給他了),所以耽擱了。于是我上了車。慶功宴在林業局下屬的大酒店舉行的,我在一個包廂里,上次參與行動的幾個人和部分領導都在,不斷有人進來敬酒。好在我也見過一些世面,倒還能夠應付自如。

  席間馬海波告訴我案子結了,羅婆婆承認了殺害女童的罪狀,而碎尸案也有充分的證據認定王寶松是兇手,案子已經移交到檢察院,由公訴機關走司法程序了。我點頭說知道,問首尾處理好了沒有,他說沒問題了,上面也不想把這件事情鬧大。

  黃菲又來找我,依舊是提起她大伯一家人請我吃飯的事情,我跟她開玩笑,她單獨請我我就去,其他人一概不見。她居然甜甜一笑說好呀。楊宇告訴說老馬哥要升值了。

  當晚,馬海波喝得酩酊大醉。我喝了三瓶左右的白酒,結果一點醉意都沒有,我知道這都是金蠶蠱的功勞。然而從那天晚上過后,我開始變得嗜酒了——這么說好像有點歧義,應該說是金蠶蠱開始變得嗜酒了,而它總是連接我的意識,讓我時隔一兩天就喝點酒喂它。

  我發現,除了毒蛇蝎蟲之類的五毒外,喂蠱喝酒也可以。

  慶功宴之后,我得到了李德財的消息,有人在青山界色蓋村的鄰村找到了奄奄一息的他,人受了驚嚇,救回來之后,關于之前的那段記憶一點都沒有,身體極度虛弱,不過好在調理好了之后,已無大礙。馬海波、楊宇和我成了朋友,沒事經常叫我喝酒,有兩次黃菲還約了我在一家山寨的上島咖啡喝咖啡聊天,她很好奇我的事情,總是纏著我問東問西。

  經過了解,我才知道黃菲比我還大兩歲,是正規警察學院畢業的。

  這些都不談,其實我對她還是蠻有感覺的,身材火爆、臉盤又靚,性子又活潑,要是做我老婆,其實真的是一件美事。不過我看得出來,黃菲她只是對巫蠱之術有興趣,對我這人其實想法很單純,還是朋友。我不知道她是真傻假傻,試探了幾次,發現不對勁,很保守,我那時已經不是純清少年了,談感情還是談需求,明了得很,我怕我陷進去,于是果斷撤退。

  我返回色蓋村了一趟,去羅婆婆給我講的地方,挖出一顆小孩子的乳牙,用紅布包好。這顆乳牙是小鬼朵朵召回地魂的關鍵所在。

此外,我完成了對《鎮壓山巒十二法門》電子檔的校正工作。

  又過了一個星期,阿根再次打電話過來催我回去,于是我沒有再繼續逗留,打點行裝,帶上了裝著有《鎮壓山巒十二法門》電子檔的U盤和MP4,還有一個娃娃造型的陶瓷罐、一大堆書籍,坐班車到懷化,然后買了車票,轉乘四川達州至廣州的火車,返回南方。

  這段旅程足有二十多個鐘頭,我一個人窩在硬臥上研究MP4里面的資料。

  有一個粉雕玉琢的鬼娃娃幫我捏腿捶肩。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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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于 2016-7-29 17:55:45 | 只看該作者
靈異,懸疑小說《苗疆蠱事》精編版。  第二卷

作者:南無袈裟理科佛  連載/TXT制作:暖風(nuanfeng6747)


第二卷 南方的秋天以及冬天

第一章 鬼蘿莉

發布時間:2012-11-18 21:27 字數:3426


  店子的生意忙,我沒叫阿根來接我,自己乘車返回了東官。

  到了東官市,我先回在厚街的家里把行李放下,洗了個澡,然后打電話給阿根說我回來了。他說好,今天晚上去給我接風?我說我請吧,大家這段時間也辛苦了,叫上店子里面的人一起去,吃飯唱歌一條龍。阿根說我現在就去定地方吧,你要不要來店子里看一下?

  我說好的,一會兒就過來。

  我重回南方之后的日子有些慘,我沒有再進廠,而是先打了幾天臨時工,然后瞅準商機,在珠H的一個工業園里面倒騰了輛三輪車,早上賣蒸玉米、攤煎餅、稀粥等早餐,中午去跑保險業務、攬客,還有幫人淘寶代購,晚上工人下班了我就去跑摩的,幫人搬家等,真的是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牛晚,累得跟狗一樣,整整四個月,我瘦了二十斤。 

  但也是那個時候,我在短時間里累積了一點資金,于是就盤了一家快餐店。
 
人說窮不窮,其實是沒有逼到某個臨界點,真逼急了,什么做不來?我有個同學,剛開始大學畢業,找了一家藥店做事,輕輕松松,一個月兩千多塊錢。后來家里出急事,要用錢,一毛儲蓄都么有,結果長輩去世了,才后悔莫及。

  最近聯系上他,在深Z打拼,一個月工資上萬,那只是努力兩年的結果……

  這都不提,快餐店做起來還可以,利潤大,時間也閑適了。 
 
不久之后,我遇到一個香港老板,跟他跑了幾單生意(具體是什么生意就不說了,反正不好聽),又賺了一點錢。爾后承蒙那老板看得起我,給我指了條明路,讓我和他表弟合伙搞生意,于是我就火速把快餐店盤給一個老鄉,來到了東官市。

  阿根就是那個老板的表弟。
 
我來到了位于商業街附近的店子里,發現阿根不在,幾個店員紛紛叫“陸哥好”,我跟他們點點頭,問根哥呢?店子里的負責人阿美跟我說根哥去定餐去了,說晚上給我接風洗塵。我說大家這段時間辛苦了,晚上玩開心一點,幾個店員都很高興地說一定,一定的。

  我讓大家散了,留阿美跟我講下店子里的情況。
 
我和阿根這家飾品店主要銷售一些時尚飾品、化妝品、化妝工具、精美小禮品和家居小飾件等等,是業內數一數二的品牌商加盟店,在東官市南城區這里擁有兩家店面,四個獨立柜臺,阿根平時負責物流和售后,我負責營銷和管理以及其他雜項,不過做了快一年了,生意也基本上了正軌,也有了幾個精干的團隊成員,并不用太操心。

  聊了一會,基本沒有什么情況,過了一會兒,阿根進來了。
 
我們緊緊握手,讓小美去忙之后,阿根和我坐在店子后面小小的辦公間里聊天。扯了一會家里面的事情,我并不會將那些離奇的事情跟他講,于是便大概略過。阿根對我外婆的去世表示了遺憾,然后講了講最近的生意情況。談到王姍情(就是之前提起的那個小妹)的辭工,阿根的語氣就有點責怪我,他說你要早點回來勸一勸,說不定能夠留住她呢。

  我問她現在人呢?
 
阿根語氣有點苦澀,他說MD,姍情那個狗曰的男朋友在XX(一個城中村)那邊租了個出租屋,自己拉客,70塊錢一次,罵了隔壁的,真想找人揍死他。我笑,說這還是游擊隊,難怪便宜,抵不上洗腳城、夜總會這種正規軍的價錢——按說王姍情的價錢不止這些的。

  阿根的表情有點冷,他看出來我是故意這么說的,問我什么意思?
 
我說我能有什么意思?兄弟,阿根我當你是兄弟,所以講話重了一點,那妹子現在是“一雙玉臂千人枕,半點朱唇萬人嘗”,她已經下水了你知道么?都說“裱子無情,戲子無義”,當然,這不是絕對的。但是人家都已經為了趙剛那小子,自己去做的雞,那是愛,是最純粹最無私的愛,是偉大的愛情,但是,這愛跟你半毛錢關系都沒有,知道么?
 
   我從兜里面掏出兩百塊,拍在桌子上,說:“你要是喜歡她,我給你錢,你去找她,70塊錢,正好三次。玩完之后保準你會膩。”阿根聽完我說的話,猛地一震,站起來想打我,但是猶豫著,卻沒有。他顫抖著嘴唇,緩緩蹲在了地上,把頭埋在胳膊里。

  過了一會兒,我聽到有壓抑不住的、嗚嗚的哭聲傳來。
 
我嘆了一口氣,阿根他雖然已經二十七歲了,但是并沒有經歷過幾次情事,為人有些內向,這也是他表哥顧老板讓我這么一個要啥啥沒有的家伙跟他合伙的原因。阿根要是有他那個香港表哥一般的精明,也不會是這個樣子了。
 
阿根仍舊想不通,以至于晚上吃飯的時候,都沒有開朗起來。去量販KTV唱歌的時候,我問阿根一會結束,送員工們回家,要不要帶他去夜總會解脫一下,他搖著頭說不用,他現在沒有轉過彎來,過幾天就好,我點頭,說你自己想清楚,什么值得,什么不值得。

  唱K的時候,我們店里的幾個小妹一直纏著我喝酒,我來者不拒,結果把好幾個都灌得頭重腳輕,幾個小子笑著說陸哥你回一趟家,酒量變大好多——事實上他們有的人比我大好多,但是都習慣叫我陸哥,大概是我年少老成吧。

  一直玩鬧到十二點,兩個老油條一點的員工跟我說一聲,嘻嘻哈哈地融入夜色里,尋歡作樂去。而我和阿根則一人拉一車,避開警察把這些人一個一個送回家。我最后送的是店長小美,她喝得半醉,我打電話給她姐,讓她到樓下來接一下。我掛完電話,小美倒下身子抱著駕駛座上的我,迷迷糊糊地喊陸哥。

  她下班的時候換了一身靚麗的鵝黃色短裙裝,絲襪,喝了些酒,秀麗的臉上白里透紅,身材玲瓏,聲音軟糯,眼勾勾地看著我,風情萬種,讓我的心一下有些蕩漾。

  想一想,自從上一次跟那個OL前女友分手之后,我過了差不多有好幾個月的和尚生活了。小美是我們店里的店花,河南妹子,長得很漂亮,單身。我知道她有一點喜歡我,但是我卻秉承著“兔子不吃窩邊草”的原則,一直不敢傷害她。

  然而此刻,體內莫名就有一股燥熱的沖動。

  好在小美的姐姐很快下樓來接她了,她姐是個少婦,風姿綽約,我問要不要幫忙扶上樓去,她說不用,二樓,就幾步路,不用麻煩陸老板您了。我扶小美出來,看著她們進了樓里,聞著車里面殘留的香氣,恍然若失,過了好久才開車離開。

  ——————

  回到厚街附近的家里,已是半夜。

  我住的一套三居室,在十二樓里。打開防盜門,感覺里面有東西在動,我集中精神看,發現我帶回來的小鬼爬在客廳的地上吹灰塵。我現在已經明確了她的身份,她真的是黃老牙的小女兒、黃菲的堂妹子黃朵朵,但是因為經歷過羅二妹的煉化和時間的推移,已經沒有了關于自己的記憶,智力也有點退化,像是四五歲的小孩子。

  我之前跟她溝通過幾次,所以叫她朵朵,她也答應。

  見我走進來,她抬起頭,露出嬰兒肥的小臉,她的臉很精致、漂亮,像她母親,生前是個很萌的小美人兒,臉很白,牛乳一樣,但是倘若細看,便會覺得有一點青朦朦的青黛色。我伸出手,她爬起來,然后跑到我面前,飄起來抱我——她其實是一種靈體,沒有實質,但是我卻能夠抱到她,當然也沒有實體,只是一種摸到氣球的感覺。

  我托起她,就像托起一只氫氣球,我問你在搞衛生啊,她點點頭,嘴角上翹,然后眨巴眼睛。我說那你弄吧,我離開太久,家里面灰塵很大呢。她委屈地比劃著,我看了一下,直到她說她搞了很久的衛生了。我俯下身子去抹了一下地板,有灰塵,于是我跟她說方法不對,重來。看著她一臉天然呆的無辜,我便覺得很好笑。

  小鬼雖然是靈體,但是對世間實體其實還是有一定作用力的。

  這世間的小鬼分兩種,一種是攻擊型,這是引橫死的孤魂野鬼煉化,他們擅長使正常人變瘋,有的能追擊入室盜賊,甚至扭斷敵人項頸。現在已甚少人使用,據我所知,只有在東南亞的高棉邊境地方或伊斯蘭偏僻區,時或聽說。還有一種是慈善型:他們擅長招顧客上門,守護住家庭院,幫主人帶來正偏財,化險為夷。并能促成和合,增強魅力。

  這東西在在東南亞一帶是非常普遍,如泰國、印尼、馬來西亞、高棉、緬甸、新加坡等地,傳聞有很多商人、藝人,團體就有養小鬼,當中以賭場為最多。在國內其實還是比較少的,滇黔高原的深山和藏地,也有些。所以我碰到朵朵,倒也是有些緣分。

  小家伙開始很怕我,但在我研究透羅婆婆和十二法門里面的資料之后,我們的溝通很順暢,指使起來也聽話。她有的時候懵懵懂懂的,但是勤快,叫她做啥,雖然有時候不愿意,但還是認真做了,有時候逗她玩,挺開心的,讓我感覺有點像自己養的寵物——至少比我體內那條金蠶蠱乖。

  拖把她力小提不動,我找來一條舊毛巾,弄了一盆水給她,她很聽話,乖乖趴在地上擦了起來。而我則旅途勞累得不行,于是去浴室泡澡。放滿水,我躺在浴缸里想最近發生的事情,覺得人生真的是好奇妙。水溫熱,龍抬頭,我一會想著前女友火爆性感的身材,一會又想起黃菲那英姿颯爽的制服誘惑,一會又想起剛才小美柔軟紅嫩的嘴唇擦過我的手……

  LOLOLOLOLOLOLOLLOLOLOLOLOLOL……

  突然,朵朵浮現現在我的面前,左手提著濕淋淋的毛巾,右手手指放在嘴里面嘬著。

  她一雙眼睛像黑色的貓眼石,一幅好奇小貓的模樣看著我……

  我:“……”


第二卷 南方的秋天以及冬天

第二章 十年還魂草

發布時間:2012-11-19 08:00 字數:3541  


  講一下我當時的經濟情況:07年末的時候我確實有一輛車、兩套房,但其實是因為我看好房地產,跟阿根的表哥顧老板借了一些外債,而且還有房貸要還,所以其實手頭并不闊綽,還款壓力很大。即使是給我小叔那2萬塊錢的營養費,都有些肉疼。

  當然,如果我把飾品店的股份拆出來,還是有點錢的,可那是我立身之本,不敢亂來的。

  提起我這一生之中要感激的人里面,真的太多,但是在05、06年,我最要感激的人就是阿根的表哥顧憲雄顧老板。對于顧老板我向來是十分的敬重,要不是他能夠給我機會,說不定我現在還在某個工業園旁邊的村子里面開著快餐店呢——人要懂得感恩。

  2007年九月下旬,我回到了正常的生活狀態,每天視察店子、進貨、招攬顧客、算賬結算、擴展業務……這樣的生活說忙也忙,說閑其實也閑,主要是看我舍不舍得放手。

  以前我是一個事必躬親的人,對很多事情都是手把手的做,這一方面是由于阿根比較單純善良、性子也比較弱,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我把這當成是自己的事業。結果弄得很多店員說我是“拼命三郎”、“陸扒皮”……不過也由于我慣來嚴厲要求,而且以身作則、做事公正,下面的人比較怕我,也服我,使得阿根雖然股份比我多,但是別人卻把我當頭兒。

  這次回來,我開始把事情放手到之前培養起來的、比較信任的人手上,除了每天的資金流盤點之外,我基本都是防守了。很多人都說陸哥回一趟家,變了性格。

  我開始閑暇了,于是每天白天就研究MP4里面的十二法門,晚上回去就在電腦里面看,當然也旁類及通地看些雜學左道,相互印證。有時候癡迷得廢寢忘食。隨著時間的推移,我漸漸發現自己的腦袋開始變得聰明了,記憶力增長,回憶東西像印畫片一樣,那些晦澀的東西,開始懂了起來。

  當然,我那階段最主要的精力,還是放在了給俊子招回地魂,恢復靈智的事情上來。

  在道家里面有三魂七魄之說——人的精神分而可以稱之為魂魄,其魂有三,一為天魂,二為地魂,三為命魂。其魄有七,一魄天沖,二魄靈慧,三魄為氣,四魄為力,五魄中樞,六魄為精,七魄為英。這里面的魂指的是能離開人體而存在的精神;魄,則指依附形體而顯現的精神。

  三魂在古代也有稱之為“胎光、爽靈、幽精”,也有人稱之為“主魂、覺魂、生魂”或“元神、陽神、陰神”,總之朵朵由人即鬼,經歷生死,被保留下來的主體意識,只有生魂,也叫做陰神,最開始如風中火燭,轉瞬即可滅,不留世間,然而被秘法逆轉,經歷了萬千苦難終于存留,卻也被陰風洗滌,有些磨滅了記憶、親情和人性,而其這些還會隨著年歲的增長漸漸淡薄,最終化為鬼戾。唯有將其離體的地魂召回,融合,方能讓其長久存在。

  如何召回縹緲不可覺的地魂,羅婆婆自有秘法,為此保留了朵朵生前最久的一顆乳牙。

  而根據她的法子,我還需要找尋其他材料,最重要的一株名叫十年還魂草。

  還魂草其實是一種中藥材,屬三白草科植物裸蒴的全草或葉,主治敷跌打損傷,全株治乳瘡,葉治蜈蚣咬傷,在《廣西中藥志》和《廣西藥植名錄》中均有記載,本是一味很好找尋的藥材,然而,難就難在前面的“十年”兩字。

  還魂草分布于廣西、云南等南方一帶的溫熱潮濕山地,是蔓生草本,全株有腥味,光滑無毛,生長周期是一年到三年,短則幾個月。這些并無奇妙之功效,唯有生長超過十年,雄蕊過六,花絲粗短,草身呈紫色,方才有還魂之奇異功效。

  我身負生活重擔,瑣事纏身,哪里能夠去找尋?

  實在無奈,只有打電話給常年在兩廣、東南亞和香港跑動的顧老板,委求通過他的人脈,幫忙留意找尋。顧老板滿口子答應,說他有朋友是南方制藥廠的,可以幫我問一問。他又問我找這個東西干嘛,我不敢說真話,直推說幫朋友找尋。

  小鬼每逢初一十五陰氣最盛之時,就會有一段時間意識消弭,這個時候有可能就會發狂。當然朵朵并不是攻擊性(這是指天性攻擊,而不是受人驅使)小鬼,不會害人,只是這個時候會變得青面獠牙,形狀如死去之時般恐怖,本身又飽受陰風洗滌,痛苦不堪。

  十年還魂草找尋之期遙遙,遠水解不了近渴,我哪忍心我家小蘿莉經受痛苦,于是在十二法門的軀疫里面尋摸了個法子,用柳條枝葉沾凈水(也叫無根水,古時常以雨露冰菱為佳,而我則用的是電飯鍋里面的蒸餾汽水)拍打,每晚都念十分鐘的凈心咒,然后結內縛印,念佛家的蓮花生大士六道金剛咒,夜夜三遍,穩固身形。

  隨著我的堅持,十五夜朵朵還痛苦得慘號流淚,初一時已經能夠咬著嘴唇忍痛了。

  雖然眼睛里還是有一包眼淚,將滴未滴。

  隨著我學習《鎮壓山巒十二法門》的時間越久,我越覺得其中的精髓高深無比。

  雖然其中也有很多艱澀難懂的地方,胡亂填塞愚昧也有,我到現在還認為是作者山閣老在用春秋筆法忽悠人,但是有些能夠理解的地方,卻如飲甘泉,郁積之處茅舍頓開。正如我之前所講,這并不是一本專注于講苗疆巫蠱的書籍,其中很多地方甚至涉及到了中原道家、佛家的部分理論和原理,讓我能夠跟買來的玄學道藏作對比,相互印證。

  那個階段,里面讓我獲益最多其實不是正文,而是里面大量的注釋和補充,正文為道,而注釋則為術,道正然而艱澀,而術則使具體的辦法準則,清晰易懂,且有實際的操作可行性,那個最多的人叫做洛十八。他是我師公——當然,最初我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情,為此我還對他的姓氏有了一定的歧異,一度認為是筆名。

  這是后話。

  生活依舊在繼續,十月份是消費品市場的活躍期,店子里的生意開始好了起來,而我則越來越忙,有的時候回到家里都已經是十一二點,不過由于體內那肥蟲子的緣故,我的精神是越來越好,倒也不會太叫累。朵朵白天依然會住在她的那個瓷罐子里,每天呆大概十二個鐘頭,到了晚上她就會蹦出來,在房子里面玩,也干活,幫我洗衣拖地,打掃衛生。

  隨著日子的推移,我越發不把朵朵當成異類,只覺得是一個小保姆,小女兒。

  金蠶蠱雖說是我的本命蠱,以我血肉精氣日夜洗滌溫養(說實話這一點我存有疑義,所謂血肉精氣皆是虛妄之物,唯有感覺每日排協減少),但是它生性活潑,喜歡沒事出來遛達,剛開始兩日一次,而后一日一次,必從谷道溜出,在房間里蹦跶。我會買些內臟血肉,拌52度二鍋頭喂它,皆舔食得干凈,殘渣不留,碗都不用洗。

  金蠶蠱隨為蠱毒之物,卻已有智慧,喜歡跟小鬼娃娃朵朵一起玩,然而金蠶蠱性陽,朵朵不喜,總是不愿,兩者便經常在各個房間里面追逐躲貓貓,自有樂趣。

  起初我以為金蠶蠱的陽性會灼傷到朵朵,然后幾次之后,發現朵朵的神魂竟然強大幾分,雖然輕微,但是我已通過符箓之術與她取得聯系,自然明了,于是也就放手不管。然而有一次兩個小東西居然跑到別人家里去,嚇得一個中年婦女暈厥過去。這事兒我在樓下的物業管理處聽聞后,大為惱火,于是嚴令它們不得亂竄,金蠶蠱滴溜著一雙黑豆子的眼睛看我,而朵朵則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可是沒幾天,此類投訴卻時常發生,甚至有一戶人家都開始搬走了。

  房價立跌,我心肉痛。然而,哪道這次并非是它倆兒惹的禍,這是后話,這里暫時不提。

  每個星期六,我都回帶著瓷娃娃到附近的人民醫院去閑晃。

  這是為何?金蠶蠱一蟲雙份餐,時常溫養,而朵朵則為靈體,食不得凡間之物,也不像生物一般需要新陳代謝,然而時間歷久,自然會有所損移。普通人家養小鬼,神志磨礪,性子乖張,好妒,故而吃飯之時常在桌上擺一副小碗筷,多添置些漂亮的小孩衣服與玩具,日夜哄玩,而朵朵有我符箓、祀神兩道法門祭養,日日祈禱持咒,本性不失,但我總是想她更加好些,于是想了個法子,到醫院去收集天魂,滋養朵朵。

  何謂天魂,前邊其實已經有講到,人分三魂,為天魂、地魂、命魂。三魂生存于精神中,所以人身去世,三魂歸三線路:天魂歸天路,此為不生不滅的“無極”,因有肉體的因果牽連,所以不能歸宗源地,只好被帶走上空間天路的寄托處,暫為其主神收押;地魂歸地府,即入地獄明了善惡因果;人魂則徘徊于墓地之間……

  三魂的根本是“真如”(生命實相),它是由于“真如動念”所產生的一種能量形態并吸附了靈質而具形體,屬于靈界。人一旦身死消亡,三魂歸中旋即散,地魂、人魂因記憶、人格渲染不能利用,但是天魂卻是純粹能量,會殘留肉身一段時間后,從旁溢出。

  這東西,對于朵朵是大補之物。

  在醫院的停尸房里,死人的三魂消散,最快的便是天魂,相隔最短不到一個小時,命格硬的也就小半天,便飄散于星宇之上,不留人間。所以我這也是碰運氣,時機好的時候幾個小時內能夠吸收幾條神魂能量,時機不好的時候一絲也無,我背著瓷罐回去,朵朵可憐巴巴地看著我,黑珍珠的眼睛讓我心中不僅期盼著多死點人。

  得,這種想法真的有一些變態了……

  當然,不拘是有或者無,每周六到醫院蹲守,這已經成為了我、朵朵和金蠶蠱的一項娛樂活動。由于在外邊,它們都不敢顯形,一是怕有高人在場,二是怕嚇壞世人。去得多了,雖然人來人往,但也有人起疑,于是我就在附近幾家醫院來換周轉,但是相對而言,沙田我去得較多些,以至于有一個外表冰山的女醫生認為我在暗戀她,沒事給我白眼。

  話說,這個御姐長得還不錯……


第二卷 南方的秋天以及冬天

第三章 五樓的回魂梯

發布時間:2012-11-19 20:28 字數:3541


  有了天魂殘留能量的滋養,朵朵的靈體越來越穩定了。

  我最起初見她,怯怯弱弱的,若不集中精神,根本無法觸摸到她,氣力也弱小;而后被我用祈禱持咒,靈體稍穩后,也能夠干些小活計,捶背捏肩,聊勝于無;然而在我帶她去醫院的第三個星期,某天晚上我回家,小丫頭居然煮了一碗速凍餃子給我。

  要知道,鬼天生怕火,十分畏懼,端著這碗熱騰騰的餃子,我既感動,又自豪。

  到后來,即使朵朵不用集中精神,我也能夠摸到她了,像果凍,涼涼的,軟軟的,又有一點兒韌勁。她好玩,經常給我扮可愛的鬼臉,逗我笑,但有一次,居然變一副青面獠牙的模樣,倒把我好是嚇了一跳,于是將她猛K了一頓,從此不敢。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她迷上了看電視,喜歡看《喜洋洋和灰太郎》,看得樂不可支。她發不出聲音,但是臉上的表情卻尤其靈活,有的時候還在沙發上打滾,好玩極了。

  金蠶蠱也有些變化,它越發的肥碩了,捏著它的肉身,軟軟的,但是又有金石之感。很香,是那種檀香的味道,可以自由地變硬變軟,我有時候在想,倘若它不是個頭太小,有時候給女士用,還是蠻恰當的(好吧,我有時候邪惡了)。最主要的是,這小東西的眼睛很有意思,以前我覺得邪異莫名,然而現在看,感覺里面有萬千色彩,看不透。

  生活仍在繼續,樓里面鬧鬼的消息越傳越邪乎,起初我還是聽樓下的物業和保安說過一點,后來他們被公司下了封口令,不在八卦,但是在業主的QQ群里面卻越傳越邪乎:

  有人說自己碰到一個女鬼,長發垂腰,吊眼青眉、臉上鮮血淋漓地懸浮于半空;有人說隔壁大爺見到一個血肉模糊的尸體在窗外飄蕩;有人卻說自己夜寐,有一香艷女士入夢,活色生香、一夜纏綿,晨起時不知耗盡多少子孫,糨糊于被子上,腥氣四溢……

  如此之例,不一一煩舉,分不清是真,還是人編撰胡說。

  犯鬼的緣由經過傳播,已經有了許多版本,最靠譜的一個版本是這樓里的一套房子里有一個漂亮的女人,是一個港商在大陸這邊包養的二奶,吃喝不愁,每日逛街購物美容姐妹派對,打打麻將喝喝酒,除了每月兩次應付那個香港老頭之外,日子過得還算不錯。

  只可惜她并不知足,某日前男友找上了門,想重修舊好,她心中有點舊情,整日又空虛度日,于是又破鏡重圓了。前男友是個沒本事的花花公子,于是港商給的錢大部分都補了這邊的虧空,然而她愿意,也沒有人管的著。只可惜前男友一不小心染了HIV病毒,又傳染給她,于是擴散傳播,港商中鏢后,染病者竟達十來人。

  港商知曉,大怒,休掉二奶,將其暴打一頓之后,要收回一切之享用。

  她去找尋小白臉,然而那爛人卻拒之門外,苦苦哀求而不得,灰心失望、萬念俱灰之下,于一黑夜從樓上縱身跳下,當場便成為一灘肉泥,稀巴爛了。然而她心懷癘氣,死前穿著紅衣紅襪紅內褲,沒成想化作厲鬼,折磨世人。

  這件事發生在今年七月間,還上了城市小報,我自然知道,當時還呸了一聲晦氣。

  這時謠言四起,換作往日我定會一笑而過,不予理睬,然而自己已是半只腳跨入這個行當里,自然會留心一些,卻一直沒有碰著,也不知真假。

不過也該是我倒霉,沒想到……

  ——————

  十月末的時候,天氣轉涼,生意也轉淡,好在上旬和中旬業績爆紅,倒也讓人精神振奮。我們店慣于中旬發工資,但是結算卻是一定要在月末完成統計,所以那幾天我一般都忙到很晚。金蠶蠱慣于和小鬼朵朵親近,對我的作息十分不滿,在我早上出門之時,竟然從谷道中溜出,盤在我放在書房的瓷娃娃上面,不肯走。

  我自然愿意這小東西在外放風,再加上那段時間治安不好,小偷流竄,就留它看宅。

  10月28日,我與阿根、小美和另一個店長古偉一直核算帳目到了晚上10點,而后又請手下這兩個店長以及留守的幾個店員,去附近一家食店吃烤火魚。用完夜宵,再送員工回家。已經是晚上12點多了。

  最后送回去的依然是小美,這小妮子現在對我的好感是越來越多,也越來越直接了。經常早上給我帶早餐,沒事給我端茶倒水,找我聊天。小美全名江盈美,89年生人,在07年時虛歲才十九,但是她15歲初中畢業就跟著家人出來闖蕩了,社會經驗足,人又長得漂亮,所以業績很好,她是我們最早的一批員工,沒多久就升為店長了。

  按理說小美長得真美,又主動熱情,我本應安然笑納。但是我已經過了對簡單情欲追求的階段了,又無法對小美生出太多熱愛來,擔心萬一鬧崩,店子憑空損失一頂梁柱,信任的人終究難找,于是一直揣著明白裝糊涂。然而這終究不是一個事兒,拖久了也會出事,為此我愁眉不展。

  在車庫停好車,我走進大樓里,一樓前臺的胖保安跟我打招呼,說:“陸先生,晚上好。”我點頭應付,正想抬腿走路,那保安又說:“哎……陸先生,”他攔住我,一臉歉意的說:“很對不起,陸先生,今天的電梯壞了,要明天才能修好,請您走樓梯吧?”

  我曰——我家在十樓。

  我把這胖保安大罵了一頓,說那么多物業費白交了,他脾氣好得很,笑瞇瞇地說對不起、對不起。我自己都覺得沒意思,沒再理會,推開樓梯的門,開始爬樓起來。

  按理說我這年輕人的身體,爬一個樓什么的并不在話下,三步兩腳的功夫,然而今天累了一天,晚上又喝了點小酒,沒有金蠶蠱這個酒蟲在,其實我的酒量并不是很好。滿心期待著回到家中泡一個舒適的泡泡澡,沒想到整出這么一出。不過再怎么埋怨,也改變不了苦逼的爬樓現實。

  我住的那棟樓樓層比較高,爬也難爬,我這會兒酒氣上來,就略帶了點兒醉意,腳步輕浮。樓道里面是感應燈,走路聲音小,就黑乎乎的,我扶著樓梯的鐵扶手往上走,沒上兩樓,手中一陣滑膩,我抬手一看——一坨小清新的鼻涕。我頓時火大,一邊往墻壁上抹,一邊罵罵咧咧:“艸艸艸……真TMD沒有公德,沒事亂扔什么東西……”

  被我的聲音震動,樓上樓下的感應走廊燈一陣明亮。

  突然之間,我沒罵了,感覺到一股涼意從脖子后面升起,不知道哪里起了風,徐徐地吹來,陰沁沁地,好像在地宮里面一樣。我頓時酒意消散,猛地回頭一看——空蕩蕩地樓梯,并無它物。我集中精神察看樓上樓下,發現除了嗚嗚的細風聲,并無其他聲響。

  這時我已經意識到可能有鬼的存在了,本來并不害怕,然而又突然記起了我可憑恃的金蠶蠱扔在了十樓的家中,心中懊悔不已。

  我不敢停留,拔腿就往上跑。人一急起來,還真的是潛力爆發,我本就腿長,一步可跨三級臺階,鼓足了氣一陣猛跑,沒幾分鐘已跑了四五層樓。這人一慌張驚悸起來,情緒波動最大,我莫名感覺身后有呼呼地風聲存在,不敢回頭,生怕一轉身,就有惡鬼撲來。

  為什么我斷然決定往上走而不是回大廳叫人呢?因為若傳言屬實,這鬼即厲鬼、惡鬼,怨氣重得如同腐蝕之物,凡物不能鎮,反受其害。而若有金蠶蠱在,它雖是至毒巫蠱,但其性屬陽,金燦燦的表皮一旦激發氣勁,可破大部分陰邪之物。

  所以對于我來說,家最安全。

  如此這般我連續上了十幾層樓,跑著跑著我停下了腳步,頓在一個標著五樓的樓道口。這個樓道口剛才慌亂不覺,此時心中念起,才發覺我已經路過了七八次了——鬼打墻。我心中警兆,集中著精神默念著“靈鏢統洽解心裂齊禪”九字真言,推開門往走廊看去,只見到平時明亮的走廊里忽明忽暗,越發陰森恐怖。

  我臉上有冷汗流下來,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MD,死去的那個女子,就住第五樓。

  那個時候的我,雖然熟讀了《鎮壓山巒十二法門》,但是因為家里面兩個小東西的緣故,重點放在研究育蠱、禁咒、軀疫和雜談之上,壇蘸、布道、符箓等對付厲鬼之事有所聞,但是卻終不擅長,也談不上博知,更因為沒有師傅帶、無經歷,使得我惶然失措,發揮更失常。

  最重要的是,我雖然比起普通人來說要強一些,但是沒了金蠶蠱,幾乎什么也不是。

  那一刻我的心,那個悔喲……

  正在我默念著真言、返回樓梯之時,我看見在對面白色瓷磚上,突然出現了一張粉紅的女人臉孔,表情無限凄慘。我趕緊去擦,只見眼睛越擦越張得大,面容變得更加凄慘,更令人毛骨悚然。同時,第三個,第四個臉孔陸續出現各墻磚上,笑,詭異的笑著……我不擦了,緊張地看像了四周上下。

  一股如怨如泣的聲音從走廊那邊傳了過來,很縹緲,開始聲音很小很細,然而隨著瓷磚上的女人臉孔漸漸增多之時,聲音越發凄厲起來,如夜梟啼叫,又像是夜貓子在教春。我聽不懂其中的話語,但是能夠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濃濃怨氣。

  漸漸的,我聽懂了,她在說:“我沒有亂扔東西,我沒有亂扔東西……”

  得,我嘴賤!她沒有亂扔東西,只是把自己給扔下去了。我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這娘們給招惹上的。

  說了這么多,其實我從停在5樓樓道,往走廊瞅了一眼,回頭看到瓷磚上全是女人臉,總共才不過十來秒鐘。我下意識地感覺這層樓忒危險了,不顧鬼打墻在不在,就往樓上跑去。突然樓道的燈全部熄滅了,黑漆漆一片,涼風颼颼。

  我下意識地猛回頭——

  透過氣窗飄下來的月光,我看見有一個穿著紅色綢衣的長發女人輕飄飄地朝我撲來。我剛開始沒看清楚她的臉,她沖到近前來,一抬起頭,只見臉是摔壞的平板臉,一灘爛肉,上面蛆蟲無數,兩個白色眼球掛在臉頰上,白生生的牙床露出,大大張起來。

  我擦……


第二卷 南方的秋天以及冬天

第四章 不靠譜的茅山道士

發布時間:2012-11-20 08:00 字數:3600  


  我聞到了血肉腐爛的腥臭之氣,這女鬼長長的黑色指甲尖已經快要抓我的背上。

  我人生的二十一、二年里,從來沒有一次像那日一般驚悸,在那一刻心臟都幾乎停頓住。

  千鈞一發,無數念頭涌上了心頭。

  這時候,十二法門里面的壇蘸里面的一門降三世明王心咒,鬼使神差地浮上心頭,同時我已然雙手結出大金剛輪印,作降三世羯摩會,扭腰、前推,然后將所有的負面情緒瞬間拋棄,沉氣,猛喝了一聲:“鏢——咄!”這一聲吼叫,集中我全身的精氣神,頓時間轟鳴若響雷,在整個樓道里面震動。

  世界像鏡子一般破碎,燈光昏暗的樓道,閃爍的視覺,紅色的紗裙和腐爛面容、狠戾哀嚎的厲鬼,都化作了無數漫天的小碎片化作不見,唯有明亮的燈光在走廊里無言地對我嘲笑——這樣的描寫似乎有些視覺化,好吧,其實當時我就是感覺心臟一張一縮,驚悸過了一個點之后,所有的恐懼感都潮水一般退去。

  我大概是失神了三秒鐘,聽到樓道里有“噠噠噠”的腳步聲,很急,也很沉重。

  我這時候已然回過魂來,想起道行淺薄的厲鬼一般都是用幻覺嚇人,虧得我還是半個專業人士,沒想到擅泳者溺斃,我自以為可以有金蠶蠱辟邪憑恃,卻沒想著娘們竟找上了我來……可恨,當我好欺負么?——好吧,之所以這么氣憤,是因為此時我的褲襠,已經濕噠噠的了。

  “陸先生,陸先生……”

下面有人喊我,是樓下遇到的那個胖保安,他跑上來,旁邊還有一個五十來歲的老保安,我也認識,老實巴交的一個人。胖保安氣喘吁吁地問我怎么了?我說我遇鬼了,你信么?他瞪著眼睛,說你今天也遇鬼了?

  我一聽這個“也”,心里面就知道這事鬧大了,就問也有人遇到?胖保安說是,有一位B座14樓的單身女子也遇到了,現在賴在保安室不肯走呢。我說你們怎么上來的?他告訴我在監控室里面看到我圍著樓梯在打圈圈,感覺有點奇怪,然后就來看看,剛剛走到二樓,就聽到我大吼一聲,更加著急。

  我說你們等一等,我讓他們在這里等著,我一口氣跑到十樓的家里。打開門來到客廳,發現黑咕隆咚的客廳沙發上坐著朵朵,她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臉緊張地看著電視,金蠶蠱在她旁邊飛,嗡嗡嗡,看見我來了,嗖地一下飛到我面前,想從我嘴里鉆進去。我一把擋住它,一看電視,是某衛視午夜檔播放的香港鬼片《山村老尸》,看著朵朵一副緊張害怕樣,我很無語——都是鬼,而且這是真鬼,那是假鬼,怕個毛啊?

  朵朵也想來抱我,我攔住了她,跑去浴室草草換了下褲子,出來后讓朵朵繼續看,拎著金蠶蠱放兜里,然后跑到5樓的樓道口與兩個保安匯合。

  在物業的監控室,我看到了顯示屏里自己剛才的那副蠢樣:一個人埋著頭使勁地在四至五樓的樓梯里上下轉圈,然后推開樓道門湊了一眼,退回來,然后死死盯住樓道的瓷磚,接著又往下跑,然后停住,大喊一聲……“鏢——咄!”

  啊,跟個神經病一樣!

  監控室里面坐著一個女人,鵝蛋臉,皮膚白皙,眼睛大而亮,年紀二十四五,算得上是個艷麗嬌媚的女子,只是臉上煞白,渾身發抖,顯得有幾分可憐。我看向她,她也看向了我,猶豫了一下,哆嗦地說:“你,你也碰到了那臟東西?”我說是啊,我也遇到了,你什么情況?

  她說在半個小時之前碰到一個一臉碎肉、身體僵直的女人在追她,嚇得她膽都快裂了,癱軟在地上不敢動彈,幸好碰到保安巡邏,把她帶回來的。我笑了笑,說沒事的,要真有鬼,那她也就只有嚇嚇人而已,還真能把你怎么樣不成?轉過頭來問兩個保安,那個七月間死去的女人在哪個房間,住人了沒?

  胖保安說沒有,死了人就是兇宅,掛在交易所了,沒見過人來看房。

  我心想還好沒人來,要不然買房的人真的要經歷比旁人更加揪心的遇鬼經歷了。我說我能去看看不?里面有什么臟東西,定是有牽掛的,把那東西毀掉,這棟樓才能平安。胖保安笑嘻嘻地奉承說陸先生你是開公司做老板的,還懂這個?我說我懂啊,你不信?胖保安直搖頭,說他沒有鑰匙進屋,去不了。

  這時候一個大腹便便的肥人走進來,在沙發上坐著的年輕女子立刻跳了起來,乳燕投林,把自己塞進了肥人的懷抱中去,兩人一陣軟語纏綿,女子哭哭啼啼地抱怨著,說自己的見鬼經歷。肥人聽完,朝兩保安大吼,兩人維維是諾。肥人罵了一陣,氣喘,臉漲成了豬肝色,摟著女子就出去了,說要去住星級賓館,滾床單去了,還說那費用要找物業報銷。

  我冷汗,看著那女子斯斯文文、瘦瘦弱弱的,怎么能夠承受那近300斤肉的壓迫?

  兩保安臉青一陣白一陣,胖保安連忙給上頭匯報。

  我站起來,那個老成一些的保安問陸先生你也要出去?他是四川人,說話一口川普,很親切,我笑了笑說這倒不用,只不過你們上頭要是不處理,以后遇鬼的人會越來越多的,這棟樓恐怕就廢了,能不能打開門,讓我進去瞧瞧?胖保安掛了電話,包子臉上有些歉意的笑:“陸先生,不好意思,今天真不行,老板說他明天找人來解決……”

  他的說法,有點像外交部的官方發言。

  我沒有再說話,獨自走樓梯回家,經過第五樓的時候,我拐到五樓的走道里,借著金蠶蠱的靈性,去看各家的房門,發現東首第一間的房門有些特別,怎么講——是那種有點淡淡黑霧的籠罩,書里面叫做“陰宅怨地,不加復生”,是有邪物停駐的典型征兆。

  我念了一段十二法門壇蘸中的一段內容,持續地念,然后結手印。

  過了一會,那黑霧淡了一點。

  我估計房間里面有些見不得光的臟東西,但是我畢竟是半調子,樓道里安檢措施又周全,我這種身份也不能夠破門而入,于是對著門口大罵幾句——這是罵魂,有的同志小時候應該看見父母做過,兇狠一點,其實也有一些驅邪的效果。

  回到家里,我從書房里面拿出前些日子在香燭店里買來的黃符紙和朱砂、毛筆,香墨,也不管有用無用,照著電腦加密文檔里的十二法門影印原本,將精氣神凝聚,集中精神在腦中模擬了許久,然后一口氣書寫了四張“涅羅鎮宅符”。畫完,我感覺一股疲倦之感升到頭頂,我叫來金蠶蠱,讓它噴點血上去。

  金蠶蠱不肯,扭著肥肥的蟲軀在我上下左右飛,黑豆眼不時地沖我瞪。

  我拉著朵朵的手,跟它溝通:這也是為了朵朵的安全,要是那女鬼沒事跑來這里串門,鬼鬼相吸,把朵朵給害了,以后誰還陪你玩?金蠶蠱停在空中,然后附在朵朵的靈體上,滑梯一樣的溜到地上來,過了一會,自己爬到桌子上的黃符紙上,蠕動,扭著屁股,又過了一會兒,四張黃符紙金光燦燦。

  “涅羅鎮宅符”終于完工,我把這四張分別貼在房門口、衛生間、客廳窗口和臥室窗口。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防止外邪進入,穩定鎮宅。

  有件事情值得一提——為什么朵朵也是陰魂靈體,但是為什么不受影響呢?

  首先她現在已經是我養的小鬼了,心靈上面跟我有一定契合;其次她與金蠶蠱親近,金蠶蠱智慧并不多,但是對親近的人其實非常照顧的,所以并不會對朵朵驅害。“涅羅鎮宅符”出至我與金蠶蠱之手(爪),自然不受傷害。

  普通金蠶蠱愛干凈,對主人是福星,養蠱的人很少生病,養豬養牛容易長大,更厲害的是把人下金蠶蠱害死后,可以驅使死者的魂魄為他干活,因此主人致富。但是,養金蠶的人,必須在“孤”、“貧”、“夭”三種結局中選一樣,法術才會靈驗,所以養金蠶的人都沒有好結果。于是,也誕生了一種叫做”嫁金蠶“的風俗,所以勸一勸路過少數民族地區的同志,地上有金銀,千萬莫撿,切記切記——這是題外話,略下不提。

  我這本命金蠶蠱比較老實,對我要求不高,也沒有叫我做選擇題,除了剛開始不聽話、拼命折磨我外,一碗黑茶功德湯喝下之后,服服帖帖,雖然也偶爾鬧脾氣、愛喝小酒之外,其他還好,大事從來不掉鏈子——哦,它回住處的方式也讓我不喜,當然,習慣就好。

  一夜無事。

  第二日我心有牽掛,于是早早地回到家里,時值下午六點,看見一樓大廳里有一個穿得青色舊袍子的男青年,跟《神雕俠侶》里面全真教老雜毛們的穿著一般,大襟大袖的道袍,裹腿,著布鞋,頭上沒戴方帽,挽發髻,兩縷青須,正在樓下與人侃侃而談。

  跟他說話的是物業房的一個什么經理,我見過,但是印象不深。周圍為了一圈人。

  倒是那個胖保安看見了我,叫住我:“陸先生,你來得正好,你昨天不是也遇到臟東西了么?跟茅克明師傅說一說。”他昨天晚上值夜班,不過這會兒倒也精神,只是眼睛上糊著眼屎,顯然也是被臨時叫過來的。那年輕道士看著我,作了一個揖:“這位先生,貧道這廂有禮。”他沒叫我為居士,反而叫先生,讓讀過一些道藏的我有些意外。

  而且,這道士沒有個道號,也好意思出門?

  旁邊的經理給我介紹:“茅道長是上清派茅山宗第七十八代掌門的親傳弟子,玄機莫測,法力無邊,有了他來為我們超度亡靈,大家都可以放心了……”

  “失敬失敬!”

  我一邊回禮一邊看著雜毛小道——就這鳥樣就號稱掌門弟子,我還真的有些懷疑。

  茅山道士這玩藝,他們長期活躍于各種影視劇里,多是以捉鬼降妖而名聞于世,我自然是知道的,但是我也知道,所謂茅山法門多見于附道外道的民間巫術,殊不知茅山宗的教義精華卻跟這些毫無瓜葛。真正的掌門弟子,自有供奉給養,定是在山中盤腿打坐,磨練心神,哪里會勞累得四處奔波,裝神弄鬼、騙吃騙喝?

  我正在疑慮中,那自號為茅克明的道士沖我微微一笑,說:“這位先生印堂發黑,眼角含煞,定然是沖了晨星、走了北火。無妨,來,來,貧道為你助一臂之力……”


第二卷 南方的秋天以及冬天

第五章 驅鬼無術

發布時間:2012-11-20 20:00 字數:3749


  雜毛小道跟我隨意聊了幾句,言語中倒也是對道家典藏、玄學古例十分熟悉。

  我眼皮子淺,毫無經驗,也分不出真假,只是應付。講完昨天的經歷之后,茅克明向周圍鞠禮一圈,朗聲說已然查明來源,定是七月間跳樓的那女子作惡,這便去把它超度,引渡回地府。

  說完,他收拾起自己的家當——桃木劍、八卦盤、乾坤布袋、招魂幡……這些吃飯的家伙什倒也齊全,周圍有閑的業主也都想跟著去打一回醬油,物業公司的經理阻止不成,雜毛小道淡淡說道:“妖邪之物,氣息陰殘,沾染一些,一會體弱生病,二會財運消散,若有不怕者,無妨,自可跟貧道來。”人群立刻散了大半。

  我笑著說我倒是個傻大膽,也好奇,去看看也好。

  他看了我一眼,微微頷首,不說話。

  來到五樓東首第一間,物業經理打開房門,雜毛小道用桃木劍挑一張符箓,不點自燃,念念有詞地一陣亂舞,爾后進入。我跟著他、工作人員一起進去,這是一個寬敞的三居室,裝修風格很女性化,粉紅加淡紫,這時外面天色還早,但是里面卻有一股陰沉之氣。許是幾個月沒有住人了,有一股子的灰塵味。

  有人拉開窗簾,又把燈打開,房間里明亮如白晝,這才好了一點。

  我瞇著眼睛瞧上了一會兒,沒發現什么異常。這娘們生前明顯很偏好堪輿風水學,或者說那港商很喜歡風水之說,畫作、盆栽、墻面魚缸都擺放到位、講究,顯然是經過高人指點。照理說這樣的環境里是生不出什么厲鬼的,然而我偏偏昨天經歷過一次,也否認不得。

  我跟著雜毛小道在房間里走了一下,來到主臥,只見寬大的床上,鋪著大紅色的綢被,看得我很不舒服,由于之前就被警告說該房間主人是個HIV病毒攜帶者,于是不敢亂摸。雜毛小道看完之后,對物業經理說這家主人本應是個富貴命,說不得還能扶上正位,享盡一世榮華,沒想到一步走錯,萬丈深淵,故而憤恨不平,魂魄留念人間,無妨,待他開壇做法,超度這執迷不悔的鬼魅。

  說完,早有準備的物業方立刻搬來了八仙桌、香爐神龕等一應之物,至于客廳之中,那雜毛小道從乾坤袋中拿出各種零散道具,凈手焚香,開壇做法起來。工作人員站成一堆,我擠后面,見那家伙念念有詞,然后舞著桃木劍,時而挑起一張黃紙符,置于香燭之上點燃,舞弄,踏著禹步。

  我仔細聽了一會兒他的經訣,好像是《登真隱訣》,又好像是神打。聽不清是什么,過了一會,他高吼了一聲:“太上老君,眾位當值仙班,急急如律令,赦!”這句話倒是明了,只見他說完不動,如同僵了,三秒鐘之后,他開始用另外一種聲音說起話來:“兀那女鬼,人間苦難,萬勿逗留,魂歸魂,土歸土,早日踏上黃泉路,莫耽擱,莫耽擱,今日一別,遙遙無歸期……”

  這會兒我終于忍不住笑了。

  這一套別人不知道,我確實曉得的:這人身上毫無神光投影,自說自話,完全就是在糊弄錢財。這也印證了我的想法,果然是個騙吃騙喝的假道士。說完這些,雜毛小道仍又在跳著禹步,幅度更大,也夸張,我懶得再欣賞猴戲,溝通金蠶蠱,仔細地瞄起房間里面的不凡來。我掃了一圈,發現房間里幽暗,但是氣色最濃郁的,莫過于臥室的衛生間。

  鬧了一場,天色也暗了下來,小區外華燈初上,千家萬戶的窗子點亮起來。

  我移步,走向了臥室里,一直來到了衛生間的玻璃隔斷門,正像伸手去拉,只感覺有人猛拉了一下我,我回頭一看,是胖保安,他面無表情,說你不能進去。我說艸,我看看都不行啊?他說未經許可,任何人都不能亂動。這邊的爭吵惹得物業經理的注意,他過來勸我,說陸先生,還是別亂動了,讓茅道長來吧。

  我隱約感覺有點兒不對勁,甩開胖保安的手,懶得理他。這廝人挺肥的,手卻涼得很。

  客廳里的雜毛小道已經請完了神,假模假式地超度完了亡魂,然后拿來一口粗瓷碗,里面有凈水,混合了香灰,殘留的黃符紙碎末,喝一口,開始往房間四周噴,他肺活量大,一口水能夠噴出一大片霧來,噴完客廳,他又朝房間里的人噴,物業經理、四川老保安和另外一個年輕小伙都皺著眉頭承受了這一噴,他朝向了我,這東西太不衛生了,我連忙躲開,說不用了不用了,這玩藝我真的沒福享受。

  他皺著眉頭看了一下我,然后轉頭看像胖保安,胖保安也閃,他就生氣,一口朝空噴出后叨叨:“我這也是為了你們好,噴完這一下,邪氣全消……”他提溜著桃木劍,又灌了一口香灰水,來到臥室,知道原主人有病,他就用劍尖去挑紅綢床單,一大口水霧噴出,蔚為壯觀。噴完這些,他心滿意足,躊躇滿志地四處張望一下,說:“此間事已了,貧道自去也,王經理,不是我說,你們這大樓的風水格局真的有問題……咦?”

  話說到一半,他的目光注視到了臥室連帶的衛生間門處。

  想來這廝本來是想要從物業這里敲一榔頭的風水咨詢費,就此結束,然而他或多或少也是有點兒常識的人,看著隔著毛玻璃的浴室,黑乎乎,里面似乎有物晃動,心中所有誆語都停留在喉結里,咕嚕一下,死死盯著浴室旁邊的一盆吊蘭草。

  接著,他猛烈的嗆了起來,顯然是把殘留在口中的香灰水吞咽進去了。

  咳完,他的臉青一陣紅一陣的,喃喃自語:“這吊蘭草……乃大兇之物啊,我看這家人也是略懂些堪輿之術,怎會犯下如此低級的錯誤來?”說著,他便抬腿,提著劍,又從乾坤袋中摸出一張畫好的符箓來,小心翼翼地走。

  走到近前,他用劍撥了一下,結果沒推開。門鎖了,被由內而外地鎖住。

  周圍幾人深深呼吸,不說話,都感覺到房間里面有一種凝重的氣息:沒人在里面,是什么東西把門鎖上了呢?我感覺到了冷,沒風,但是卻陰測測的冷,滲人的涼意從尾椎骨上游離上來。這時候我已經有所知覺了……MD,那鬼玩藝又來了。

  牛眼淚啊牛眼淚……這城市里哪里有一頭老牛給我眼淚?

  說實話,要不是這個雜毛小道讓我顧忌,戴上朵朵,其實我也能夠看清楚靈物的。

  雜毛小道顯然也感覺出來了,他回頭四顧,看到了我,說陸先生,這怎么搞?我不知道為什么想到問我,但是還是給他出主意:“找個錘子,或者一腳把這玻璃踹爛,里面定有蹊蹺之物。”他說陸先生你是高人,要不你來?我連忙搖頭,往旁邊挪兩步,離人群遠一點。

  我很冷,好像被人在暗中覬覦,怨毒的目光掃在脖子上,根根寒毛都乍起難受。

  雜毛小道既然提出,王姓經理等人作了一番討論,決定先撬門,實在不行就砸。胖保安被派去找撬棍,老保安則和另外一個高瘦個子的便衣工作人員在弄門。當時房間里有我、雜毛老道、王經理、兩保安和一個財務(看樣子是王經理的情兒),本來剛才還有個和我一樣的醬油眾業主,半途覺得無趣,就跑了。

  胖保安出了臥室,雜毛小道找我聊天,說陸先生我一見你就有一種親切感。我說是么,我看你也是,好有明星像。他問是哪個?我說是尹志平。我本以為他不知道《神雕俠侶》為何物,然而他卻是十分認同,長嘆一聲曰:今生能做尹志平,便是身死又如何?

  我不知道他是把自己想作玷污了小龍女的全真教猥瑣道士,還是歷史上那個真實的全真掌教,一時竟無語。兩個工作人員弄了一會,都說真是邪了門,里面像有東西吸住一樣,怎么弄,門都沒有開。正說著,走進一個龐大的軀體來,王經理罵道:“胖子,叫你去拿工具,回來干屌啊?”胖保安沒說話,我抬頭看去,發現這廝眼睛朝上翻,露出來的全部都是眼白,包子臉上滿是邪異的怒容。

  視線往下走,手上居然拿著一把菜刀。

  雜毛小道和我對視一眼,同時叫道:“鬼上身!”

  “啊……”

  話還沒說完,那胖保安就高高揚起了右手上的菜刀——這一把應該是專門用來斬骨頭的加厚刀——猛地揮向了最近的王經理,口中還嚎叫出超頻的尖厲叫聲。這聲音哪里是一位膀大腰圓的爺們喊出來的?分明就是一個年輕女人的驚聲尖叫。血光一現,那把斬骨刀劃拉下王經理下意識去擋的左手,刀子卡在骨頭中,發出讓人牙癢的聲音,王經理哀嚎著跪倒下去。

  那女財務立刻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嚎叫:“媽呀……鬼啊……”

  要說還是職業人士素質高,雖然看著沒有多少真本事,那個叫做茅克明的雜毛小道還是縱身一躍就到了門口,黃符紙燒出一縷火焰,逼到胖保安面前,這被鬼附身的胖保安怕火符,拔刀后退,稍一定神后,又揮刀斬來,茅克明舉劍去擋,我本以為那桃木劍會應聲而斷,沒想到那玩藝竟然硬抗住了這鋒利一刀,反蕩回去。

  女財務發瘋了一般,不顧兩人打斗,瞅準空隙就往外面跑去。我想攔,卻只抓到一點衣角,掙扎著跑開。沒走兩步,被茅克明蕩開的胖保安反手一刀,秀麗的頭顱被從脖子處齊根切斷,軀體里的血如噴槍瀑布,將房間里噴得血腥氣濃重。

  死人了……慘不忍睹!

  這時我也急眼了,我向來以為鬼魂之物,僅僅只是嚇人而已,沒想到還有鬼上身這一招,性命相關我也不敢藏私,借用金蠶蠱傳遞來的力量,我一踏腳,箭步就沖到這胖保安面前,抬腿就是一踹——我小時候在老家經常打架,知道訣竅,于是這一腳正好踹在了他的重心處,胖保安轟然倒下,砸得木地板一陣響。

  茅克明被女財務披頭蓋臉地灑了一身血,氣得三尸神出世,火冒三丈,只見他用劍虛畫四縱五橫,左手放于腰部弄成象征刀鞅狀態,右手持劍,于空中或橫或豎,左手持劍決放在胸前,大拇指扣住尾指與無名指的指甲端,大喝一聲:“臨兵斗者,皆陣列前行!”

  念完,一劍直指胖保安心窩子處,捅去。

  胖保安身中木劍,劍尖雖未入肉,然而渾身卻是一陣亂抖,如同篩糠。

  茅克明心中大喜,顧不得渾身血漿,掏出黃符朱書來,欲把上身之鬼驅走。然而那胖子抖了一陣,居然停住,伸出左手抓住桃木劍,張開大嘴狂吼一聲,聲音凄厲,嘴里犬牙交錯,臉上有著詭異的青筋浮現,不似常人。右手去抓地上的斬骨刀,還欲再次逞兇。

  我心想著壞事了、壞事了,這雜毛小道法力倒是有一點。

  可是,他瑪的也就只有那么一點點!


第二卷 南方的秋天以及冬天

第六章 降惡鬼

發布時間:2012-11-20 23:03 字數:3896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我在干嘛呢?

  好吧,我是在和金蠶蠱作溝通。這個冤家小東西,跟六脈神劍一樣時靈時不靈。終于,就在那胖保安拾起斬骨刀,左手撐地準備起來時,一股熱力涌遍了我全身,我立刻將右手大拇指扣住尾指與無名指的指甲端時,持劍指,一大腳將廝又是踹翻,我高聲喊道——來人啊抱住他,王經理抱著胳膊在地上打滾慘號,那兩保安瑟瑟發抖,四川老保安猶豫了一下,跑過來幫忙。

  被鬼上身,這胖保安力大如蠻牛,拼死掙扎,好在有我、茅克明和老保安一起,勉力摁住。

  我發現茅克明這雜毛小道法術不行,倒也是有一把子氣力,發起狠來,并不遜于有金蠶蠱之力的我。好不容易將胖保安鎖住,那個便裝瘦子也跑過來,拉住一條腿。

  我跪坐著,劍指抵住胖保安猙獰恐怖的額頭,口中急念降三世明王心咒。這咒語,溝通天地鬼神能量,能夠消弭戾氣,勸念惡鬼去往生,超度亡靈。因有金蠶蠱加持,平時我念讀時軟弱無力,直欲叫人昏昏欲睡,不得法門,今天卻感覺如洪鐘大呂,在我耳朵邊有某種莫名的東西牽扯回蕩,每一個音節都往返回轉。

  我念咒,那茅克明也念,他念的是道家茅山宗的《登真隱訣》,但不是公開章明的那種,下半闕是某種秘不可聞的真言,又快又急,如同嗡嗡聲響。他一邊持咒,一邊用桃木劍刺穴,封住女鬼戾氣彌漫。

  大概持續了五分鐘,我咒語念過了兩遍,胖保安終于不再掙扎,渾身顫抖,口吐白沫,眼珠子往上翻去,氣息急促,茅克明朝我大叫一聲:“陸道友,這女鬼想要抽盡這胖居士的生命力,做垂死掙扎,你可有收鬼法器,借來一用,不可壞了這無辜的性命啊?”

  我念得氣喘,翻著白眼瞪他——我這半調子,哪里有這般玩意兒?

  茅克明臉上陰晴不定地變化,見那胖保安氣息接近于無,大叫:“壞了,壞了,再不治這人就要丟魂失魄了……”見我仍然沒有反應,一咬牙,丟下桃木劍,在隨身的乾坤袋中一陣摸索,掏出一張用紅綢包裹的符箓,揭開紅綢,毫無風范地猛啐一口,曰:“擦嘞,今天貧道算是虧本了!”說完,猛地咬住舌尖,一口鮮血噴在上面,不潤濕,反手貼在胖保安的腦門上。

  那黃色符箓一定在胖保安青色額頭上,我立刻感覺空氣都仿佛一震,黏稠得難以呼吸,一直摁住胖保安的左手處傳來一絲觸電的麻感,金蠶蠱給我傳遞來一種恐懼的情緒,我連忙放開,跌坐開去。只見那符箓隨著胖保安的身軀一起顫抖,接著,尾端升起了一絲藍色、純凈的火焰,不熱,不傷胖保安身體的絲毫,但是他全身的兇戾黑氣被緩緩燃盡,或許是幻聽,我似乎還聽到有女子在桀桀地哭。

  這哭聲似笑聲,如絲竹靡靡之音,聲聲入耳,慘不可聞。

  突然,一股黑氣從胖保安的玉枕穴中竄出來,無形無狀,茅克明大喝一聲“好膽”,揮劍去斬,黑氣應聲裂開,而我卻不由自主地平推雙手,將黑氣盡數震散。

一個女人頭顱模樣的黑霧支離破碎,厲喊聲中,有著無盡的哀怨和不舍。

  空氣的陰冷消弭殆盡,唯有滿屋子的血腥氣飄散。

  王經理仍然在聲聲哀號,那個瘦高個兒脫下了他的衣服,幫王經理包裹起斷了半邊的胳膊。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威武的、雄壯的人民警察出現在我們面前,領頭的是一個魁梧的中年警官,他配了槍,持著這把黑疙瘩對準我:“蹲下,舉起手來……”陸續奔進來幾個漢子,厲聲大喝著,有個小年輕聲音顫抖,顯然被屋子里的血腥場面給嚇倒了。

  我打量了一下,原來我跌坐在了女財務無頭尸體的旁邊,這一屁股,正好挨著她穿著黑絲的長腿上。我暗道一聲晦氣,蹲起來,抱著頭,不敢惹這些戒備的警察,生怕他們一不小心走了火。我看見門口有一個物業公司的職員在畏畏縮縮地探頭,想來是他在外面對不對勁,報了警。

  好在那個瘦子機靈,他剛才表現差勁,此刻倒是口齒伶俐,將事情頭尾講清楚,為首那個警察雖然疑惑,但是好歹也放下槍口,收入槍套中。立即有人把殺豬似叫喚的王經理抬走去醫院,警察們開始忙碌,準備保護現場,茅克明攔住他們,說且慢。

  為首的那個中年警官看向他,而他卻詢問我:“陸道友,你覺得這廁所是否有蹊蹺?”我說莫這樣叫我,擔不起,茅師傅做事要徹底,將這污穢之物除盡,免得遺禍。他點點頭,跟中年警官商量把衛生間弄開。那中年警官將信將疑,但是瘦子和老保安言之鑿鑿,而南方這邊敬神迷信的風氣也很濃重,于是點頭同意。

  說好之后,有個警察找來一根鉤子,七弄八弄就把門打開了,滑動玻璃門,摸索著找到壁燈,一打開,他立刻一聲大叫,跑出來使勁甩手。中年警官忙問怎么啦,他結結巴巴說里面有蟲,一揚手,好幾條白色的蛆。里面燈已開,我和茅克明一同探頭進去,發現里面洗手臺上有一塊白色的肉塊,上面爬滿了白色的蛆蟲和黑紫色的甲殼蟲,那甲殼蟲僅有指甲蓋,密密麻麻的蠕動著,在浴室各處散落好多。

  茅克明嘆了一口氣,說道:“原來是胎盤,未成形的胎盤!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緣故,讓她有這么多的怨念……”我撇了撇嘴,懶得去理會,把門關上,回身檢查了一下那警察的手,發現上面有一些尸毒,我扣著他的肘彎,嚴肅地說道:“馬上去找糯米來拔毒!”

  旁邊的人愣住了,看向中年警官,那個中尸毒的警察覺得頭暈目眩,連忙大聲喊他們老大:“歐隊,歐隊,照他說的做,我可能真的中毒了。”中年警官連忙問我是什么糯米,我說普通的糯米就行,他趕忙叫手下去買。我又說去找點烈性殺毒劑來,不要開門,里面的蟲子應該都有毒性,殺干凈,不要留后患。他也照做。

  茅克明收拾好自己的家當,朝我拱手說:“陸道友,想不到你還懂些驅毒之術,克明承蒙援手,多謝了。”我大汗,說你這是什么勞什子稱呼,我什么時候轉職當道友了。我連忙擺手,說你要不要再做一場法事,超度一下過世的亡靈?他說也對,問中年警官行不行?

  中年警官說可以,你搞吧,一會給做一下筆錄就可以。說完他打電話呼叫局里面派人來增援,說發生了一起人命案。我出了門口,樓道里堵了一堆人圍觀。那個中年警官過來給我談了一下,我知道他姓歐陽,我叫他歐陽警官,他說一會做一下筆錄吧,我說可以,這是一個公民的義務。他又問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說我也只是旁觀的,略懂一點,要問什么,還需要找里面那位專業人士。

那是個道士,好像有點兒本領呢。

  過了一會兒,有人買了糯米來,我把糯米放在那個中了尸毒的警察手臂上,用水浸潤貼裹著。沒多久,糯米變成了黑色,再換了一堆,又黑了,我連續拔了三次,終于沒有再黑了,他的臉色變得好了一些,我給他交代道:“回家之后,熬豬油蓮子紅糖水喝,連喝三天,不可間斷,毒性方消。”他點頭謹記,又問了我的手機號碼,以作聯系。

  這時候他們聯系到附近防疫站的人來了,帶來了乙硫磷殺蟲劑,一陣狂噴,把衛生間里面的蟲子消滅干凈,有人來找我做筆錄,我將剛才的情況作了敘述。過了一會兒,歐陽警官找到我,握著我的手說感謝,還說有什么問題還可能要找我去局里面一趟,讓我暫時不要離開東官市里,

  我說可以,接著,那個茅克明做完法事,給人帶走了。

  我回到了家里,一身血氣,還滴滴答答的,熏得自己都惡心。剛才在那浴室里看到的一屋子的蟲,別人惡心,我肚子里那位卻是一陣鬧騰,居然饞得不行。我無奈,將它放出來,從冰箱里拿出動物內臟切上,和著二鍋頭給它混好,做出它今天的伙食。它翻滾著肥身子,賴著不肯吃,我管它愛吃不愛吃,把衣服脫下來扔垃圾桶里,把浴缸里放上一缸子熱水,躺進去,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我一閉上眼睛,就能夠看見那個女財務騰空而起的頭顱,和噴濺的鮮血。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活生生的人,失去了生命。

我也是普通人,不是天生冷心腸,鐵血,所以越想越難過,生命是如此的脆弱,而我,似乎并沒有堅強許多。人死之后會是怎么樣的呢?我看見過了鬼魂,但是卻不知道它們去了何方,百年之后,我又將停駐在哪里?

是一粒塵埃,還是在黃泉地獄中,飽受折磨?

又或者,死寂,知道宇宙的湮滅,新世界的崛起……

  這時候有電話進來,我拿過來看,是在老家的馬海波,我想一想,自己跟人民警察還真的是有緣份,自嘲著,我接通電話,馬海波跟我一陣寒暄之后,說起羅婆婆于昨日病逝的消息,我說我知道了,案子判得怎么樣?馬海波說還在走司法程序呢,大概要等王寶松的精神狀況報告出來才知道。

  我洗完澡出來,發現朵朵蹲在垃圾桶旁,撅著身子在猛吸那里的血腥味。

  金蠶蠱那肥蟲子干脆就不見了。

  我趕緊把垃圾桶的袋子捆好,不讓朵朵看,讓她看電視去,我找了金蠶蠱一圈沒找著,心中集中精神聯系,發現這小東西還真的溜著爬下樓去,準備去吃蟲子尸體。

  那些可是沾惹了乙硫磷的,我不知道這東西對金蠶蠱到底有沒有害,但是我可不敢保證,趕緊念咒,把那小東西強制召回來。它不情不愿,沒辦法,我只有承諾它,改天送它去郊區某個蝎子園里面,讓它大吃一頓,它這才爬回來,也沒有理餐桌上的內臟拌酒,跟朵朵玩去了,不理我。

  我也不在意,這小東西就是那狗脾氣。

  第三天星期六,我給自己放了個小假,駕車去西城郊區的某個度假山莊玩。那山莊旁邊就是有一個蝎子園,專門養各種各樣的蝎子,提供給藥品公司和化妝品公司的。我帶著朵朵的瓷娃娃在山莊里面閑逛,風景秀麗,但是形單影只,看著別人成雙成對地在林間草蔭間卿卿我我,更加無趣,將金蠶蠱放出后,我就去睡覺。

  下午五點,睡得迷迷糊糊的我菊花一緊,知道它酒飽飯足了,于是驅車回家。

  剛一走上大樓前的臺階,一個青袍束腿的雜毛小道就朝我作揖,唱喏道:“這位道友,貧道這廂有禮了!”我定睛一看,擦,這茅克明怎么還沒走?我說叫我陸左好了,道長有什么事?茅克明又是作揖,說見我同道中人,見獵心喜,想要一起研討一二,徹夜攀談,交流心得。我說不必了,我懂得也不多。我抬腿往上走,他跟著,笑嘻嘻地說同是玄門中人,陸左兄弟你何苦距人于千里之外呢?

  我聽出來了,這小子找我有事,我就問到底什么事,直說!

  他期期艾艾地環顧了一下左右,然后說:“我新來此地,人生地不熟,想來想去也就陸左你一個熟人了……嗯,你要是方便的話,能不能借我一點兒錢?”


第二卷 南方的秋天以及冬天

第七章 朵朵不見了

發布時間:2012-11-21 08:00 字數:4057  


  我很好奇他怎么會窮成這樣?

  他早有腹稿,一待我問起,眼圈立刻發紅,幾乎就是一包眼淚下了來。他說他這回真的是作了趟賠本買賣,本以為可以做場法事拿錢的,于是預案里也就沒有留底,本來就是個窮道士,花錢又大手大腳了些,于是就沒有了結余。本以為這虧空能夠昨天補上,沒成想前天一役將他壓箱子的符箓給耗掉了,然而那個王經理斷了半邊手,居然遷怒于他,想要賴帳,不肯結錢。

    雙方沒有簽署協議,一扯皮,雜毛小道頓時抓瞎。

  他在局子里待了幾個鐘頭,好是一頓盤問,出來之后找了個地方住,花掉剩下的所有錢。王經理一耍賴,現在是衣食無落,已然餓了一天了。他說想來想去,在這偌大的城市里,也就只有和我有并肩子戰斗的友誼,老交情了,于是就投奔我而來了。

  我哪里能夠讓這雜毛小道進我家,他雖然道行不深,但是眼皮子勁兒還是有一點的,我可不想把朵朵的事情曝光。我就問那你要多少錢?他猶豫了一下,看著我停在遠處的車,說:“要不……就一萬?”我大駭,說你這話就當我沒聽過,抬腿就走,他拉著我,說陸左,陸左兄弟,一千,就一千,江湖中人講究滴水之恩、涌泉相報,貧道有錢了,定然是會還你。

  他一副賴上我的模樣讓我很無奈,我問他你丫不是茅山宗掌教的真傳弟子么?去找道教協會的,他們免費管食宿,說不得讓你講上兩節課,收點專家費。他搖頭說自己道行太淺,不敢辱沒了師傅名號。我說你就裝吧,你根本就不叫勞什子茅克明吧?

他嘿嘿的訕笑,說我姓蕭,名倒是真的,我乃茅山門下,號曰茅克明,自然不假。

  我說你怎么不號個“清虛”、“了塵”這些一聽上去就很屌的名字呢。

  他嘿嘿笑,不做答。我掏出錢包,數出了一千塊錢給他,說我這輩子也不指望你還了,這點錢當作返鄉的路費,哪里來的,哪里去,好吧?他忙不迭地收下錢,說前天的案子未了,警察告訴他先暫時不能離開,能不能在我這里暫時借住一段時間?

我說不行。

  茅克明——不,真名為蕭克明的這雜毛道士掐著指頭看我,說陸左你近日應有一劫,大兇啊,這劫不好破,很難破,除了我無人可解。你留我幾天,待我幫你破了這劫再走?我忍不住笑了起來,我說你滾球吧,騙人騙到我這里來了,趁天還沒怎么黑,你趕緊去街上尋摸一人,算上幾卦,也好有個開張,免得入不敷出。

  他點點頭,說也好,貧道正有此意,那我們就此別過,如果有緣,自當重見。

  說完揮擺著衣袖,拿著我給的一千塊錢離開。

  我也沒在意,這家伙說實話確實是個奇人,換平時我自當帶回家里面,攀談一番,擺個門子扯一扯,了解更多的事情。但是,我現在養著朵朵和金蠶蠱,這兩樣東西在正宗的道士面前都是邪異之物,鬼曉得他腦袋會不會搭錯一根筋,會不會跳出來要除魔衛道?如此,還是免了吧。

我上樓去換一件衣服,然后帶著朵朵到醫院去,繼續吸食殘留在空間里面的天魂。

  第二日我被傳喚到警局里面對那天的事情做了筆錄,這也只是例行公事。回來的時候我在店子里面,聽到手下那兩個老油條員工在聊天,說昨天在洗腳城里面看見一個家伙,頭發長得跟個娘們兒似的。他倆是我手下年紀比較大的,經常出入紅燈場所,我心中一動,把他們叫過來問了幾句,他們就跟我把那個長發家伙的容貌給我描繪出來,我一對比,擦,還真的是蕭克明那個雜毛小道。

  這家伙我估摸著有二十七八左右,想來也是男人的虎狼之年,臉上油光粉面,火氣旺盛,確實不像個正經的宗教人士,這下想來果不其然。我一想到那小子去洗腳城嗨皮的錢,可能還是我給的,心里面就一陣不爽,丫的真能夠騙錢的。

  不過我這氣也是剛剛生起就結束了,好吧,我本就不是一個心疼錢的人,而且他好歹也是一個有點兒能力的家伙,我這也算是結個善緣吧?我當時沒有想到,我當時隨意給的一千塊錢,結交的一個雜毛小道,之后成為了我最主要的伙伴和救命恩人。

  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人生就是這么奇妙,不是么?

  ——————

  07年農歷九月十四,霜降,天氣轉冷,一股寒流南下。

  中午吃盒飯的時候,從外邊吃飯回來的小美笑著跟我說,剛才在街口碰到一個男人,肩膀上居然站著一只猴子,那猴子渾身毛茸茸的,但是很兇,見人就齜牙咧嘴,好不暴躁,害得她嚇了一大跳,小時候看孫悟空時的那美好形象,全都給毀了。

  我哈哈大笑,說是不是碰上耍猴的啦?要是,那就千萬莫看,現在那些人兇得很,你看了要是不掏錢,他就跟你掏刀子,不要以為搞街頭賣藝的,都跟你看《還珠格格》那幾個帥哥靚女一樣可愛善良……她說不是耍猴的,就是一個穿短褂的丑陋男人,這才奇怪。

  我嗤之以鼻,笑,說這么冷的天,哪個男的還穿褂子?

  小美見我不信,她急了,連忙抓了幾個姐妹過來作證,她們都說是啊是啊,那個人好奇怪,穿得好像是——好像泰國片里面的人,長得也丑,是看一眼都想吐的那種丑,跟他肩膀上那猴子差不多。小美得意地抽著鼻子笑,說我冤枉她了,怎么補償吧?我說好吧,下周末請大家吃火鍋,我們“又一村”見。

幾個和小美關系不錯的女孩子就起哄,說是不是拖飯,是拖飯我們就去吃。

  什么是拖飯?南方這邊把談戀愛叫做拍拖,年輕人在一起,講究要叫人吃拖飯、發拖糖,圖個喜慶熱鬧。我心中猶豫,自然不會接茬,沒說話,繼續埋頭吃一次性泡沫盒里面的白飯,上面還有個雞腿。大家哄鬧一陣,這時有顧客來了,于是就忙著做事去了。我抬起頭來的時候,發現忙碌的小美,側臉上有些隱約淚痕。

  我心中一軟,但還是當作不知。

  下午有一批貨要進,阿根叫上了我去東城某個倉庫檢貨,我們從一點半一直忙到了傍晚六點多鐘才回來,在外邊吃完快餐,本來準備回家的,店子里又有點事情需要我去處理一下,于是我就跟著阿根返回。剛一進去,小美就跟我說中午碰見的那個帶猴子的男人來店子里面找我,說是家里面的親戚,見我不在,打我電話又不通,于是就問了我的住處,讓我趕緊回家去。

  我翻了一下手機,發現關機了。我疑惑,說不會是耍我吧,她們幾個都說是真的,我就問那個男人叫什么名字?

  她們搖頭,說沒問。

  看她們表情不似作偽,我猜想說不定真的是我家的親戚。

  自從我在東官扎腳落戶之后,然后經過那個我把ZH江城的快餐店盤給他的老鄉一宣傳,于是我陸續冒出一些八桿子打不著的老鄉、親戚和朋友找上門來,尋求幫助,或者要我幫忙找工作。類似這些人我接待過好些個,靠譜的我就幫忙介紹到一些朋友的廠子里去上班,有些實在不靠譜的、只想著讓我接濟的,在我那里待上個把星期吃吃睡睡,我就毫不留情地扔大街上,愛咋咋地。搞得這次我回家,暗地里被很多人說過冷漠無情。

  但是我絞盡腦汁,實在也想不出一個養猴子的親戚朋友。

  不過人情世故這東西,你不理他,在家里的父母耳根子里就塞滿了閑言碎語,我沒辦法,把事情講個大概,讓阿根和小美去處理,然后急著趕回去。我來到一樓物業那里,問有沒有人找我。那晚鬧鬼的幾個保安,陸續辭工了,當班的是一個新來的保安,不認識我,問我是哪一戶,我說是A棟十樓102的,他搖頭說沒有。

  這小子說這話,還在玩手機,吊兒郎當的。

  我奇怪,打電話給小美,讓她如果再見到那個據說是我老家親戚的人,把我手機號碼給他,讓他直接打電話給我。掛了電話我乘電梯回到家里,走到門口時,我突然感覺心中一跳,抬起頭,發現我貼在門口鎮宅的“涅羅鎮宅符”不見了。我四下找了一圈,發現并沒有看到。

   這件事情讓我心中陰霾,擔心著朵朵,我趕緊推開門進去,鞋也不換,沖到客廳里面喊:“朵朵,朵朵……”沒人應我,平日里我一回家總有一個娃娃跑過來抱抱我,這會兒卻是一點音訊都沒有。我立刻急了,跑到書房去看放在桌子上的那個瓷娃娃……

  果然——沒有了!我手足發涼,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朵朵不見了。

  是哪個挨千刀的家伙偷進了我的屋子里?我焦急地四處找了一下,發現我房間里被翻得亂七八糟,特別是書柜,上面的書散落了一地,桌子的抽屜被暴力扯開來,臥室的床被翻了個底朝天,旁邊的保險柜被打開,半掩著門,里面我存放的現金和存折被一掃而空。

  艸、艸、艸!

  我心中只有無數的臟話往外冒,回過神來時,我立即報了案。

  警察來得比想象中的要快,帶隊的居然是上次那個歐陽警官,另外一個是被我救起的那個警察。老熟人就好辦事了,我粗略地跟他們講了一下事情的經過,歐陽警官說去看一下監控吧?我們來到了監控室,調取了今天的資料,歐陽警官是看這個的老手,一陣快進,早上、中午基本沒事,一直到了下午四點多的時候,幾個攝像頭相繼變成黑色,然后又重現。

  歐陽警官說等一等,他停下畫面,指著密密麻麻的黑點問道,這是什么?

  我看著視頻上面的黑點,周圍有細微線條,上面一下子就游離成一團,感覺像……蒼蠅!歐陽警官凝神一看,點了點頭,說真是蒼蠅,這些蒼蠅封住了攝像頭,掩護小偷到你家的過程——看著幾個畫面,都是去10樓的畢竟之處。他指著大堂那個保安問:“你……在下午四點十一分的時候,你有沒有看見人從這里出入?”

  那個保安仔細地回憶,然后搖頭說沒有。

  我盯著他,說你是沒注意還是說沒有?老實說!他臉上露出很誠懇的表情,說真沒有。我頓時氣得火冒三丈,一巴掌把他推倒在地,大罵道你他瑪的眼珠子都勾進那破手機里面去了,看到個球?還真沒有,老子們交這么多物業費是享受服務、享受你們提供的安全的,不是讓你來玩手機的!當狗也沒個狗樣子!

  他癱坐在地上,心中有虧,不敢還嘴。歐陽警官還有另外一個警察攔著我,勸我不要太過生氣。我一時氣憤罵得太毒,監控室的幾個保安臉色立刻有些不善起來,他們那個隊長一本正經地說道:“陸先生對于你的遭遇我們表示抱歉,但是你也看到了,這些蒼蠅莫名其妙糊住攝像頭,我們也沒有法子,小金他也說了,沒看見,當時肯定也是沒有人的!”

  我死死地盯著他看了一眼,有警察在場,他有恃無恐地看著我,露出虛偽和善的笑容。

  我心里煩躁極了,一想到朵朵不見了,殺人的心都有了,這暴戾不但是金蠶蠱傳遞給我的,也是我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怒到極點我反而笑了,我對這個吊毛淡淡地說:“你認為你很負責?你認為你沒有失職?”他受之無愧地點頭,我又問地上那個保安:“你當真是沒看到,沒有人進來,而不是在玩手機?”

  地上那個保安很無辜地說:“陸先生你被偷了錢,我能理解,你踹我一腳,我也生生承受了,只是你真的不能冤枉我啊!”他說得很真誠,眼淚水都往外面溢出,經過他臉上的粉刺和青春痘,滴滴答答地落在了地上。


第二卷 南方的秋天以及冬天

第八章 討債師叔

發布時間:2012-11-21 21:02 字數:3825


  歐陽警官拉著我,勸我說陸左,你別太生氣了。

有的話他沒說出口,但是潛臺詞是:別太較真了,至于么?

  我搖搖頭,盯著這保安隊長和地下躺著的那個保安,輕輕、然而卻很堅定地說道:“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是沒有量度標準的,比如職業道德,黑即是白,白說成黑,反正沒有人知道,也不會受到懲罰,所以當良心麻木之后,就竊竊以為然。但是,我要告訴你們,今天但凡在我面前說了謊話的人,必定會口舌生瘡、胸腹紋痛、腫脹,最后七孔流血而死,一定會的,老天作證。”

  我說得惡毒,他倆反而更加不在意,直以為我在賭咒發誓。

  回到房間里,歐陽警官他們取了一下證,拍照、搜集殘留物,過了一會,他拍著我肩膀說:“陸左,放心,你上次幫我們,這一次我費盡全力也要破了案,幫你找回失物!不過你也別太在意了,從你報的失物來看,總共損失也沒有超過一萬塊,不要太操心……哦,記得把你的銀行卡電話掛失!”他說完,帶著他們的人收隊了。

  我愣愣地坐在沙發上,看著黑屏的電視。

  我不能說我丟的最重要的東西是什么,倘若可以,用我所有財產去換都可以——財產丟失了,憑著我的人脈和經驗,不用多久就能夠掙回來,而朵朵丟了……我不知道怎么去解釋我跟這個小鬼頭兒的關系,每天晚上我下班回來,總會有這么一個“人”在等我,笨手笨腳的做家務,逗我笑,不管再忙,我都會跟她玩一會游戲,她很乖,勤快,打掃衛生一絲不茍,有的時候又傻乎乎的,乍看覺得陰森森,然而卻十分可愛,像最純凈的天湖之水。

她即使是鬼,也是純凈的,是無暇的。

  短短不過一個多月的工夫,我已經感覺自己的生活,和她已經息息相關了。那一年我已經22歲了,久經苦難,淡漠的人生中突然多了這么一個小東西,就一下子,觸動到自己心底里最柔軟的地方。

  我想,這就是所謂的父女之情吧?

  然而,幸福來得太快,走得有匆匆。她突然消失了,悄無聲息,無影無蹤。我的心仿佛被巨大的黑暗恐懼緊緊抓住,每一次地跳動,都有喘不過氣來的悲傷在蔓延。

  我仔細想著,到底是哪個王八蛋把朵朵帶走了?

  真的是蟊賊么?顯然這是最不可能的,行竊的時候還有蒼蠅相助,悄無聲息的跟鬼魅一般,所有的鎖在他面前全部成了擺設,把我的書房翻得亂七八糟,關鍵是,他不僅帶上了保險柜里的錢,而且把我書桌上最不起的瓷罐娃娃給帶走了……

  如果不是蟊賊,那么,會不會是……蕭克明?這個雜毛小道士,騙吃騙喝,沒事還老朝洗腳城、夜總會跑,他是懂得些法術的,又對我的虛實大致了解,倘若是他出手,以朵朵的安全來要挾我給他付肉子錢,也不是沒有可能;

  除了蕭克明,我突然又想起了一個人來。

  小美中午給我講了一個人,長得很丑,又老又丑的那種,穿著對襟褂子,肩上蹲著一個兇惡的猴子,下午的時候還來找過我,說是我們家的親戚……我家哪里會有一個養猴子的親戚?這么一聯系起來,我的心都快要蹦出來了,連忙打電話給小美。

  她大概等我聽了兩遍鈴聲,才接的電話,聲音慵懶,不耐煩,郁郁地問我怎么啦,什么事?她大概還是為中午的事情在鬧小脾氣,言語間有些不爽,我不理會這些,直接問那個自稱我家親戚的家伙,下午是什么時候去的店子。小美回憶了一會兒,說差不多是三點鐘左右吧。我心一沉,說是誰告訴他我家地址的,她說是她啊,怎么啦?

我罵了一聲艸,掛了電話。

  我癱軟地坐在了沙發上,仰望著天花板,無盡的疲倦從心底里冒出來。

  這樣的一個人,牛B到能夠指揮蒼蠅遮蔽監控探頭的地步,他來到我屋子里面翻箱倒柜,顯然不是為了區區七千多塊錢和幾本取不出錢的存折和銀行卡。而我,又有什么可以讓他圖的呢?我扳著手指算,在這種人的眼里,我最值錢的東西莫過于三個:金蠶蠱、朵朵和我外婆給我留下來的《鎮壓山巒十二法門》。

  這三樣東西,我都被別人看過、知道過,就價值而言,朵朵顯然對他最無用——只要有狠心,如此的小鬼他想煉十個煉十個,煉一百個就煉一百個,并無大用;金蠶蠱其實也好煉,難練的是我身上的這條金蠶蠱,它是本命蠱,溫養數十年,窮盡我外婆一輩子心力練就而成,不知耗盡了多少材料、毒蟲和草藥,獨此一家,別無分號,可是,這肥蟲子已經跟我掛勾了,那人拿去也并無大用;

那么,唯有我燒掉的那本破書,才會引人覬覦。

  我想起了外婆給我交代的話語:你沒有能力保護那東西,拿著就是惹禍,不知道哪一天,就會有冤鬼上門索債,燒掉了無牽無掛。

  這……就是所謂的冤鬼上門吧?只是,這是哪路的冤鬼呢?我第一時間就是想到了前幾日死掉的羅婆婆,她的死雖然并不是我引起的,但是別人不這么想,至少……我想起了那個叫做青伢子的少年怨毒的眼神,至少,他不是那么想的。

  除此之外,還有誰呢?

  我憤恨不已,對于神秘的、仿佛空氣一般的敵人,心中怒意狂生。

  不過,既然有所求,他終究會要給我聯系的。

  鬼終歸是要上門的。

  當天晚上,我陸續把自己的銀行卡掛失之后,檢查了一下電腦,將所有的文件都隱藏好,那個隨身的MP4給我刪除了資料,扔在一邊。我先是默默地念著真言,給失蹤的朵朵祈禱,而后仔細在腦海里回想著十二法門里法術爭斗的過程。

  我從沒有那一刻那么渴望自己的強大。

  ——————

  第二天早上,手機鈴聲將我吵醒,我嚇了一條,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看著來電顯示,是顧憲雄顧老板,我接通,他跟我說了幾句寒暄的話語之后,直截了當地問:“小陸,你是不是懂一些風水巫術?”我心中一跳,很奇怪地問老板你怎么這么問?他見我不直接說,就問我找十年還魂草干嘛?我說有一個朋友找我要的,你人脈廣,我就求到你門上了。

  顧老板說鬼扯,你這家伙還藏得蠻嚴實的,你不知道吧,你們那個小區物業管理公司的老板是我朋友,我都知道了。我眉毛一跳,心想這那晚上我確實出了大風頭,物業公司也有好多人看到了,瞞也瞞不住的。于是我只好點頭承認。

  顧老板并不在意我的隱瞞,他問我你的道行怎么樣?我說只是一般般,我們那里是少數民族地區,家里面有長輩懂這些,所以我就學了一點。他說你長輩呢?我說我外婆剛死了。他說那你要節哀啊,然后問我這里有一點事情找你幫忙,你看你有沒有空咯,過來看一下?

  我說很急么?我這里正好有一點事情要處理,不是工作上的,是那方面的。

  他沉默了一下,說也還好,你有事先忙著,顧哥這里最遲可以到十一月中旬,你要答應,我好轉告別人。我問是什么事?他說有個朋友的孩子病了,有高人說是鬼纏身,被人下了降頭了,現在四處在找會的人,這方面你懂不懂?

  降頭術是一種在南洋地區盛行的巫術,跟中原流傳的茅山法書、西南的巫蠱是一個性質的,恐怖詭異,它大致分為靈降、蠱降和混合降三種,在東南亞家喻戶曉,十分盛行。我身具金蠶蠱,要是蠱降,還是能夠有些作用的。顧老板是我的伯樂,人生道路的前輩,我一直很尊敬他,也不想欺騙,就跟他說要是蠱降,我倒是可以看看。

  他說好,你的事情解決完了,打電話給我,到時候我接你到香港去。頓了一頓,他又說你叫我找的十年還魂草有消息了,ZH江城那邊的一個朋友手里面有我描述的類似的東西,到時候帶我去看看,是不是我要的那種。

  這是我這幾天聽到唯一的好消息,讓我心頭一亮,連忙說感謝。顧老板說你幫我我幫你,人這一輩子還不是相互幫助,是吧?我連忙說是。這時候又有一個電話轉接進來,陌生的號碼,我跟顧老板趕緊告別,把這個電話接通。

  電話開始是一陣沉默,死一樣的沉寂讓我的心一點一點的沉重起來,有呼吸聲,悠遠而綿長。過了差不多十多秒鐘,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你是龍老蘭的外孫陸左?”

  我說是,他的聲音里面有一股別樣的腔調,不是苗話、侗話的口音,我不熟悉。

  他又說:“是你拿了《鎮壓山巒十二法門》?”

  我問你怎么知道的?

  他哈哈大笑,說:“是你舅說的,你舅說你外婆死了之后老宅和宅基地都留給了他,就單單那本破書,交給了你。”

  我說好吧,算是我拿了,怎么了,你是誰,憑什么這么問?

  他陰著笑,說那是他的東西,他要拿走,拿走屬于他的債。

  我說你是誰啊你,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我他瑪的戳在地球這么多年了,也不敢放大話講這地球是我的。他一直在笑,這種笑是那種“一切盡在掌握中”的笑聲,過了一會兒,他淡淡地說道:“陸左,我想殺死你,是分分鐘的事情,我聽你舅說你被龍老蘭下了一條蟲,是本命金蠶蠱吧?但是你以為憑那個就可以抵抗我?少年,你未免太幼稚了吧?這個世界有多大,你哪天有空了最好去走走,不然跟洼水井里面蛤蟆一樣,不知深淺。”

  我哼聲,說我輪不著你這個藏頭露尾的家伙來教訓。

  他說:“我要論起輩分來,還是你師叔呢小子。我這次來,是要拿回我師公洛十八的道藏筆記,重開山門。我昨天拜訪了你家里,拿了點路費,還有一個裝在罐子里的古曼童。你倒也是好眼光,選了這么一個多福多運的古曼童來養……不過那又怎么樣呢?廢話少說了,把經書給我,我把古曼童交給你,不然,我把這古曼童給我乖猴子吃了,再將你打殺了,也算是為我師父清理師門了!”我心肺都氣炸了——這可是“自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不知道哪個疙瘩里面冒出這么一位,硬說是我師叔,冒充長輩不說,還大剌剌地想要搶奪起外婆留給我的法門來。還好我外婆托夢,說這本經書留不得,讓我把它給燒了,果然是真知灼見啊。

  又有,我電腦里面其實還是有一些影印件瀏覽記錄的,可惜他翻遍了書房,臥室也掀翻了天,卻沒有想到把書房里的電腦打開看一下——這算是思維誤區呢,還是“沒文化真可怕”?我心中各種念頭轉動,只聽他說:“你想好了沒有?”

  我說一手交書,一手交瓷罐吧!

  他說好,我告誡他要是我養的那小鬼有半點問題的話,小心啥子都沒有。他也笑,說你要是出什么花花腸子,別說這古曼童,就是你,我都把你練成厲鬼,你信不信。

  我說信,然后跟他談如何交易。我心里面暗暗罵著:我信你老母!


第二卷 南方的秋天以及冬天

第九章 同門相見,一見即怒火

發布時間:2012-11-21 23:00 字數:3556  


  沒有一點準備時間,我那突然蹦出來的便宜師叔讓我現在就去交易。

  地點是南城車站附近的一個大型商場,他警告我,他和我師出同源,想來也能料到他的本事,若報警,他自然知曉,到時候就不是一拍兩散的問題了。我說這規矩我懂,你別亂來就是啦。

  其實正因為我懂,我心里更加沒底。

他要書,哪里還有書,那本破書在人間的存在,大概是一堆飛灰而已了。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滿房子散落的東西,一陣捉雞和蛋疼。墻壁上的掛鐘一直再走,滴滴答答,當它的分針走了五格,我才站起來,深呼吸,跑到洗手間里去洗了一把臉,精神稍微好一點,我去把工具箱翻出來,拿出一把略長的瑞士軍刀來,這是我過生日的時候阿根送給我的,據說還是行貨。

  我問金蠶蠱:今天我們要去救朵朵了,給力點行不?

  金蠶蠱:吱吱吱……

  我腹中一陣蠕動,顯然,這個小東西也是十分的焦慮。

和罕有的暴怒……就像這肥蟲子第一次整我一樣的感情。

  此去兇險之極,然而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我換了一身方便舒適的運動服,黑色,下了樓,我一邊開車一邊用藍牙耳機給阿根打電話,說今天有事情可能不去店子了,他不在意,說好,沒問題。我沉默了一下,又說:“阿根,兄弟我要是掛了,你知道我家地址吧,錢都轉給我父母吧!”

  他沉默了,過了一會兒說,你這是遺言么?

  我說對呀。他著急了,說你是不是碰到什么難事了?有問題大家一起解決,有什么事情是想不開的?我嘆氣,說有的麻煩總是要解決的,沒得法子。他沉默了幾秒鐘,說我表哥說的事情是真的?我很郁悶地說怎么你們都知道了啊,這件事情到你這里為止,不要外傳了啊!

  阿根真誠地說:“陸左我知道你不是常人,向來都比我厲害,但是,做什么事情,有什么難處,還是別忘了有我這個兄弟在。我能力不行,但是好歹有把子力氣在的……”

  我說那肯定的,我們是兄弟呢。說話間,已經來到了超市附近,我跟阿根說有事情先掛了,停好車子,我走下車來四處望,因為是中心城區,又是極為繁華的車站附近,人來人往,滾滾車流,舉目過去,到處都是人,那人頭好比沙田地里豐收的西瓜,一大片連綿。

  不同的是,那瓜田綠油油,這里黑乎乎。

  果然是好地方,我在想便宜師叔是不是香港警匪片看多了?我拎著隨身的皮包順著人流往商場里面走,這里面裝著一本老版的三國演義,“滾滾長江東逝水”那種,是我以前打工的時候在地攤上淘的,除此之外,還有一本香港風水玄學大師白鶴鳴的《飛星改運顯鋒芒》,兩本書讓我的手提包沉甸甸的,一看就很有分量。

  來到了三樓的日常百貨專賣,我站在電梯出入口那里等,過了一會兒,有電話進來了,我接通,傳來了我那便宜師叔低沉的聲音:“你包里面裝著書?”聽到這一句話,我就知道他一定在某個角落,偷偷監視著我。我點頭說是,然后他說讓我把包放在公共寄存處。我說不行,我要確認朵朵安全了才能給你。

  他笑,說好啊,我現在就把她放出來給你看?

  我曰,白天把朵朵放出來,不是要這小鬼頭的命么?我心中大罵這家伙的狡詐,但是嘴里卻寸步不讓,說我要見到瓷罐娃娃,確認朵朵無事了,才會把書給你。他沉默了,過了一會,他說好,那么我們換一個地方吧。我心一跳,問到哪里去?

  他說這里人太多了,你去附近的XX酒店開一間房,我們叔侄倆好好聊一聊,你也可以驗證一下你的小鬼是否安好。不過,從現在開始,把手機扔進你旁邊的那個垃圾桶里,不要再打電話了。我說這個可以,不過我怎么聯系你?

  他說不用,他來找我。我揚起手中的手機舉了一舉,給他看到,然后放到耳邊說:“叔,這手機卡里面還有好幾百塊錢的話費呢,我把手機扔了,卡留著好不?”他沒想到我這么說,一時語塞,爾后催促道:“你他瑪的快一點,磨磨唧唧的……”我掛了電話,把手機卡拿出,攥在手心里,把剛買不久的手機扔掉,坐著電梯下樓,出商場右轉,直走幾百米到了XX酒店。

  我知道這便宜師叔這個時候,定然在我后面尾隨著,于是我一邊跟酒店前臺說話,一邊代入他的角色去想問題:之所以在車站附近的商場交易,是因為這里人多、四通八達,一拿到手立刻就可以乘長途汽車離開;那為什么又要開房交易呢,顯然他已經確定了我拿著破書,決定勝券在握了——之前不敢直接找我,就是怕我吃軟不吃硬,用感情來逼迫,成本最低。

  我該怎么辦?我捫心自問,這老鬼常年浸淫巫蠱之道,自然比我這半調子要高明幾分,我雖然不知其來歷,但是想一想能夠指揮一群蒼蠅的人,那是怎樣的老棺材?——這件事情也提醒我,時刻注意身邊的耳目。我辦完手續,拿了房卡,來到電梯間。

  隨著門“叮”地一聲關上,我用最快的速度從手提包里拿出一個手機(這手機是我六月份換手機之后扔家里的,剛才我隨手帶出),老款諾基亞拆裝簡單,一開機,我立刻給阿根打了一個電話:“阿根,我說你記,我現在在南城車站200米處的XX酒店1104房間,十分鐘后我沒有給你打電話的話,立刻報警……”

  我話還沒說完,11樓已經到了,我立刻掛了電話,把這手機給扔到了垃圾筒里。

  我進了1104房間,門沒鎖,坐在床邊緣等著便宜師叔的到來。

  床墊很松軟,被子是潔白的、帶著蕾絲邊的那種,想來找個女士一起在這兒滾床單,肯定是一樁美事,可是我此刻卻陷入了對未知的恐懼中。我腦海里出現了各種念頭,比如我埋伏到門口,門鈴一響,我猛地拉開,一個“三皇沖天錘”轟爆這狗曰的腦袋;又比如我讓金蠶蠱在門口等著,直接給他下蠱毒,到時候有了威脅,大家彼此就有了顧忌;又比如……

  然而我坐在床邊,卻一動沒動。

  直覺告訴我,待著別動,比做什么小動作都要好一些。我面對的不是一個普通人或者窮兇極惡的歹徒,而是一個擅長蠱毒之術的老油條,他奸詐、陰毒、深悉人心,就像潛伏在草叢里面的毒蛇,不到最后一刻,不會露出自己的爪牙——恰如猛虎臥荒丘,潛忍爪牙苦受。

  幾分鐘之后,門被推開,腳步聲幾近于無。

  我抬起頭,只見套間轉角處出現了一個瘦小的身影,這是一只猴子,它的體型只有小貓那么大,臉頰、胸脯和四肢內側均為深橙色,背部為紅褐色,黑色的尾巴有白尖,佝僂著身子竄進來,頭和身子長二十多公分,尾長三十公分,不似平常猴子。

  它朝著我齜牙咧嘴、表情兇神惡煞,吱吱地叫著。我站起來,它嚇了一跳,往后騰空躥去。我順著它的身影,只見到它跳上了一個男人肩膀。

  這時候,門才傳來一聲鎖門聲。

  當真是神出鬼沒,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的皮膚很黑,臉型輪廓像是東南亞那邊的人,年紀約摸有50歲上下,左眼眉毛上面有一顆大大的黑痣,人很丑,他在冷笑,嘴一動一動地,我仔細看,原來是在嚼檳榔。見我站起來戒備地望著他,他伸出手撫摸著猴子的黑黃毛發,瞇著眼睛說:“我本以為你會耍一些小動作,沒想到你還挺自覺地——很好,我喜歡你這種有自知之明的年輕人。”

  他的眼一瞇,我感覺這眼神尖利,就像破碎的玻璃渣子。

  我深呼了一口氣,說道:“瓷罐帶來了沒有?”他從隨身帶著的一個布袋里面掏出了裝著朵朵的瓷罐娃娃,平擺在手上,前伸,說:“書呢?”我走到窗前把窗簾拉上,房間頓時暗了下來,我輕喚:“朵朵,朵朵……”朵朵沒有出現,而那男人臉上則浮現著莫名的笑容。

  我說你干了什么?他聳了聳肩,嘴角一抽動,瓷罐娃娃立刻飛出一道白線,朵朵出現房間里,見到我,跑過來依依呀呀地張嘴,緊緊地抓著我的衣擺,躲在我后面,像一個受驚的小獸,精致的小臉上寫滿了恐懼。

  他平擺雙手,說:“看看,我只不過是想告訴你,控鬼之術,我比你精通,所以你不要玩什么花樣,來,把書給我,我們兩銷!”我一直盯著他的眼睛,當他說到“我們兩銷”地時候,眼神不自然地往旁邊瞥去——這表現實在否定自己說的話語。

  心情跌到了谷底,這狗曰的,不會是想要殺人滅口吧?

  我把緊緊抓著的皮包往前伸,他手一翻,我看見這家伙手上的顏色明顯比露出的胳膊部分顏色不一樣,顯然是戴上了肉色剝皮手套,這家伙真夠謹慎的。我們兩個相隔一米,他接過了我的黑色皮包,而我也拿過瓷罐娃娃,手指一觸,我立刻就感覺到一陣灼傷刺痛之感,感覺身體里面爬進去了幾只細小的火螞蟻。

我眉頭一皺,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你敢給我下蠱?”

  他收過皮包哈哈一笑,說傳說金蠶本命蠱百毒莫進,我倒是很想看看。

  我中的是癲蠱,中蠱毒之后,半日發作,人心昏、頭眩、笑罵無常,飲酒時,藥毒輒發,人癢難耐,忿怒兇狠,儼如癲子。這是小兒科,往日兩廣之人常用,最普通的治法是嚼用檳榔,即可預防或緩解。我見著他一副成竹在胸、掌控場面的表情,心中大憤卻無奈,惟有讓體內的金蠶蠱忙著解毒,以免毒入腑臟,用布包好瓷罐,腳步移動著,說我可以走了么?

  他伸手攔住,說等等,你驗了貨,我可沒有驗貨。說完他低頭把皮包打開,翻看時,他肩膀上的那只袖珍猴子一直瞪著我,警戒得很,而我的右手已經已經抓住了褲兜里面的瑞士軍刀。老家伙翻了一下,拿出兩本書,草草瀏覽,抬起頭,瞇著眼睛說書呢?書到哪里去了?我強作鎮定地說不就是在你手上么?

  怒氣在第一時間填充了他的眼睛,我感覺他的晶狀體瞬間變成了紅色。

  “你竟然有狗膽來騙我?!”他憤怒地狂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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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于 2016-7-29 17:56:21 | 只看該作者
第二卷 南方的秋天以及冬天

第十章 猿尸降,雜毛道士算計強

發布時間:2012-11-22 08:00 字數:4322  


  這老家伙一發怒,肩膀上的猴子立刻就齜牙咧嘴,朝我躥來。

  我中了癲蠱,身子正難受,但見這死猴子猛地撲來,爪子指甲烏黑尖銳,也不敢懈怠,摸索瑞士軍刀的右手立刻出兜,往前一揮。要說我身體素質的進步也不是一點兩點,這猴子快疾如風,而我出手卻似閃電,后發先至,一刀就劈在那猴子頭前。

  它倒也敏捷,橫手一擋,堅硬銳利的爪子竟然和鋼鐵刀刃擦出火花來,被我一震,彈到一邊去。

  我那瑞士軍刀的刀刃不過八厘米,加上刀身也不到二十公分,我往后退了幾步,剛一站穩,只見那個老家伙把手中的《三國演義》朝我猛砸來,我偏頭一閃,躲開,他張大嘴低吼了一聲,臉上突然黑色霧氣縈繞,開始長起了稀疏的黑毛來,臉腮、脖子、額頭……這黑毛長得極快,幾秒鐘,便跟猴子一樣了。

  我失聲大叫道:“猿尸降?”

  我沒有想到這個家伙居然把自己煉制成了降頭本物。什么叫做猿尸降?

  這里的猿尸,指的是東南亞叢林中獨特的一種猴子,學名叫作Mandrillus
sphinx,也叫做山魈(跟前面提到過的矮騾子不一樣),有一張色彩艷麗的臉,性暴躁,尤其雄性,體強壯,敢與敵害搏斗,十分少見。有巫者認為它有溝通神靈的力量,待其死后,腐化尸體,從顱腔中取出少量的紅白色液體(血液和腦漿混合物)和大量半腐化狀毛發,涂抹于人體,日夜祈禱念咒,最后人便能夠化身為山魈,力大無匹,一躍幾丈。

  古時常有邪惡的巫師和宗教人士,用猿尸降來煉制護壇武士,維護其權威。

  然而,這也是一種非人性的手法,被下降之人,平時雖然可以如常人一般,正常生活,然而每當月光如水之時,圓月當空,全身各處、三萬七千穴竅之中奇癢無比,根根毛發長出,皮膚鮮血淋漓,痛苦不堪,惟有吸食鴉片解痛,長此以往,精神異常,壽命不過十年。

  這些我也只是在雜談里面有所記載,還好奇地查過資料來對比,沒成想還真的碰上了。難怪這個家伙說殺我輕而易舉,并非難事呢。我看著窗戶,連忙擺手說道:“叔你先別急,先別急……我跟你說實話,那本書我已經遵照我外婆的囑咐,早就把它燒掉了,不過內容我還記得呢,你要是需要,我可以給你一一復述出來的……”

  喊著話,我終于知道這個家伙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了。

  因為,在《鎮壓山巒十二法門》的雜談里面,有一段洛十八關于對解猿尸降的論述,很有可行性,我也是看著有趣(有沒有感覺像狼人?),所以才對這一巫法印象深刻。

  然而,這人一入臨降狀態,理智便大部分被本能所淹沒,哪里能聽我辯駁?

  何謂本能?

  此山魈馬臉凸鼻,血盆大口,獠牙密布,脾氣暴烈,性情多變,氣力極大,有極大的攻擊性和危險性,這種習性隨著血液秘法傳承,已經融入到了受降者靈魂之中,哪里會聽我辯駁拖延,他往后一收,便如同投石機一般彈射到我面前,我只是低身必過,被腳擦到,跌倒一旁去。我也是著急得很,顧不得許多,連滾帶爬地往門口跑。

  左邊突起一道厲風,我一閃,左臉就一陣火辣辣的痛,卻是被那猴子抓傷。

  我回過頭,瞥見朵朵飄到了這死猴子頭頂,小丫頭噙著眼淚,開始變得青面猙獰,張大了嘴要去啃它。我心中一動,突然想起來它是什么品種了:塔特原狐猴,又名食腦猴。這鬼物可非凡品,普通的猴子是雜食動物,食性一般,然而它卻十分奇特,喜歡食腐尸腦,是有名的靈長類食腐生物,據說可以溝通冥界,吞噬靈體。

  “朵朵不要!”

  我已經拉開了門,見那死猴子伸出黑沉的爪子去捉朵朵,我忍不住返回一腳朝它踹去。這一腳快得出乎我的意料,直直地把它踹飛,“啪”地一下摔在墻壁上,我心中喜意還沒有萌發,便感覺黑影一現,卻是那進入猿尸降狀態的老家伙出現在我左側,他摜直了右臂,朝我甩來。這時我已然來不及閃避,微微側身,讓自己的背部承受這一擊。

  砰!我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自己被那東風重型卡車高速行駛的沖擊力猛地撞上。

  一瞬間,我被巨力撞出了門,直接撞到走廊的墻壁上。

  雙眼一黑,我幾乎昏死過去。

  然而此刻正是危機關頭時刻,我要是雙眼一閉昏過去,估計再也沒有睜開雙眼的那一天了,絕望關頭我憑空生出幾分悍勇之氣,軟爬爬地從墻壁上滑下來,我也不知道自己骨頭到底斷了幾根,緊緊抓著那把瑞士軍刀,奮力就往大步踏前而來的這黑毛怪物面門一擲。

  他偏頭一讓,那把軍刀“嗖”地一下,深深地扎在了后面的沙發上。他狂吼一聲,“嗷嗚”,我背后的墻面上有碎石索索掉下來,砸在我頭上。我肚子一陣翻騰,口中的鮮血止不住地涌出來,嗆得肺部抽疼。額頭上的鮮血流下,糊住了我的眼睛。

  血色中我看見朵朵朝我無助的跑來,后面是那男人大踏步而來。

  我本以為要好一番龍爭虎斗,哪想到自己竟然這般沒用,一個照面就喪失了戰斗力,想到體內金蠶蠱,這小東西是用毒行家,卻也不是萬艾可,只能緩慢給我帶來體能、反應和精神上的增長,卻在搏斗時給不了我多大的支持。太年輕啊太年輕,我心中無限哀嘆著,想奮力掙扎起來,胸背之間確實一陣劇痛,幾乎疼昏過去。

  而這時,那男人離我僅僅只有一步之遙。

  要死了么?

  我仿佛聽到了天國的聲音傳來,不,是一個故作老成的聲音在喊道:“妖孽,膽敢造次。待貧道來降你!”我稍稍偏過頭,看見一個著青色道袍的男子從斜里橫出,舞著一把破桃木劍朝那渾身是毛的男人劈去。

    接著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好幾個聲音在吼著:“警察、警察……”還有人喊:“這是什么怪物?”

  我一口鮮血又鼓出來,心中卻稍微安定。然而剛待把心放下,卻看到我剛才跌落時滾在地上的那瓷罐娃娃,在打斗中,被一只毛茸茸的大腳,猛地碾成粉碎,流出一小灘清亮的油質物來。接著聽到朵朵的一聲尖叫!

  這一下我真的是怒急攻腦了,胸中悶痛,眼前一黑,聽到幾聲槍響,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最后的一絲意識是:你妹啊……

  ——————

  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首先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這味道讓我悠悠地回過神來,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在一個很普通的病房里,眼睛被紗布的邊緣阻隔,勉強用余光看到左右似乎有好幾張床鋪。我想站起來,卻動不了,發現自己全身上下都被打滿繃帶,脖子上套著護頸,跟個木乃伊一般。我用盡全力弄了一點動靜出來,于是,有一個長相路人、身材肥碩的護士過了來,用手撥弄了一下我的眼瞼,問:“咦……有意識了么?能說話了么?”

  我說能,剛一說話,就感覺自己的喉嚨像火燒一般,辣得很,我下意識地說:水……這時,余光中有一個倩影跑了進來,然后我的手被緊緊抓住,然后一頭秀麗鴉色長發就把我眼睛的視界給填滿,這個女人嚶嚶地哭著說:“陸哥陸哥,你終于醒了,嗚嗚……”

  我看不到,聽聲音才知道,是小美。

  于是我又用勁喊道:水……我的聲音生澀得很,然而她卻聽清楚了,趕忙去到了一杯溫水,一點兒一點兒地為我喝。門口又進來了幾個人,有阿根,還有我店里的那兩個老油條、色鬼,他們圍著我寒暄了一番,慰問身體,我心中有事,也只是應付著,等到喉嚨不再難受了,才問怎么回事。

  阿根跟我說那天他接到了我的電話,一分鐘都不敢耽擱,立刻報了警,同時往南城車站的XX酒店趕去。到了車站匯合了出警的警官們,緊趕慢趕地跑到十一樓,剛一到走廊就看到我躺在走廊的地上,一個道士在跟一個黑猩猩一樣的生物在打斗,警察們示警不成,開槍打傷了那黑猩猩,結果那家伙見勢不對,打傷了兩個警察就跑了。

    阿根說,還好這些警察帶了槍,不然,那個怪物可真的難對付。

 “跑了?”我問,他點頭。

  這時候醫生在護士的帶領下過來了,給我稍作檢查之后說我的身體素質還可以,斷了三根肋骨,但是恢復得不錯,安心治療……我點頭說大概多久能出院,他說要先等一個月吧,等情況穩定了,再回家休養。我不敢問他做手術時有沒有從我身上溜出一條肥蟲子來,猛點頭不說話,他也沒說什么,寬慰一番就走了。

  我問阿根說我昏迷幾天了?現在什么時候?

  阿根說你昏迷足足有四天了,抬進醫院的時候跟個死人一樣,我們都準備給你搞喪事了,幸虧人家醫生醫術高明,一會得給人家封個大紅包去。我點頭,說帳從我那里出。我看小美臉色疲倦,就問是不是好久沒睡了?小美甜甜一笑,搖頭說沒事。旁邊的一個店員嘻嘻笑說小美同志這三天就沒睡過好覺呢,就把你當老公一樣伺候呢。

  小美臉一紅,扭過去啐他一口,不讓他亂說。

  我很感激地對她說了聲謝謝,她臉紅了,站起來說她回家去,給我煲一點湯來喝——像我這樣斷了骨頭的,就應該喝蓮藕燉龍骨。

  我們目送著小美出去,阿根說小美真心不錯,對你好得跟自家未來老公一樣,貼心巴適的,你要好好把握,我搖頭不說話,阿根有點兒急,問你是嫌人家文憑低,還是先人家談過男朋友?我告訴你,這個年代,像她這么又漂亮又賢惠的女孩子,真的不多了!

  我沒說話,不知道怎么講才好——要說我對小美沒什么感覺,那是騙人的,這樣一個青春美麗的女孩子,光對眼球都是一種不少的安慰,又美麗,又有活力,善良勤快;但是,我對她真的就沒有那種很濃烈的感情,反而是很珍惜的那種,要我們并不熟,大家一起滾滾床單,當當炮友也挺好的,但關鍵是她對我的事業(小生意而已)也很重要,而且我真把她當朋友,關系鬧僵了真不好收拾。

  我問那天那個道士呢?

  阿根見我避而不答他的問題,有點不舒服,語氣生硬地說也住院呢,那小子傷到了手。

  我說能幫我叫一下他不,我要單獨跟他見一面。

  阿根本來不想動,但是又想到我另外一個身份,定然是有急事的,站起來說我去幫你叫吧。阿根出去后,我手下那兩個老油條店員圍上來說,那道士是個花花腸子,說是你朋友,住院這幾天我們也給他送飯,天天沒事找護士小姐看手相,身邊圍著一群妞。對了,上次跟你講在洗腳城按摩院碰見的那個長毛小子,就是他。

  我點頭說知道了,謝謝你們,店里忙,趕緊回去照顧生意吧。

  他們兩個是那種老炮油子,做事懶,一個月大半工資都花銷在老二身上,但是為人還可以,機靈,嘴勤快,放店子里招攬生意是把好手,我對他們不錯,時常關照,偶爾向我借錢,數目不大我也不拒絕,所以他們很挺我,自以為是我的人。

  見我這么說,他們點頭說好吧好吧,趕緊回去給同志們報告陸哥康復的喜訊。

  又過了一會兒,蕭克明這雜毛小道穿著病號服,吊著一只手進來了,我示意阿根在門外待著,阿根點頭,沒有進來。病房里幾張床的病人,都各干各的事,或睡覺或玩手機,也不理會這邊。蕭克明搬個板凳坐下,作一揖,說陸道友終于醒了,貧道也算是了卻了一樁心事。

  我先感謝了他的救命之恩,然后焦急地問我的那個瓷罐怎么了——我現在最急的就是朵朵的安危,當時瓷罐被毀,尸油流出,朵朵無家可歸,神魂驚悸,高叫了一聲……別人看不到,這雜毛小道法力不行,眼力勁兒倒是有的,定然看到了。

  他微微一笑,說:“陸道友,想不到你居然是南疆巫蠱之道的傳人啊,既種本命金蠶蠱,又養玉女靈童,端的是闊綽啊,失敬啊失敬!”我苦著臉,急忙說后來到底怎么啦?他眼睛一轉,說貧道這幾日花銷甚大,且又受了傷,囊中羞澀……

  我說我來報銷!

  他又說貧道在此處人生地不熟,也沒有個落腳之處,去那道教協會人家也不收留……

  我說住我那兒。

  他終于滿意地笑了,手伸進懷中,拿出一物來。


第二卷 南方的秋天以及冬天

第十一章 百年槐木牌

發布時間:2012-11-22 12:00 字數:3879  


  這是一塊巴掌大的暗紅色玉器,塊狀,質地細膩而均勻,蠟狀至油脂光澤,邊際渾圓,雕刻有天狗食日的圖案,造型古樸,然雕刻技藝并不怎么高明,簡陋,并非專業匠人所為。

  我說這是啥玩意,蕭克明得意地說這是他的本命玉,雖然用的是檔次不高的岫巖玉,但卻是經過一番心思處理。什么處理呢?他說他剛出生之時,家中老人便已制好此玉,算好生辰八字,房內剛一呱呱落地,外邊就一刀捅入方圓百里最健壯的一頭公水牛肚中,剖開腹部,趁牛血尚熱未凝固時,把這玉器混裹胎毛、新血放入牛腹中,縫合,埋到鄉間小道地下。

  過三年后取出,玉上出現有土花血班,與初啟蒙世的小蕭克明已經能夠血脈相連。將其佩戴于身后,心思聰敏、能辨陰陽,成人之時便有一牛之力。

  我不聽他胡謅這些,直接問我家朵朵現在怎么了?

  蕭克明把玉放在我手心,說自己感受咯。我沉心靜氣,摩挲著光潔潤滑的玉器,頓時感覺有一點親切感,沒一會兒,我就能夠感覺到玉器里面附著有朵朵的氣息,似乎在沉睡,安詳平和。這會兒我心中的大石終于落了地,長嘆一聲幸好。

  蕭克明說不好,我忙問這話怎么講?

  他說這玉他佩戴了二十余年,而他本人虔誠向道,欲證乾坤,所以玉雖然屬陰,然鮮血浸染,陽性灼熱,并非長久居所,此刻他持咒讓小鬼沉眠,卻也不是長久之計,日子久了,小鬼的靈體自然會有所損傷,煙消云散。她在人間的寄托物已然被毀,本應消蝕,但是有我老蕭在,出手方能暫保靈體而已,要想留她,必須還要另外找寄托物。

  我說是不是要再鑄一個瓷罐娃娃?

  他搖搖頭說不可,你那拘鬼手法應該是南疆一派,簡單粗暴得很,非我中華正統流傳,本也可以,但是此刻小鬼的骨骸、骨灰、毛發及尸油均已遺落,古曼童瓷罐再鑄已無意義。他說到這兒,我苦思,想起十二法門軀疫一章中所言,于是問道是否可以用陰屬老木來替代。蕭克明吃驚,說你怎么也懂我茅山拘鬼之法,不錯,取上了年歲的柳樹、桐樹和槐樹的樹芯,雕刻成符,具有鎖魂的功能,這其中,以槐樹為最佳。

  我說這倒好辦,要說是銀杏、禿杉、四合木這些個珍惜植物,我還真的難找,老槐樹,滿東官城倒是到處都是,隨便找一找園林公司,看能不能夠弄一點兒來。

  蕭克明搖頭,說道:“此言差矣。這槐樹與槐樹,之間還是有差別的,風水朝向、樹齡形狀、環境影響,直接都影響到其最后的功效原理,弄好了,固魂養體,弄砸了,化為灰灰也是有可能的。貧道自幼習得一奇書,名曰《觀山字七八經訣》,頗有心得,前幾日見到環城河畔有一景觀樹,樹齡過百,形態十分出奇,心有所感,頗覺得有些緣分。如今一看,果然是有用場的。只是,那樹位于公共場所,人來人往,又有城市管理者蹲守其間,我若去取芯,難免會遇到一番波折……”

  我算明白了,這雜毛小道興奮自夸時,便說“我老蕭”,裝模作樣、討價還價之時,便自稱“貧道”,果真是個頂討人嫌的家伙。不過我心中關切朵朵安危,無奈只有授人以柄,說你自去,我陸左定然不會忘記你哥子這一份恩情的,滴水之恩,定當涌泉相報。

  得到我的許諾,雜毛小道嘻嘻地笑,說我們有并肩戰斗之友誼,談這些做甚,談這些做甚,忒俗了。話鋒一轉,說東官此地風景甚好,他還須在此盤恒數日,既然大家都這么熟了,他也不客氣,在我家暫住幾日。我咬牙說這是說好了的,當是自己家,誰客氣,誰是王八蛋。

  談完這些,蕭克明臉色一正,說你怎么惹到了那個法師?他是何來歷?會化狼的人已經沒有人性,變身為妖了。我說狗屁妖,咱們都是內行人,勿哄我,這是猿尸降,最早出現在古印度的韋陀教、所羅門教,古已有之,而且,是猿人、不是狼人——你堂堂一中華國粹的先行者,有那么喜歡看西方的奇談異志么?好萊塢大片看多了吧。

  蕭克明大駭,說老弟你有如此見識,竟然沒見過妖?何為妖,反常即為妖,你還真的以為妖怪都是《西游記》的人妖啊?

  我剛剛蘇醒,沒多大力氣跟他爭辯,只好挑緊要的說。

  當得知那家伙是我師叔之時,他搖頭嘆說同門相煎,哪兒都有,這語氣似乎有一肚子心酸要傾述,然后又問我,那本引起武林之中腥風血雨的《鎮壓山巒十二法門》現在在哪里?我老實說燒了,他心痛得很,罵我敗家子,罵了隔壁的,這樣一本前輩留下來的心血之作,怎么可以付之一炬呢?你這死貨!

  如此拌著嘴皮子,他問我要行動經費,說事不宜遲,今天晚上便負著傷,去為我取槐芯。我并不敢動,只說多少,他豎起食指,我說一百么,他說一百也無妨,他出門撿根破樹枝做一個應付,也是可以的。我說你直接說,我們別猜謎語了。他嘿嘿一笑,說咱們都這么熟,那就一萬吧。

  我說這么熟還宰我?他昂著頭裝聽不見,我沒辦法,讓門口的阿根幫我預支錢,陪著這雜毛小道去。

  蕭克明見有了錢,眼睛笑瞇了,也不跟我胡扯,站起來跟我告別。

  走到門口他又拐回來,表情正經了一點兒,說你那個便宜師叔可能還會找上門來的,你要小心。我說那家伙不是跑了么?他說是啊,但是跑了不會回來么?要知道,你是他唯一的希望,不找你找誰?——話說,他怎么知道你家傳破書里面有猿尸降的解法?

  我說鬼知道!我一想這雜毛小道的話語,的確如此,心情就開始有些郁結了。

  人走光,我沒有消停一會兒,歐陽警官又帶著兩人到來,我閉上眼睛哀嘆:真忙。

  ——————

  那天的沖突中有兩個警察受傷,有一個哥們現在還躺在醫院里。

  襲警——這還了得?于是此案立刻得到了極大的重視,抽調警力,組織精兵強將,廣發海捕文書,有了我店子里店員、蕭克明等人提供的訊息,再加上當天相關區域的監控錄像,很快就確認了兇手的原形,一時間展開了如火如荼的抓捕工作中。

  而我作為最主要的當事人,昏迷三天、人事不知,警方本已將我放棄。沒成想擁有金蠶蠱的我生命堅強如蟑螂,又醒了。得到通知,立刻過來找我做筆錄。我躺在病床上,猶如一個木乃伊,略過異事一節,把那天的事情一一說明。歐陽警官詢問完,親切安慰我,要安心養病,不要想太多,等到出院之后,還要繼續為人民、為社會做出貢獻。

  我頭不能點,咬著嘴唇,疼出幾點淚花,算是謝過歐陽警官的關心。

  送走這些人,我終于安寧了一些,三波人過來,左右床鋪的人都偷偷看我,也不說話,也有人竊竊私語,說我是非。我乃小民,也不期望有高級的獨立病房享受,唯有閉上眼睛,享受著片刻的清靜。

  閑下來,我想起了肚子里面的金蠶蠱,這家伙打斗不行,不過幫我恢復身體倒是一把子好手。我猶記得自己那天見面就被便宜師叔下了癲蠱,此刻已經消失全無。我一念及它,這小東西立刻回應了我,大意是我受傷太重,即使有它全力周轉補救,康復之期也晚。

  它在我身體里鉆來鉆去,有時候有感覺,有時候卻一點異樣都沒有。

  我受傷的骨頭處開始發癢,麻麻的,閉上眼睛能夠感覺到骨骼在生長、在聚合。這是金蠶蠱在刺激我的生命活力,能夠盡快地恢復,但是,光靠它,我的復原定也是遙遙無期。大敵當前,我可沒有閑心思躺床上,我開始回憶了一會兒十二法門里面的巫醫一節。

  巫醫其實也是中華醫學的一部分,始于南疆(也有說藏醫、蒙古大夫和薩滿也是巫醫的,這里不論),在古代是宣揚神權的重要組成部分(幾乎所有宗教都是以醫學為主要手段),作為一本神婆傳承的閱讀物,十二法門里記載了很多偏方藥理。事實上,一個頂級的養蠱人(不像我這種半調子),必定是一個在藥理學上有著高深造詣的老手,因為很多蠱毒并非實體,更多的是病毒和病菌。

  作為實體出現的本命蠱,太少,太少!

  天麻、南星、丁香、白芷、生白附子、防風、豬牙皂……這些藥材熬制的一味藥湯——“接骨養氣湯”,肺腑受傷、骨骼節斷的恢復有著很好的促進,我默念著,等阿根回來,讓他幫我去藥店買來熬制,并且,還讓他幫我去掛失電話卡。他見我自己開藥,并不放心,不住地問,我只說無妨,借了他的手機給家里掛了一個電話,一切安好,又打給小舅,他吞吞吐吐地說有一歸國華僑來找外婆,結果被他打發來找到的我,并且虛偽地問我沒事吧?

  想必他也是吃了點苦頭的,但是禍水東引至我這,真不厚道。

  我懶得理他,掛了電話。

  都說拿錢好辦事,一萬塊錢剛到手,蕭克明第二日下午就拿著一塊三指長寬的木牌,來到我病房,上面雕刻著精美的金童玉女、祥瑞云彩,原木色,邊角著朱砂碎玉,棱角打磨得光滑,穿了紅色掛繩,尾末還打了中國結,看著像藝術品。我狐疑地看他,說不會是去工藝品店買的吧?他嘻嘻地笑,說承蒙夸獎,不過你若不信,出院后去XX公園的河道邊看那一棵古槐,不出一個月,定然枯萎——為何?這槐樹芯集中了它一生精華,我取了,它便死了。

  我還真不信他,暗自下了心,決意出院后必去瞧上一瞧。

  蕭克明受傷不重,要了我家的鑰匙,沒幾天就出院了。后來樓下物業告訴我,那個長毛小子老是帶著不三不四的女人回家過夜。而我則只有乖乖地呆在醫院擁擠的病房里,聽著房間里其他病人的喊痛聲、呼嚕聲和放屁聲,安心養傷。我不在,阿根事忙,將熬藥煲湯的責任就交予了小美,藥她總是用一個小保溫瓶子裝好給我,而湯,卻每天換著花樣。她是河南人,并不擅長煲湯一類的活計,于是跟她姐姐家的房東太太學習,總是能夠撐得我直呼飽。

  我在病房無聊,于是叫蕭克明把我的筆記本電腦帶來醫院,解開密碼,獨自研究資料。

  住院唯一的好處就是朵朵每日吸取天魂的機會增多了。

  她經過一番周折,靈體飽經折磨,薄弱了許多,自從蕭克明把槐木牌交還于我,我除了每日持咒祈禱之外,每逢晚時,便放她去自由活動,吸取空間里殘留的能量。每過幾天,小丫頭靈體越發穩固,分不清是槐木牌的功勞,還是吸食了天魂的功效。

  過了幾天,我頭上的紗布拆下,臉上留下了幾道傷疤,是被那死猴子給抓的,醫生說破口有毒,但恢復得好,所以很淺,不用太擔心。有了接骨養氣湯大量藥材的補充,我的骨骼恢復得也快,已經能夠在護工的幫助下翻身下床了。

  又過了一個星期,某天中午,蕭克明帶著兩個人來見我。他們一進來納頭就拜,哭聲喊天,男兒傷心淚滾滾落下。


第二卷 南方的秋天以及冬天

第十二章 金蠶解蠱

發布時間:2012-11-22 20:17 字數:3478


  我凝神一看這二人,原來是我家樓下那倆保安 —— 一個保安隊長,一個青瓜蛋子。

  這兩個瓜皮在朵朵被竊的事后拼死抵賴,既不提供信息,也不配合,指鹿為馬地辯駁,把當時痛失朵朵的我氣得夠嗆,于是當面發了毒咒,暗地又指使金蠶蠱給他們兩個來一下子,本想給他們一個教訓即可,哪知后來忙于交易,而后又身受重傷,竟然將這兩個倒霉鬼忘記了。我下的是慢蠱,這幾日他們肯定是毒發了,痛苦莫名,被蕭克明見到,于是領了過來。

  我心中僥幸,想著幸虧有蕭克明在,要不然我莫名其妙地手中就多了兩條人命,這樣有傷天和。不過雖是如此,我自然也不肯承認自己下了蠱,只是問怎么回事?

  那保安隊長已經哭得眼淚鼻涕糊滿了臉,一直磕著頭。

    他見我問,抬起一張扭曲的英俊臉孔,可憐巴巴,哭著說他們錯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我放過他們。我說這真奇怪了,我怎么就不放過你們,我做了什么?他張開口,伸出舌頭,里面全部都是大片大片的潰瘍,脖子后頸大片膿瘡,肚子有圓球那么大,不斷地嗝著酸臭的氣,嘴唇腫得外翻,疼得只是哭。

  我很冤枉地說我住進醫院都有十來天了,哪里有機會去搞這些呢?生病了就住院嘛,找醫生,找我有屁用?他們見我這么說,哭聲更大了,說去了醫院了,也沒用,還說上有老下有小呢,他們那天是王八蛋,是他們錯了;那個青瓜蛋子使勁扇自己巴掌,說他那天在玩手機,所以沒有注意,但是怕受懲罰,于是就說了謊。

  他打得很使勁,又揍到自己口腔潰瘍的上面,哇哇地哭,大把大把的眼淚掉下來。

  病房里的其他病人紛紛側目看著我。

  我說好了好了,真不是我搞的鬼,我當時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還真靈驗了,所以說,舉頭三尺有神明,做事都要憑良心才好,對不對?我聽說,只要誠心悔意,連上帝都會原諒你們的呢,對不對。好了,你們真不要找我了,看一看你們旁邊這位仙風道骨的道長,我隆重推薦一下,他才是一位奇人異士呢,找他,才會有辦法的。

  說完,我讓金蠶蠱把這兩人體內的毒性截斷,然后朝蕭克明眨了眨眼睛。

  雜毛小道久混市井,一顆玲瓏心晶瑩剔透,一點就通,于是嗯嗯啊啊的扯呼起因果報應來,講得云山霧罩,玄之又玄。兩人皆俯首稱是,他送走兩人出門口,折回來問我解法,我一一相告,他滿意而去,稱這筆生意八二分成,因為他出力較多,于是他八我二,成不成?我閉上眼簾,贈送他四個字:“滾你個球。”

  他們走了之后,一個病友問我小陸你還懂法術呢?

  我說我年紀輕輕的,哪里懂這些,那個年輕道士好像有,我就見過他用木劍挑起一張黃符紙,突然一下就點燃了,好厲害呢。那個病友驚呼一聲說這么神奇?旁邊有一個摔斷腿的老人嗤之以鼻,說那張黃符紙做過處理,上面涂得有紅磷。我說也許是吧,你這么說,看著倒真是騙人的玩意。

  他們哈哈笑,說本來就都是騙人的,世界上哪里會有這些。我說是啊,怎么可能呢?剛說完,一旁的朵朵就沖我做鬼臉,猛地眨眼睛。

  ——————

  晚上的時候顧老板打電話給我。

  他之前也打過電話,向病中的我問候,對于跟他的約定,我已經表示恐怕不能去了。他表示了理解,說聽阿根說了,都癱在床上了,自然是來不了的。這一次,他一見面就問我,說那孩子快不行了,遍訪名醫、高人而不得,幾經無奈,她父母輾轉知曉了我這邊有點路子,于是央求顧老板帶到東官來,求我想想辦法。

  我很驚訝,說香港那么大,高人異士輩出,都是大師,我現在看的好多玄學書典都出自于港臺一地,怎么會沒有一個人能夠出手救治,居然還想跑來找我這個小苗寨子出身的家伙?顧老板嘆氣,說香港確實有高人,但是托人找了幾個,對于這件事情的態度卻都是出奇一致,不愿意出手。李家湖是他生意場上多年的朋友,若是你懂,務必幫你顧哥這么一回。

  我說不保證看好,但是看看這沒問題,你只管帶過來就是。

  顧老板很高興我能賣他面子,笑瞇瞇地說小陸你放心,只要治好,診金一定豐厚。我苦笑說我要是沖診金,真就是王八蛋了,主要還是你顧哥的面子大,你都開了口,我還能說什么?他說明天就啟程過來,讓我準備準備,于是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

  第二天下午我還在研究十二法門,忽然看到門被推開,一個穿這青色西褲白襯衫的中年人走了進來,在他后面有一個戴金絲眼鏡的年輕人,提著燕窩魚翅等貴重禮品和一個花籃。這中年人便是我之前一直提起的顧憲雄顧老板,旁邊那個是他的助手秦立。我連忙關上了電腦,招呼道:“顧哥你來了……”

  想撐起身來,但是顧老板很快就阻止了我,他走到我面前連著我的手,感慨地說了一番寒暄之話。沒幾句,他就進入正題,說他朋友李家湖和他太太、以及他們的小孩都到了東官,他先到一步,他們隨后而來,問我在哪里可以開始。

  我說找一個獨立的房間就行。

  他環顧了一下病房,說阿根太不懂事了,怎么能讓小陸你住這種房間呢?要不然給你換一個單間吧?我說不用,創業初期,宜儉不宜奢,這里挺好的,足夠了,顧哥你去院方那里找一個獨立病房,我在那里給那小孩看病好啦。他讓秦立去安排,坐下來陪我聊天,問關于巫蠱之事孰真孰假的事情,這里病房人多嘴雜,我也不愿多談,搖搖頭,點到為止。

  他是聰明人,見我這般,呵呵的笑,說我們改日好好聊一聊,于是沒有再談及。

  那家人很快就來了,我讓秦立去院方那里借了一架輪椅,在護士和他的幫助下,讓人推著我過去。他們找的是十五樓的一個高級病房,一進去,就聞到有清新的香水味,現在是下午,溫暖的陽光從明亮的窗外灑進來,如同金子。這病房是套間,我首先和小孩的父母見了面,都是四十來歲的人,男的儒雅精干,女的秀麗婉約,很有素養,只是面容有些憔悴。

  然而他們見到坐在輪椅上的我,卻有些失望。

  雖然經過了十來天的治療,但是當時的我身上到處都是固定骨骼用的夾板,脖子處有護頸,臉上有疤,給秦立推著進來,穿這病號服,頭發好多頭沒洗,油油的透著股酸氣,精神談不上壞也談不上好,哪里有世外高人的風范。

  顧老板給我們雙方做了介紹,他對我頗有吹捧之辭,什么苗疆世家、歷代傳承,又將近日發生的兩起怪事移花接木,把我大大粉刷了一番。那男的叫作李家湖,還能保持禮貌,跟我打招呼,那個女的英文名叫Coco,顧老板介紹作李太太,她秀美蹙起,看著我就仿佛如那招搖撞騙的江湖騙子,一臉不善。

  我不以為意,說能不能先看看病人?——因為不知道叫什么,所以我只能以病人作稱呼。他們說好,秦立把我推到了房中的一個病床之前,輪椅是可以升高的,大概升了五十公分,我正好能夠看見病人,把目光一放到床頭,我嚇了一跳:哇,黑氣縈繞。

  床上躺著的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瓜子臉,西瓜劉海,兩頰消瘦,閉著眼睛,長長的眼睫毛微微顫抖,仿佛忍受著巨大的痛苦,一頭黃色的波浪卷發散落在枕間。她本應是個極美的女孩兒,然而此刻小臉是病態的灰白色,沒有一絲生氣,嘴唇干,發白,好多灰殼。

  我想站起來看身上,但起不來,問她父母能不能夠把被子掀開?

  李先生把女兒的被子掀開,里面是一具玲瓏的女性軀體,穿著可愛的粉色睡衣,胸口微微隆起,腹部平坦。我問身體有結膿成瘡的現象么?李太太說沒有,我又問,發病的現象是什么?她接著回答說大便秘結而瘦弱,不肯飲食,夜里渾身發燙,起初還只是十天左右一次,最近越來越頻繁,每隔一天便發作,疼得難受,需要把嘴堵上以防咬舌自盡。

  我說去過醫院,醫生怎么說?

  醫生說是病毒感染,厭食癥、身體虛弱,CT過,查明體內有結石,但是經常轉移。

  我又問,李先生是做什么生意的?

  李先生和他太太對視一眼,他雖不惑,但還是給我說明:他是做珠寶玉石生意的,常年在緬甸、泰國和越南等地往來,在香港有幾家連鎖的珠寶店,大陸也有,在深振羅湖。

  我說不對吧,你在馬來西亞應該也有生意吧?

  他很吃驚,問你怎么知道的?我說我猜你在馬來西亞惹到仇家了,你女兒應該是中了馬來西亞降頭師特有的玻璃降。何謂玻璃降?原理我就不跟你們解釋了,這是藥降和飛降結合的一種混合降法,中降者起初只會厭食,整日怏怏不振,而后腸道蠕動變慢,消化系統被損,而后,多則三兩年,少則數月,體內會多出一堆碎晶石,形同玻璃,五臟糜爛而亡。

  李先生動容了,他說大師你說得果然不差,我們前天去給Sheri做體檢,在胃部發現了一些玻璃……李太太更是激動,她緊緊抓著我的手,哭著讓我救她女兒。

  我揮手阻止了情緒激動的兩人,說在香港,之所以那么多高人不愿意解,這里面原因有二:第一是會玻璃降的人,必定是積年的老家伙或者天資卓絕之輩,不好得罪;其次是因為這是混合降,飛降乃靈降,用施降者的靈力、咒法生成的怨念很強,惡毒,還能轉移,會讓解降人走背運……當然,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李先生你找的高人,其實未必真的很厲害。

  李先生緊緊握著我的手,神情激動,說大師你能解么?

  顧老板也說,是啊是啊,小陸你快幫忙解啊!

  我笑了笑,說:“李先生,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在馬來西亞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呢?”


第二卷 南方的秋天以及冬天

第十三章 血手掌印

發布時間:2012-11-22 21:00 字數:3793


  我之所以知道這么多,并非從書上得來,而是源自于與蕭克明這個雜毛小道的交流。

  這些天他倒也會常來看我,聊天扯淡。曾經自號上清派茅山宗第七十八代掌門親傳弟子的蕭克明,雖然出身不詳,但是也是走過南闖過北,見多識廣,許多秘聞野史都能夠一一道來,雖不知真假,但是拿來開闊眼界,也是極為有用的。

  所謂玻璃降,便是和他交流巫蠱之中的石頭蠱時,談及的。

所謂石頭蠱,便是用隨便的石頭,施以蠱藥而成的,下蠱時將石頭一塊,放在路上,結茅標為記,但不要給其他人知道。行人過之,石便跳上人身或肚內,初則硬實,三四月后,更能夠行動、鳴啼,人漸大便秘結,又能涌入兩手兩腳,不出三五年,其人必死。

  玻璃降和石頭蠱,癥狀多有相似之處,然而玻璃降更加高深一些,需要配合靈力咒語。

  據蕭景銘稱降頭術源于中國,而蠱降藥降源于中國云貴高原。

云貴一帶,少數民族所在地多潮濕,山區中亞熱帶氣候,蜈蚣等較多,怪藥生長。比如,毒品就適合在云南及再往南一點的泰國等地生長。事實上,毒品使人崩潰,它本身就是一種可怕的藥降引子。符降與靈降等,也源于中國并與道家有關。所謂妖道妖道,正是因道家中也有心術不正者,認為法術越高就越能成仙,于是大量的江湖道士運用了道家博大精深的道術原理,去炮制大量的與道家思想相悖的“實驗”,養鬼,降頭等術始生,逐漸誤入邪門。

  而這些人,大部分都是打著茅山名號招搖撞騙的道士群體,也包括他。

  時隔多年,各地自稱一統,流派紛繁,孰優孰劣已難以辯駁。但是降頭術真正流傳于世的,其實還是在泰國、馬來西亞、印尼、菲律賓、印度、緬甸、越南、澳洲等各地發揚光大,那里的很多宗教人士(包括廟宇里的和尚),都是優秀的降頭師,橫行一時,聲名昭著。反而是中國,邪門歪道之說被數次運動洗禮,已漸凋零,還比不過香港、臺灣等地。

  當然,這些終究是上不得臺面的東西,不比風水堪輿等博大精深之術。

  消亡不消亡,都是自然選擇的結果。

  李先生沉思了良久,說他并沒有去過馬來西亞,但是可能得罪了一個來自那里的行腳僧人。

他曾經于半年前帶家人到過緬甸烏龍江中游的馬猛灣石場口游玩,一日賭石,得到一塊色澤艷綠如玻璃般明凈通透的翡翠,在玉石的最中央有一團紅色絮狀物,形如眼球,價值非凡。回程路上,有一個短衣行腳僧人問他討要,說這玉不吉祥,為惡魔之眼,需供奉佛祖前,日夜念經祈禱消除戾氣,方能配戴。

李先生哪里會鳥他這種訛詐,只是不理。那行走僧人也不糾纏,雙手合十念了一段經文,然后說若家人遭遇不幸,方知他言為真,到時候可以到馬來西亞丁加奴州的首府瓜拉丁加奴婆恩寺找尋他。

  我問那玉石呢?他說他回來后找尋高明的設計師,把那玻璃冰種的翡翠制成了項鏈,送給了他女兒作十六歲成人禮的生日禮物。出事之后,把那翡翠項鏈收到了香港東亞銀行的保險柜中。

他說完,臉色慘白,問我能不能解降,是不是要把那翡翠項鏈,送給那行腳僧人?

  我說這事情我本來是不想摻和的,那個行腳僧人是個頂厲害的角色,我小門小戶的,惹不起;但是,這事情是顧哥找我辦的,顧哥是我什么人?去年的時候,我只是一個油熏火燎的小快餐店個體戶,是顧哥看上我,拉了我一把,我才有的今天。顧哥開口了,我自然不會說二話,所以,這降頭我會解,那我便給你們解。不過術傳千里,各有分別,成與不成,我只能試過之后,再與你們說結果,這樣,可好?

  李先生和李太太相互對視了一眼,然后李先生說那好,您先看一看吧。他對我的稱呼改稱了大師,說話也用上了敬語,顯然是被我的一番舉動所折服了。而顧老板被我明里暗里的一番吹捧,面子大漲,在一旁呵呵地笑,十分滿足。

  我說你們先出去吧,我要一個人在這里。

  旁邊的人聞言都轉身離開,李太太有些不放心,猶豫了一下,然后被李先生給拉走了。

  門被“嗒”的一聲關上,人都走了,只留下我,和在病床上的這個女孩子。

  四周一片寂靜,我靜靜地盯著床上的這個女孩子,我知道她被打了鎮定劑,陷入昏睡中。但是即便如此,眉目之間有著濃濃的痛苦,牙齒“咯咯”的顫抖。她眉毛細而長,唇型很美,不知道怎么的,我一見她,就能夠聯想到《紅樓夢》中的林黛玉,即使病了,也有著動人心魄的美感——即使胸部很平……

  此刻見到她那副慘樣,我心中本來有些猥瑣心思,也基本消耗殆盡。由于行動受限制,我沒有多看,口中高呼曰:“請金蠶蠱靈現身,請金蠶蠱靈現身……”——正式場合,我必須這么叫,以示排場。不過這肥蟲子與我熟了,倒也不拿架子,沒幾句就出現了,飛臨病床上空,盤旋了一會兒,很興奮,好像有些惺惺相惜的激動。

看來這降法,是個厲害的毒物。

  繞飛三圈之后,金蠶蠱落在那小美女的口中,蠕動著短而肥的金色身軀,開始爬進了她的體內。我看著那一道金色在小美女的檀口中消失,菊花一緊,心中發寒,有一種莫名其妙的不適應感。

  金蠶蠱入體沒一會兒,那女孩子頭頂的一團黑氣開始搖曳起來,如風中的火苗,時強時弱,我知道她的身軀里必然有一番大戰,此時不是西風壓倒東風,便是東風壓倒西風,正是你死我活的關鍵時刻。我對金蠶蠱充滿信心,卻有些憂慮纏在這女孩身上的那一絲怨念,于是我把左手輕撫著胸口的槐木牌,右手持劍指,開始念降三世明王心咒。

  有了朵朵給我加持的鬼眼,我能夠看清楚平時看不到的東西,故而也能夠清楚把握這團黑氣的實時動態,于是真言的輕重緩急,均能夠有所節奏,踩到點子上。

  沒多一會兒,這女孩子開始猛咳,口鼻間不斷冒出黑紅色的鮮血、黏液,這些鮮血之中,還裹夾著許多細碎的雜質、污垢和一團團的嘔吐物,里面似乎有許多細微的蟲尸,腥臭難聞,我怕這些東西把她呼吸阻礙,拿了旁邊的被子給她揩去,她又不斷咳出。突然,那團黑氣發出了一聲尖戾的慘號,仿佛有萬千生靈在糾結、在纏繞,如人間地獄,千鬼啼哭,萬靈咆哮。

  我雖然在照顧這女孩子的口鼻,然而口中卻一直在念咒法,精神力高度集中。

  所有的啼哭化作又化作了一聲厲喝,凝聚成一點,驟然朝我腦門鉆來,我立刻停止持咒,吸氣凝神,口中真言呼出:“靈……鏢……統、洽、解、心、裂齊禪!”真言出口,不動如山,自有空間能量震蕩,黑霧逐漸消散,然而最根本的一點,卻不懼這威嚴,直印我腦門。

  一絲陰戾之氣從我的天靈蓋順著大脊椎骨,一直蔓延到腳板底,心中寒意堆積。

  我往后一靠,心中一直默念著真言,將這烙印給鎮壓磨滅。

  過了好久,我寒冷的心才開始回暖。些許戾氣并不足以影響我的正常生活,但是它會給我標起一個精神烙印,倘若那個行腳僧人是個巫術大拿,必會在此刻有所感應——靈降這東西玄之又玄,就我感覺而言,有些像無線電。當然,他或許是偶爾為之,千里之外,大概齊不會報復上門的,只要我不出國便好——話說像我這種勞碌命,幾時能夠出國?

  這時金蠶蠱驅毒的進程已近尾聲,借著朵朵的視野,我能夠看見這肥蟲子剛才在面前這女孩子的身體里亂竄,此時停留在臍下三寸之地,沒有動彈。那里是下丹田之地,也是消化系統中最重要的一關,梳理通暢,則無大礙矣。

  不過兩分鐘,金蠶蠱飛出,臨空,金色蟲身上有黑綠色漿液,發出酸臭難聞地味道。

  去洗澡——我對它說,它游了兩圈,似乎對我不滿,想附在我臉上,我瞪它一眼,不敢,乖乖地跑到洗手間去找水。病床上這女孩子——哦,她叫Sheri(雪瑞?)——臉上一堆嘔吐物,然后腹中有咕咕地響聲開始傳來。那嘔吐物,除了鮮血濃痰和一些食物殘渣之外,還有很多黑塊,這黑塊倘若仔細看,便能發現是結晶的鈣質和微末蟲子的集合體。

  我幫她稍微擦干后,受傷的被子已經沒有干凈的地方。

  這時,她緊閉的眼睛開始緩慢睜開,一點一點,我看到一雙大而無神的眸子,略有些黃,她的意識游離了一會兒,看著我,柔柔地說了一句話:“Who are you?”然后感覺臉上脖子間粘稠,想伸手去撥,我跟她說別動,在治病呢,這時她的肚子又叫了一聲,接著有臭氣從下面逸出來。

她蒼白的臉一下就紅了,咬著牙,眼淚一下就出來了。

  我按了鈴,讓外邊久候的李先生和他太太進來。

  在李太太扶著雪瑞去洗手間清潔的當口,我們出了臭氣熏熏的病房,我告訴李先生這降頭已結,但是貴千金受毒已深,身體各機能都有一定程度的損傷,一時半會好得也慢,需仔細調養,緩緩驅毒。我說了個解石頭蠱的草藥方子,這味湯去除藥引之外,本就有固本還原的功效,也有針對性,李先生仔細聽好,又復述一遍,讓人用筆錄下。

  我又叮囑他,說了一些注意事項,以及一些簡單防蠱的法子,并且強調千萬不要再去馬來西亞,他都點頭稱是。這時李太太出來了,很欣喜地說女兒上了一回大號,排出了許多腌臜之物,精神似乎好了一點。見女兒康復在望,兩人都一陣感激。倒是顧老板問我解降的時候有沒有發生什么意外,之前說的怨咒轉移,有發生么?

  我苦笑,說有倒是有——我被標記了。不過這也無妨,相隔千里萬里,并不擔心找上門來的。李先生緊緊握著我的手,哽咽著,話語不清楚,翻來覆去說感激我,會好好報答我的。我笑,說這本是小事,不必介懷,又讓他們趕緊去看看雪瑞,不要讓她獨處,身子里排出這些個蟲啊玻璃啊,小女孩子總會驚嚇的。

  李太太說她女兒臉羞,把她趕出來了。

  我又說雪瑞身體虛弱,不能再輾轉周折,最好在這醫院里住一段日子,調養好才行。李先生說這是自然,在這里,好歹也有您的照看著,他們也放心。我謙虛一番,感覺精神有些不濟,便提出返回病房休息,他們連忙說好,顧老板親自把我推回了病房。

  路上,他笑聲有些收斂不住,不時拍著我的肩膀,說我給他漲大臉了。

  我不說話,身心疲倦,眼簾子往下閉合。

  剛回到病房,就接到阿根打來了電話,他說在商業街那家主店,在剛剛的時候突然出現了一個大大的血手印。


第二卷 南方的秋天以及冬天

第十四章 禍不及親人?

發布時間:2012-11-22 23:59 字數:3366


    阿根說得并不在意,而我聽著聽著一陣頭暈目眩。

  在門墻之上印血手印這一節,其實在金庸先生的小說《神雕俠侶》第一章便有出現,那是傷心道姑李莫愁的殺人習慣,也是對實力的自信宣言。然而在現實的巫蠱世界里,這種血手印其實也是真實存在的,這最早的歷史要延伸至早期南疆的部族山寨時期。那個時候人力是真正的資源,不好濫殺,兩個擁有巫師神婆等神職人員的寨子或部族,倘若有仇怨,便在對方村口、井邊或屋旁,印一血淋淋的手印子,以作警示。

  然后雙方斗蠱,輸者寨敗人亡,贏者得到人口財物。

  這個血手印,跟西方兩紳士決斗時扔白手套,是一個原理。

  然而不同的是,巫蠱之術,從來都很有好正面沖突,大多數下蠱者從頭到尾都不會露面。

  這是我那狂傲的師叔在向我挑戰。

  而那個時候的我,仍然躺在醫院里,雖然已經開始做一些康復訓練,但是要說活蹦亂跳地去斗蠱,簡直是天方夜譚。說實話,如有可能,我寧愿把那本破書交給便宜師叔,以求平安。然而世界往往都不是那么單純的,我交給他,他會想上面的內容好像我也會哦,我會不會報復他,要是報復的話,何不如先斬草除根,了卻這樁麻煩……

  好吧,本來無仇無怨,現在卻是非殺不可了,這就是猜疑鏈,人性的弱點。

  我想了一會兒,立即打電話給不知道在哪里逍遙快活的雜毛小道,要他幫我去店子里照拂一二。電話那頭的聲音略微嘈雜,不時有女人的聲音傳來,不過他也爽快,立刻答應了,但是期期艾艾地,說最近手頭略緊。


我說好,回頭我給你一萬先花著。他高興了,說我這錢花得值,請他這么一民間高人作保鏢,太賺了。

  我又給歐陽警官掛了電話,給他通報了這個情況。

  晚上的時候李先生給我轉了一間高級病房,獨間,跟他女兒雪瑞相鄰。我并不拒絕,安然享用,夜間的時候他跟我談及報酬一事,我推辭了,說這并不用,舉手之勞而已,況且雪瑞的病情并沒有立即好轉。他沒有再說了,緊緊握著我的手。

  我很憂慮那個潛伏在暗中的師叔,雖然迄今為止我還不知道他的名字,來自何方,但是他已經成功地在我心中種下一根倒刺,坐立不安,如鯁在喉。我很奇怪,都已經這么多天了,這老家伙會不知道我在醫院么?干嘛不直接來找我,反而去我店子里印什么勞什子血手印?

  傍晚小美依然來給我送飯,這次她煲了清淡的銀耳蓮子羹,我告訴她這幾天先別過來了,她不理,笑著說是不是看上那個大老板的小女兒了,我說哪有,她的胸可沒有你的大。小美臉紅了,轉過頭去不說話。我這也是說順了嘴,話一出口就感覺自己太孟浪了,連忙道歉,她轉回來盯著我,突然問你喜歡我么?我一時口結,吭吭哧哧半天,說你這么漂亮,我自然是喜歡的……

  我后面的但是沒有說出口,就立刻被她給緊緊抱住了。她身子很柔軟,也飽滿,披散的頭發里有很好聞的洗發香波的味道,她把頭埋在我胸口,抽噎著,有嚶嚶的哭聲傳來,沒一會兒,我胸前的病號服就濕了。這哭聲把我的心給哭得柔軟,就像在水中泡軟的紙巾。

  之后我們都沒有說話,靜靜地依偎著。

  小美把心中積淀已久的感受說了出來,而且勇于付諸于行動,在那一刻,她大概是幸福的;而我,這樣一個親切熟悉的漂亮女孩子投入懷中,感受著她熾熱的感情和好聞香氣,一種被人關心、被人期待的感情油然而生,讓我不愿放棄,在那一刻,我想我也應該是幸福的。

  然而,人生若能夠倒回,我寧愿當時自己狠心,斬斷自己、以及小美的情根。

 ————————

  一連幾日,我小心提防,但是自稱是我師叔的那老家伙儼然消失了一般。

  警方的追查仍在繼續,但是動靜越來越小,東官是一個流動人口以百萬為單位的城市,在如此密集的地區找尋一個人,說實話很難,畢竟他不是公安部掛名的A級通緝犯。生活仍在繼續,就像某些電視劇里的鏡頭,一個城市從黑暗沉寂到璀璨萬家,不過短短幾秒鐘。

  我隔壁的香港女孩雪瑞,她的病情開始好轉,連續幾天一直陸陸續續排了些毒素之后,在第四日就沒再腹瀉了,蠱毒消盡,精神便好了許多,食欲也增強了不少。李先生生意很忙,在第五天確定女兒基本無恙了之后,返回香港。李太太雖然抱怨,但是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她會經常來我這里坐一坐,聊會兒天,求教一些問題。我能答則答,不能答則避而不談。

  李太太說起自家女兒很多事,她說她女兒本是個活潑開朗的性子,一向都調皮搗蛋,像個男孩子,可是自從中了這降頭,性格大變,就變得怯弱敏感了,患上了輕微憂郁癥,而且由于身體機能變弱,視力越發下降、退化,只能大約看見近前的物體。她讓我多接觸一下她女兒,鼓勵支持一下她。

  我說好,可是每當我去串門,雪瑞看見我,都扭過頭去不說話。

  小妮子大概是想起了自家那日的慘樣兒,害羞。

  看到十六歲的她,我不禁想起了當年的自己,那個時候的我真的是有些初生牛犢不怕虎,一個人揣著幾百塊錢,跑到南方來投靠同鄉,結果地址記錯,一個鄉下來的窮小子在繁華的城市里穿行,又膽小又害怕,話都不敢說,穿著破舊的校服(那個時候居然穿著一身校服,奇葩吧?),像城市里的流浪狗,孤獨無助……

  那段日子真的很難忘,不過也就是那個時候,讓我的性格里擁有了堅強。

  后來我看到港臺電視劇或者八卦雜志里面,十六歲的小女生連男友都換了好幾個,私生活糜爛不堪,越發覺得自己很傻很天真,沒見過世面。可是現在,看到雪瑞那純凈無瑕的眼眸,我卻生不出這樣的想法了。

  這世界什么樣的人都有,一概而論,大概是不太公平的吧?

  我們兩個都不說話,我就給她念經。暫住我家的雜毛小道把我的MP4拿過來了,我記憶力變好,本來已經熟讀,但而卻仍舊喜歡閱讀的感覺,溫故而知新。《鎮壓山巒十二法門》的注釋者洛十八所學頗雜,佛經也有,不全,斷章取義的,所以我之前念的,也是照搬。此刻念,她覺得好玩,不說話,微黃的眼睛盯著我看,亮晶晶的。

  我念經文,念快了就覺得腮幫子癢,臉上的抓痕已經結痂,正在脫離。

  和我小叔一樣,都是左臉,我很榮幸地加入了刀疤界的行列,成為一個外表兇悍的男子。

  ——————

  與小美的感情進展很快,就某種意義而言,應該說是水到渠成。

  小美來醫院的次數越加頻繁了,好在十一月飾品店的生意已經進入了淡季,阿根也不會多說什么,我們的拖糖也由小美給所有人發了,很多人都帶來了祝福,當日也有嫉妒。我仍舊是個半殘廢,但是好歹也能夠生活自理了,去洗手間,也不用人幫我扶把了。一個人的單間,其實很好,至少我不會擔心金蠶蠱和朵朵曝光。

  要說這段時間最幸福的,得說是朵朵。

  小家伙得到了醫院仙逝的各位生靈的滋潤,已經茁壯成長起來。別的不說,最主要的一點,她可以拿起水果刀了。水果刀有多重,這并不會比一根笤帚重,但是意義卻是不同。

  《國語·越語》中談及“兵者,兇器也”,亡魂靈體十有八九能夠迷惑人心魂意志,但是未必有一成能夠持戈捉兵,為何,人為陽,鬼為陰,心志堅定不移之輩,從來不恐懼,也就不會遇到鬼物,唯有心中忐忑不安者,時常被惑。鬼擁有人性的弱點,其實更加恐懼真正的消亡,本能地害怕刀兵,往往戰場上下來的猛士、殺過人的兇人、屠夫,身上的殺氣就能夠鎮住鬼。但是,總是有些鬼物,能夠超越本能的恐懼而為,這類鬼,被稱之為猛鬼、厲鬼或者……鬼靈。

  我很高興,因為,朵朵的捶背功夫終于有了力道,輕重緩急,幾如常人。

  時間悠悠又過了一個星期,我真想用“時光苒任”或者“白馬過隙”來形容悠閑無事的日子,人若閑著,心就思動,總想著有些刺激驚奇的事情發生,然而真正有些什么事情,就會無比懷念那段平靜而美好的日子。

  就在我以為事情已經過去,認為那血手印只是一個玩笑,認為生活便如水,緩緩地流淌東去的時候,某天傍晚,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電話的那頭仍然傳來了一個老男人低沉的聲音:“你以為事情真的就這么過去了么?”

  接到電話的時候,我正在給雪瑞念“金剛薩埵心咒”的節選之段,“今后縱遇命難時,亦絕不造諸惡業,祈汝悲眼視吾等,柔和之手賜解脫”,讀的順暢,心中正飄飄然,突然一盆冷水潑下。我冷語,說那本書我已經遵照我外婆囑咐,燒了成飛灰了。你若是要猿尸降的解法,我立刻說予你聽,只求你能夠不要再不依不饒——我本就不是你們這個圈子的人,老婆孩子熱炕頭,就圖個富貴小民的命。

  他哼聲冷笑,說現在滿世界都是警察在找他,他安能放過我?

  我不說話,只恐觸怒了他,再做出什么危險的舉動來。他見我不說話,嘿嘿的笑,這笑聲凄厲,讓人聽著說不出的心寒,他說了兩句話,就掛了電話。

  第一句是他帶來的猴子死了,是被警察給打死的。

  第二句是我老婆在他那里,讓我好好想想,《鎮壓山巒十二法門》毀沒毀了?

  我握著手機,機身都要被我捏爛。


第二卷 南方的秋天以及冬天

第十五章 世間沒有童話

發布時間:2012-11-23 08:00 字數:3876


  我立刻打電話給小美,電話已關機。

  我著急了,打電話問店子里,得知小美下午四點半就回家去了。這傻丫頭,她是要給我送飯。我打電話給小美的姐姐,小美姐姐說小美半個小時之前就已經出門來醫院了。

  她問我怎么了,我沒有答話,心卻往下沉。

  雪瑞也問我怎么了,我搖了搖頭,坐著輪椅回到了房間。拉開窗簾,十一月的夕陽順著玻璃窗透進來,暖暖的,這是即將陷入冰冷夜里的黃昏。我看著沐浴在金子光芒的城市,心中想,或許我已經不屬于這平淡的世界,溫情脈脈的面紗被掀開,一個血淋淋的真實世界就要展現在我面前,逃避,絕對不是最好的辦法。

  我心中對那個“師叔”,升起了無窮的殺意,這殺意寒冷刺骨,就如同冬天的冰凌。

  我獨自待了一會兒,門被敲響了,李太太走進來,問是不是雪瑞惹我生氣了,這小孩一直在哭。我嘆氣,說雪瑞的余毒已清,剩下的調養,以及后續的治療,我也沒有能力了,最好還是幫她辦住院手續吧。她很吃驚,問好好的干嘛要轉院?我說我的仇家找上門開了,他是個喪心病狂的家伙,小美已經被他綁架了,我怕你們再受牽連,最好立即準備走。

  李太太哪里見過這種事情,問問兩句就倉惶離開,去聯絡轉院事宜。

  我立刻打電話給歐陽警官,說起小美被綁架的事情,他說他立刻上報給領導,立刻展開對“狼人”——這是專案組給那家伙的外號——的抓捕行動,讓我稍安勿躁,也不要打草驚蛇。我表示知曉,也希望他們不要太暴露,以至于那家伙狗急跳墻,對小美造成傷害。

  我接著又打電話給蕭克明,問他有什么法子沒有。

  對于這個半調子的茅山道士,雖然也經常掉鏈子、貪財好色,但是為人還算真誠,我大致還是信任的。他立刻給我回復,說不用擔心,他施展茅山秘法追蹤術探尋一二,必有結果。見他這么胡吹,我本來對他很有好感的心,更加沒底了。

  接著,我坐在窗前,看著落日斜陽沉入鋼鐵森林中,一言不發。雪瑞被她媽媽推著輪椅過來和我告別,我們話都不多,草草寫了幾句,她說陸左大師我能夠摸摸你的臉么,我看不到你啦?我說好,她平伸雙手過來摸,先摸我的鼻梁,再摸到了我的刀疤,摩挲著,她問你怎么哭了?我說沒有,是太陽光刺眼呢。

  她撲哧一笑,說你瞎說,你又騙人了,現在都是晚上了。她又說,我能拜你為師么?我說不行,她問為什么?我說我這人,可能沒幾天就要死掉了——我仇家太多了,老是莫名其妙地冒出來,韭菜一樣,割一茬長一茬,很討厭。她便說她要回去拜師傅,找一個玄學高手,學成了來幫我,問我拜誰好?我說我認識的人少,白鶴鳴——他出的書最多,你可以拜;要不然,黃易也可以,他的書我也是讀過的。

  她說好,聽名字,黃易這個人道行似乎要高一些,我就拜他吧。

  聽她一本正經的說著,我心里似乎好過一點兒。

  李太太過來催促了,她已經知道是那個讓我住院的家伙又來尋仇了,十分著急。在她心中或許我就已經夠厲害了,能把我弄得這么慘的人,自然是高明十分。人越居高位,就越怕死,她現在富貴平安,女兒重病初愈,自然沒時間陪我。我們告了別,雪瑞戀戀不舍,李太太頭也不回。我仰著臉微笑,看著離去的雪瑞,在想她還會過多久,走出溫室,變成和她母親一樣,知性、美麗但是卻有現實的貴婦。

  說實話,我比較喜歡現在的她,但是這個世界幾乎沒有童話。

  當天夜里,我工行的帳戶被打入五十萬,這是雪瑞的診金,同時,我這次住院的費用也被李太太一并付清,留下的金額足夠我在這個高級病房待上三個月。

  李太太沒走多久,歐陽警官就過了來,他穿著便服,跟我證實了小美失蹤的消息。

  他說上面擬了一個方案,利用這次機會將狼人抓捕歸案。他還說已經聯系了附近駐軍的刑警大隊,隨時有兩組狙擊手待命。我說要一擊致命,要打頭或者心臟,不然對他損傷不大。他笑說你看《生化危機》看多了吧?我認真地看他,臉色僵硬,說要不要我給你展示一下,科學以外的東西?

  他搖著頭,連連擺手說不用了,我們已經聯系到了你老家縣里的同行——馬海波,馬副隊長,他跟我提及了你的事情,所以就不用嘗試了。

  我冷著臉,說這狗曰的,嘴巴也不把個門。他連忙說陸左、陸左,你別急,我們這也是為你好,上頭說起這件事情,說要特聘你當我們局里面的顧問呢,所以有什么事情,我們都配合你。至于馬海波,他也是體制內的人,交情是交情,紀律是紀律,他也是沒法子的。

  我說扯這些算球?我哪有心思去報復那老小子,先把小美就出來再說。

  然后我們商量了一下,均感覺頭痛,狼人——好吧,我也叫他狼人吧——這個家伙神出鬼沒,又有很強的反跟蹤意識,要找到他太難了,只有由我來把他引出。交待了一番事項,他遞給我一個紐扣,說是追蹤器,到時候可以隨時找到我,說完,他果斷離開了。

  我們的談話,進行了十分鐘。

  我拿著手上這顆紐扣,往上拋了拋,接住。

  這就是傳說中的追蹤器,我沒想到在我平平淡淡的一生中,竟然會用到這種東西。但是,比起美劇或好萊塢大片里面的,似乎好像落后了許多代。

  我端詳了一會兒,放進了褲兜里。

  今天晚上,似乎要流血了。

  夜很黑。

  ————————

  2007年11月21日,晚上22:32。

  宜納采、訂盟、祭祀、開光,忌嫁娶、開市、入宅、移徒。

  我接到一個電話,又是一個陌生號碼,狼人告訴我,讓我到南城的一個工業園等他。我很直接地回絕了他,就此時此地而言,拜他所賜,我是一個連自己行走都不能夠的殘疾人,坐著輪椅,能去哪兒?他有些意外,問我怎么還沒好。我說我是人,跟你們不是一個圈子的,我受傷了,肋骨斷了,得養,傷筋斷骨一百天,我也不例外。

  他沉默了,說好吧,你在醫院停車場等我吧。

  我說什么時候,我的護工下班了,要是現在,我還要去找人把我送下去,要不然麻煩你上來一趟?放心,我這里沒警察。他沒說話,我以為他掛了,很奇怪,喂了兩聲,他那邊接話了:“艸,你以為我是送快遞的啊?”說完他補充道:“你沒報警吧?”

  我問小美怎么啦,我要跟他通話確認安全。

  他說好,沒幾秒鐘小美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過來了,嚶嚶地哭,說陸左救我,陸左你來救我啊。我安慰了他幾句,電話被奪了過去,狼人說了一句話,十分鐘后見。他掛了電話,我聽到有汽車的聲音。我掏出了裝有裝有十二法門影印件資料的MP4,巴掌大,刪掉了一些關鍵地方,比如談及解猿尸降的隨記,比如一些蠱的煉制法門。

  然后我放下,放在兜里,靜靜等待。

  十分鐘后,門被推開,走進一個人來。他瘦高個兒,五十多歲,一臉滄桑和勞累,穿著一件很舊的紅色羽絨服,衣袖和兜旁邊都有泥土的痕跡。他拿著一張紙,看到了坐在窗前輪椅上的我,對了下房門牌,然后搓著手一臉討好地問:“是陸左先生么,我、我是你叔叫過來的,讓我推你到下面去……”他一句話說得吭吭嗤嗤的,不利索,濃重的四川口音,眼睛下意識地往下瞧,自卑,不敢看我。

  他不是狼人,不是我那便宜師叔,顯然,那家伙擔心埋伏,另找的人。

  我看著他,這種眼神我經常看到,在公交車上穿著一身汗臭工裝的中年男人,在肯德基店前面看著里面食客和炸雞咽口水的瘦弱女孩,在步行街邊看走過的火辣美女猛吸鼻子的老光棍……他們很多都是我的老鄉,或者與我一般的出身,他們穿行在這個城市的角落,看著滿地的繁華,掙扎地、艱難地生存著。他們的今天,就是我的昨天。

  我心不由得一軟,我說是啊,是我,我們到哪里去,我叔在哪里?

  見我肯定,他十分高興,說在樓下呢,在樓下,出了醫院往左轉,過天橋,那里有個草地子,在那里等著你。我說好,叔你幫我推一下。他搓著手走過來,臉通紅,說快莫叫我叔咯,我就是個鄉下人,當不起呢,會折壽的,叫我老王就好。我說我也是鄉下人呢,你比我大一輪多,擔得起的。他笑,張張嘴想說句好聽話,沒詞。我叫他把我大衣拿過來,然后他扶著我走出去。

  樓道有護士問我,怎么現在出去,醫生知道不,這個人是誰?

  我說是我叔,推我出去透透氣,一會兒回來。這個護士跟雜毛小道很熟,仿佛還一起滾過床單,許是看在老蕭面子,又或者因為我是高級病房的病人,說了兩句,就沒再問起。我問老王,說我叔一個人么?他交待什么事情?老王猶豫了一下,說一個人。

  我點頭,沒有再問。乘電梯的時候,他不會按,我就教他,按這里按那里,怎么弄,他小心翼翼,仿佛那亮著燈的按鈕是自家新婚的婆娘,模樣像個小孩般好奇。在電梯里,我問他沒見過么?他說見過的,不過工地里的和這里的不一樣,這個奢侈得很,那個就一個架架子。我說不可能吧,你到南方多久了,沒見過這種電梯,他笑笑,說見過,沒坐過,倒是超市里面的滑行電梯,有一次去坐了好幾回,有點兒暈。我笑,說這原理都一樣。

  快到一樓時,他突然問我,那個人不是你叔吧?

  我笑了笑,說你怎么知道的。他說你別看我是鄉下人,我又不是傻子,哪有叔叔要見侄子,還花錢雇人把侄子找出來,冷風天在外邊見面?里面有空調,幾多舒服呢!

  我說他都說了什么?

  老王說你叔說要是你打電話,就把你帶到草地子里面,要是不打,就把你帶出了醫院大樓,到后面綜合樓的旁邊,花園那里……小伙子,要不然我把你送回去吧,我覺得你那叔,不是好人呢,我可不能幫著來做孽。

  我說你推我到綜合樓旁邊吧,沒事。

  出了樓,外面有些風,披著大衣的我仍然感覺有些涼,把它裹緊。我發現老王的紅色羽絨服有些不合身,太艷,胳膊袖子里還露出些羽毛來,黑黑的,顯然這是撿別人來穿的。到了綜合樓拐角,我說好啦,就到這里了。他說這哪行,一是沒有把你送到,二是、二是……我笑了,說他答應給你多少錢?老王說五十,我從皮包里給了他一張一百塊,讓他走。

  他是個貧困窘迫的普通人,說不定在家里還是個頂梁柱,我不想讓他出意外。

  老王沒錢補,臉憋成了紅色,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我把錢放在他手上,合著,說走吧,快。他接過錢,說謝謝你陸先生。我沒再理他,往前繼續走去。

  我想他如果回頭看,一定會很奇怪,為什么我的輪椅會自己走。

  其實,后面還有一個鬼娃娃在幫我推。

輪椅骨碌骨碌轉。


第二卷 南方的秋天以及冬天

第十六章 小美之死

發布時間:2012-11-23 12:00 字數:4151


  夜黑黝黝,繁華的大樓在我身后,走進花園子,大冷天,就能感覺到寒意來。

  我沒有四處瞅,讓朵朵默默地退著我到了花園的一處石桌前,這是一處院方修來讓病人散步、休養的去處,倘若在春夏之際,必是鮮花遍地,草木茵茵,即使是秋天,也有桂花開,香滿地。只可惜現在是冬天,寒風呼嘯花凋零,唯有些常綠植物,在遠處的燈光投射下搖曳樹枝,更加讓人心中陰冷。

  我坐在石桌前,靜靜地等著。大概十分鐘后,黑暗中浮出一個人影來。

  我看著他,說你終于來了。

  他說他來了好一會兒,剛才在檢查是不是有警察,或者那個雜毛道士在。我說沒有吧,他點頭,我說我只求平安,那玩意你要便拿去,我留著也沒什么用。還有,你要不然先自我介紹一下吧,不要老是占我便宜,讓我叫你師叔,他呵呵地笑,說我還真是你師叔,不過你要不樂意,叫我王洛和,或者老王也可以,書帶了沒,在哪里?

  我問我老婆在哪里?

  他說這不行,他要看到書,才能把小美放了。我盯著他,看著這張浮著冷異怪笑的老臉,皺紋密布,歪嘴斜眼,丑的讓人厭惡,想吐。很久,我嘆了一口氣,說既然你之前都說了,我們好歹也能夠攀上一層親戚關系,何必這么為難我呢?你要書,只管拿去,搞得跟抓特務一樣,讓人蛋疼,有意思沒意思?

  他說你外婆沒跟你講起我們兩家的事情么?

  我在想我們兩家到底出現什么事?是我外婆之前把她師傅給下蠱殺掉的事,還是別的什么?其實我從小都不怎么跟外婆親近,老一輩的恩怨,我自然是不懂的。于是我搖搖頭,說鬼才知道這什么事情,你看我好好地在這里做生意,起早貪黑地努力奮斗還房貸,您老人家這算怎么回事?唉……小美在哪里?

  他眉頭皺起,嘀咕了幾句話,我聽不懂,但是看過泰劇,知道是那邊的語言。說完之后,他一拍手,從西邊的花壇處緩緩走過來一個倩麗的身影,我定睛一看,是小美。

  然而我并沒有高興,反而使咬牙切齒地說:“你對她作了什么?”

  這身影確實是小美,她穿這磨砂藍色的牛仔褲,粉色的羊絨衫,外罩著一件淺色的小披肩,一如平日的秀美可愛——但也不是。怎么講,走過來的她四肢僵硬,頭不低,走路緩慢,一頓一頓地,仿佛是一個木偶玩具在被人操控著。我的心一瞬間就被憤怒填滿了,怒瞪著他,說你他瑪個巴子,狗曰的你居然敢把小美做成僵尸!

  他笑,抬手招起,小美踱步來到他的旁邊,臉色蒼白、僵硬、木然,一雙眼睛白的多過于黑的,抿著嘴,嘴角下撇,沒有血色。這張熟悉的美麗面孔,有著我所陌生的怪異表情。我咬著牙,感覺眼淚不住地往眼眶上涌,我不能哭,不能讓王洛和看見我的脆弱,然而自責的情緒卻濃烈得如同黃果樹瀑布,奔滾不息。

  王洛和攬著小美的腰,得意洋洋地看我的衰樣,笑,他說你睜大眼睛,再看一看。

  我的雙手緊緊抓著輪椅的扶手,看著被王洛和這個老色狼摟著的小美,她面無表情,目光平視,臉頰靠近耳際的地方有著青黛黑色。我突然想起一物,問你放了蟲癭?

  他昂然地笑,說然也,怎么樣,她的生死系于你手,活,或者死,你選擇吧?

  我咬牙切齒,感覺自己腮幫子都疼。

  狗曰的居然有蟲癭!

  什么是蟲癭?這只是一種微小的生物、病菌,幾乎肉眼所不能見,又名僵尸蟲、傀儡蟲,叫法很多。它作用于昆蟲較多,在世間常見的是來自于南美洲原始叢林中的蜜蜂,這種蜜蜂生前被蟲癭所感染,死后尸體仍然能夠被生物電所控制亂飛、攻擊生物。于是便有不良的巫師、煉金師找尋這種病菌,用尸體來做試驗,研制出活動的尸體,也叫喪尸。一旦煉成,便隨著本能攻擊活物,啃噬血肉,煉制者能夠應某種音頻震蕩而指揮尸體。

  這種蟲癭煉制手法繁瑣復雜,十分難得,而且一旦喪尸損毀,便也無用。這傳聞由來已久,是真有,不假,但是遠遠沒有后來電視劇上演繹的那么夸張,也不傳染。它跟湘西沅陵、瀘溪、辰奚、敘浦等地的趕尸看著相似,其實并不相同,這里先不表,后文再敘。

  我說二十多分鐘之前我還跟小美通過電話,怎么這會兒小美就變了模樣,原來是被下了蟲癭——蟲癭一入人體,大腦被感染寄生,如同木偶(植物人)。按照原理來說,蟲癭也是蠱毒的一種,外婆說我體內這條肥蟲子是百蠱之王,按道理說是能夠解蠱的,但是我一直有一個疑問——我外婆就是個窮鄉僻壤苗寨子的神婆,她這一輩子,甚至連我們縣都沒有出去過,而久在外鄉漂泊的我,則知這世界有多大!

  她怎么敢下此狂言?

  我外婆會是夜郎自大么?

  我不敢確認,而且也不敢那小美的性命來開玩笑,這小妮子把心都給了我,我怎敢不愛護她?我掏出了MP4,說給你。王洛和望著我手上銀色拋光的電子產品,發愣,說這是什么?我說我真的沒有騙你,書是真的燒了,但是里面的資料我整理了,都放在這里,你若不信,可以確認一遍。他疑慮地看著我,第一次流露出一絲驚慌的神色。

  這種神色,我上一次見到是某個不識字的人拿著一本厚書,手腳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

  他叫我拋給他。

  我指著小美,說先給小美解了那個蟲癭,讓她神志恢復正常。反正我現在坐著輪椅,也跑不了,你擔心什么?他仍舊堅持,伸手掐住小美的脖子,說快點,拋給我,我要驗證一下。小美沒有反抗,木然地被緊緊掐著,然而她臉色鐵青烏黑,眼球爆出,張開嘴,呼著寒氣。我連忙叫住他,說好吧,你可以看看。我調出資料丟給了他,王洛和拿到手上看了一眼,立刻被吸引了,一邊問我操作,一邊瀏覽。

  兩分鐘之后,他抬起頭來,說你還真的……很天真啊。

  我說是么?他得意地大笑,說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曉得這個蟲癭的,但是我不僅用了蟲癭、僵尸蟲,還用了用罌粟提取的一種精神毒藥,配合砒霜,這是快速達成目的的藥引子,服過之人,必死無疑——我的猴子死了,你知道么?它陪伴了我有五年,沒讓我在毛淡棉(緬甸某地)雨林里孤獨。可是它撕死了,因你而死,所以,你,還有這個女孩子,必須死!

  他面色猙獰,形容立刻恐怖起來,臉上又有隱隱的黑毛浮起。

  我大聲制止他,說你真不想恢復正常人的生活了?里面的資料,沒有猿尸降的解法,沒有——洛十八的注解我沒錄進去,這世上只有我一個人曉得,你殺了我,或者殺了他,一輩子就飽受毒降的煎熬吧。他聽到這句話,肺都氣炸了,一抬腿就沖到我面前,抬手來抓我。

  朵朵一直在我后邊站立著,見狀立刻拼命把我往后面拉,王洛和一手抓空,道了一聲“咦”,耳朵聳動。

  果然,沒有那死猴子在,除非朵朵自愿現形,他也看不到朵朵。

  “你那古曼童還沒有死?那天我可是吧窗簾拉開了的!”他問道,并沒有追來。

  我心中狂怒,這個家伙,簡直太惡毒了,要是當時沒有蕭克明在,估計我和朵朵已經陰陽兩隔了吧?我艸……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活!

  這時候我被朵朵拉開六米遠,拖到一個石道上。我還沒有答話,他立刻大吼起來:“艸,你又叫了那幫警察來!”他咆哮著,臉上難以置信。這時黑暗中出現了幾個人影,有人喊不準動,也有人用大喇叭喊話,說“你已經被包圍了,請放開人質,接受檢查”云云等屁話。他大怒,毛發昌盛、黑霧盈體的同時,俯身下去拿那石桌旁邊的石凳,想來砸人。

  然而那石凳是連著地面用水泥砌成,驟然間拔不起來。我朝那邊人群大喊,警察們倒是狙他啊,開槍啊,再不開槍就沒機會了……喊個毛啊!話還沒講完,完全變成黑猩猩般模樣的王洛和已經拔起了幾十斤的石凳,轉過頭看我,我都沒見到什么,心中一驚,就見一道白光飛來。

  我根本沒有幾秒的反應時間,動彈不得,只是傾倒身子,往草叢里面撲去。

  一道勁風呼嘯而過,我全身一陣過電的發麻,寒毛炸起,感覺那輪椅被砸到,轟隆一聲響。

  還沒反應過來,黑燈瞎火的,就聽到有幾聲槍響交錯響起,爆豆一般。我沒留意,掙扎著爬起來看,發現一道黑影朝我撲過來,撲到我身上,我伸手一擋,不是王洛和,這身形嬌小柔軟,力道也不足,竟然是小美。我捉住她的雙手控制住,然而她的身體在痙攣,然而掙扎的力道大得出奇。“哈哈哈,你們去死吧。”我耳邊傳來王洛和喪心病狂的聲音,漸漸遠去:“我的便宜師侄兒,你就好好享受失去愛人的滋味吧……”

  我頭一偏,正好避過了小美的這么一咬。小美的嘴唇本來很柔軟,然而此刻卻發青,嘴里面又一股汽油的味道。

  我無暇去管王洛和,緊緊用頭頂出小美的下顎,不讓她咬我。

  過了幾秒鐘,有人飛奔而來,兩個人,把小美給制住,她掙扎著,手腳不合常規的擺動。

  我掙扎著爬起來,感覺胸口氣悶。

  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不是鬼啊蟲子,也不是僵尸之類的,而是人心。

  面對著小美變成了如此模樣,只憑借著本能,撕咬著、掙扎著,我的心仿佛被撕裂成了無數塊,怎么都拼不整齊。

  頭頂是灰蒙蒙的天空,星子稀疏分布于天際,一大片云飛過,露出月亮的半張臉,清冷寂寥。花園子里黑,我能看到小美口吐著白沫,僵直的身軀抖動,美麗的臉變得無比妖異,眼無神,直勾勾的。我咬著舌尖,噴出一口血到她腦門上,然后用食指勾兌到她的太陽穴,涂抹,念著金剛薩埵降魔咒,快速地、顛倒地念書抄中的語句,二十秒后,我淚眼模糊得用力把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攏,抵在她光潔的額頭上。

  “解……解……”

  隨著我的話語,當頭棒喝,小美開始停止了掙扎,她的眼睛漸漸明亮起來,白色減少,黑色增多,就像浮動的畫,瞳孔里面有著我的倒影,長唱的眼睫毛剪動,直勾勾的看著我。我流著淚,指頭能夠感覺冰冷,她的生命力迅速地消逝。她干枯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什么,看著我,有光,那一刻,如同星空般璀璨。

  我知道,她恢復了意識,然后這只是她生命的最后一刻。

  接著,她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我閉上眼睛,沒有做任何努力,只是將顫抖的嘴唇輕輕印在她滿是血污的額頭上。

  來不及了……

  我們并沒有臨死訣別的橋段,來不及,也動不了,彼此目光對視,彼此都猜測不透對方的心思,然后生死訣別了。恍惚中我看到小美的靈魂離體,飄起來,含著笑,看我抱著她尤有余溫的身軀,親吻她回復光潔的額頭——這是我第一次親吻她。她笑了,僵硬的臉在這一刻,瞬間變得異常柔軟,就像天上的天使,異常的美麗。

  然后她帶著不舍,帶著遺憾,朝天上的月亮,朝著被大氣迷攏的天空飛去……

  上天就是如此的不公平,我陷入了無比的懊悔中。我曾經覺得小美只是一個小妹妹,一個有能力的店員,一個……我真的是一個笨蛋,一個慢熱的笨蛋。

  當我真正愛上了小美,她卻離我而去了。

  2007年11月21日晚上十點五十七分,剛剛過完19歲生日的漂亮河南女孩,我第三任正式女朋友,某品牌飾品店店長,一個父親的女兒,一個姐姐的妹妹,江盈美,在我的懷抱里失去了她年輕的生命,之前沒有說過一句話。

  與此同時,悲愴莫名的我用左手大拇指和無名指打了個響指,下了人生中第一次靈蠱。

  發作吧,全身潰爛、身首分離、千蟲噬心吧!


第二卷 南方的秋天以及冬天

第十七章 天煞孤星

發布時間:2012-11-23 20:00 字數:4009


  王洛和的再次逃脫,讓歐陽警官和他上面的老大,很沒有面子。

  歐陽警官來找過我,先是道歉,然后問怎么辦?我問你們為什么沒有第一時間狙他?一槍崩了他,還能跑個毛?歐陽警官跟我解釋,說上頭對這個王洛和很感興趣,希望能夠抓到活的,然后研究一下。他就是個小跑腿的,現場指揮是他老大,拿狙擊的警察都聽老大的,他也沒有辦法。

  我沒再理他,說這事兒我也管不了,我不拿工資二不穿制服,關我吊事?他說你就不怕王洛和回來找你尋仇?我說我不怕,你們不是會保護我么?

  歐陽警官悻悻離開,他看得出來我在抗拒他們了。

  說實話,沒人喜歡被利用,也沒有人喜歡被當作棋子,傻乎乎地被走來走去。

  我在第三天的時候,坐著輪椅參加了小美的葬禮,很簡陋,在火葬場的殯儀館中舉行。我見到了小美的父親,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長得老相,佝僂著身子,眼圈紅,在跟小美的姐姐說話。他看見我,十分憤怒,沖過來要打我,被阿根他們攔住了,但是卻啐了我一臉口水,罵了很多難聽的話。

  我以前聽說他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然而此刻,卻像一個要去戰場殺敵的戰士。

  過了一會,小美的姐姐好歹勸住了他,他狠狠地瞪著我。

  我跟小美的姐姐打招呼,這個美麗的少婦以前都會很熱情地叫我陸老板、陸老板,現在卻只是冷冷地看著我,像看一個陌生人。

  是火葬,所以葬禮很簡單,小美家里沒來多少人,幾個親戚,還有一個拖鼻涕的小孩子到處找人要糖吃。小美平時人緣很好,飾品店除了幾個值班的,其他的也來了。中途小美的姐夫,一個瘦弱的眼鏡男過來跟我談賠償的事情,他告訴我,小美的死完全是由我而引起的,我有必要對此負責,不然他們會去法院起訴我。

  我問要多少,賠給誰?

  他張口就是一百萬,賠給小美的父親……和她姐姐。

  我說哦,那你去告吧,隨時讓法院開傳單給我,無所謂。他急了,說你怎么可以這樣,小美是你女朋友,也是你手下的員工,于情于理,你都要承擔起責任來的!你要是這樣子,我們就去告你,告得你傾家蕩產,搞得你名譽掃地,聲名狼藉。我笑,說你倒還是會用幾個成語,也人五人六的,怎么就是不懂法呢?好吧,現在不談,等送走小美,我后面去找她父親談吧。

  他又急了,說他是小美父親和姐姐的全程代表。

  我沒理他,我能夠體會一個失去孩子的父親的心情,但是卻不會理解一個失去小姨子的姐夫的不合理要求。我店子里面那兩個老油條員工走過來,嘻嘻哈哈地夾著他,推搡著到前面去。這時候,消失了好幾天的雜毛小道出現了,他賊笑兮兮地蹲在我旁邊,右手朝我舉起大拇指。

  他說陸左你真的好本事,看不出來啊,殺人于千里之外。

  我淡淡地說哪有,那廝未必能夠逃出三十里吧?蕭克明嘿嘿笑,說是,我剛剛從附近那個開發園區回來,那個家伙死在一家旅館的日租房里面,全身潰爛、高度腐化、皮與肉分離,血淋淋的肉身在洗手間,爬滿了白色蛆蟲,頭在床上,腸子拉了有六米,整個房間就像屠宰場,熏臭得跟糞坑一樣……你不錯啊,小毒物、小毒物,你不會是五毒教的后人吧?

  我說你確定你自己是修道之人么,我怎么感覺你這么興奮呢?

  他嘿嘿地笑,他說你應該不會收徒,但是我們是朋友啊,是好朋友啊,有你這么霸蠻的朋友,我好有安全感哦!嗯,對了,估計條子還會來找你的。

  他自從跟我熟了之后,也不叫道友了,也不叫先生了,勾肩搭背,慣熟得很。

  我沉默,何謂靈蠱?這和之前提過的靈降是一樣的,需要極大的精神力……或者怨念才行,我之前把金蠶蠱的蠱毒下到了MP4上,但是隱而不發,直到他突破重圍,逃遠了,認為沒有威脅了,我才用附在上面的一縷掛念,和著自己心中的悲憤,引發蠱毒。

  他死自身的毒素牽扯,數年來的降頭毒素怨靈潛隱著,一直到了某個臨界點,瞬時蒸發。

  他不死,我心難安。

  得到了王洛和的死訊,我笑了笑,感覺自己的臉皮有些繃,心情仍舊郁積。

  殯儀進入了尾聲,準備把尸體進行火化了。小美的父親呼天搶地在哭,小美的姐姐也哭得淚如雨下,他姐夫一邊哼哼,一邊緊張地看著我,似乎怕我跑掉。我不理會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前方,回憶起小美的音容笑貌,以及跟她在一起的點點滴滴。說句實話,對于小美,我憐大于愛,說有多么悲痛欲絕,這太假。但是,這么一個粘在身邊噓寒問暖,把全身心都系于我身上的女孩子黯然離世,永遠離開了我,這讓我實在接受不了。

  小美他姐夫對我說了很多屁話,但是有一句說得很正確:是我害了小美。

  這件事情我一點兒也不否認。

  這件事情便如同心蠱,蠶食著我的心靈。每一個我愛的人,都會離開我的身邊——我必然要在“孤”、“貧”、“夭”三種結局中選一樣么?這些人都會離我而去么?養蠱之人的宿命,我是逃脫不了么?命運的河流分支無數,雖然最終會流進大海,走向死亡,但是途徑的風景卻各有不同。命數這東西,我以前不信,現在仿佛有些信了。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根線在牽引著我,跌跌撞撞走向前方。

  ——————

  最終,我賠給了小美的父親12.54萬元,這里面牽折到一些計算公式。除此之外,我額外給了他30萬元的補償金,當是給他的精神賠償金。王洛和至今我仍然不知道來歷,似乎是滇黔一帶的,也似乎是東南亞的(后來知道他說的毛淡棉是緬甸孟邦省的一個地名),這家伙是個窮鬼,在東官犯案期間的花費,居然還是從我保險箱里撬出來的七千現金。

  狗曰的還省得很,后來歐陽警官找我,居然在房間里還有四千多。

  還有一個被血跡浸爛的MP4機器。

  所以,這些花費全部都由我的賬上支出,還好之前李太太給了我50萬診金,才大大緩解了我的財務壓力。小美的父親拿著錢走了,說不上失落也說不上高興,有些神情落寞——這些錢也許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大數目,但是,這是拿他女兒的命換回來的。

  倒是他大女兒、特別是大女婿頗為興奮,圍著老岳丈不斷說漂亮話兒。

  小美的父親要帶著女兒的骨灰回到河南商丘,把她埋在一處向陽的山頭,日日看,那太陽從東邊升起,西邊落下。我問他要地址,說有空去拜祭,許是錢的作用(談賠償的時候我主動加了30萬),又或者是他的悲傷減輕了一些,他告訴了我,說要有空,去玩玩也好。

  其間歐陽警官來找過我數次,談及王洛和的事情。

  這人是個黑戶,沒有身份證,也不知道他來自何方,是何人,自稱王洛和,年歲約摸50歲,容貌異常,身上有科學解釋不了的東西(興許是基因變異),會變成“狼人”(其實是猴人),死于2007年11月下旬,死狀頗慘。

  歐陽警官問我說,陸左你覺得王洛和是怎么死的?

  我說法醫怎么講?他說法醫都吐得把現場破壞了,研究半天沒有一個結論,說至今為止沒見過一個人會死得這么慘。我幫他指著卷宗上的括弧,說是不是因為基因變異,不穩定,結果突變了,就死了。——也許吧?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我,笑,這笑容很有內涵。

  我說艸,你不會以為是我吧?我可是全程都在你們的注視之下,就差上大號被圍觀了。

  他腰了搖頭,說確實沒有證據證明是你干的,但是,從我聽到的消息,我覺得你很有嫌疑……不過呢?我只是個小警察,不是頭兒,所以沒有話語權,只能放過你這個可能的兇手咯。但是有一個事情,以后我有什么難處找你幫忙,你得答應。

  我搖頭,說除了幫忙洞房這事兒,其它免談。

  他想拍我肩膀,但是手停在了半空中,指著我悻悻的笑,說我都能當你叔了,你還開你嬸的玩笑!我說我怎么知道我有幾個嬸嬸啊,走村串巷多少紅色燈光,你敢說你沒有收床位費體檢費?他一臉的正氣凜然,說沒有,他從來不干這事兒。

  好吧,不管我信不信,反正他信了。

  經歷了朵朵一次、小美一次,共計兩次威脅,讓我有所了警覺——這世界上從來都不怕強大的敵人,只是怕躲在暗處、陰狠狡詐兼猥瑣的敵人,連黑社會都有“禍不及家人”的潛規則,他們愣是當作看不見,我不知道我離那個可怕的世界有多遠,但是王洛和的到來,已經給我敲響了警鐘。我懵懂無知,不知道到底還會不會有李洛和、劉洛和的前來。

  這世界上太多事情都恐怖,但是最讓人不寒而栗的,是人心。

  于是,我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退掉店子里的股份,不再參與飾品店的經營。

  阿根很吃驚,問我為什么?我跟他講了我的顧慮,說之前看到一個港片,鄭伊健演的那個白毛青年,自號“天煞孤星”,我跟他很像,婚姻難就,刑親克友,六親無緣,兄弟少力……掐指一算,一大把各種蛋疼的理由。兄弟我不是不想跟你一起創業,一起奮斗,只是怕連累了你。

  阿根說怕個球,這兩個店子是我們倆一起搞起來的,現在正紅火,你轉給我算個什么意思?別搞封建迷信的那一套,小美死了,我知道你很難過,心灰意冷,這我都能理解,但是犯不上,真犯不上,死者已矣,生活還在繼續,活著的人要為自己的未來負責。

  我很驚奇地看著他,說你怎么會說出這么一番大道理來,看不出。

  他低下頭嘆了一口氣,說上次為王姍情的事情,被你罵醒了,想了很久,我現在算是看明白了——天空飄來五個字,這都不算事!

  我們談了很久,后來我把股份折了一些給他,又折了一些給除小美之外的另外一個店長古偉,最終保留了10%的股份,但是不參與具體的經營。阿根問我接下來打算怎么辦?我說沒想好,先把傷養好,然后想一想接下去,要做些什么事情。

  接下來的日子我在安心養傷,做康復,然后看書寫字,基本沒有什么故事,很平靜。我康復得很快,總共沒要一個多月我就出院了,醫院的醫生并沒有驚奇,反而覺得我這個麻煩走了,終于清靜了。為何?這主要是因為蕭克明這個雜毛小道,一直賴在我家混吃混喝,沒事來找我玩,順便勾搭醫院的護士妹妹。美女在哪里都是稀缺資源,醫院女人雖多,但優質的少,雜毛小道的勾搭能力很強,不多久醫院兩個以容貌身材著稱的院花被他斬于馬下。

  愛屋及烏,也有恨屋及烏,醫院的男醫生現在看著我,都是苦大仇深。

  出院后,我搬到了郊區一處房子,這也是我的,租給別人住,還供房的貸款。共三個人,正好有一個人走了,于是我就搬過去。郊區,總比市區清靜,同屋的兩個人上班去后,我就在房間里潛心讀書,想把《鎮壓山巒十二法門》讀懂,看透。蕭克明想賴過來玩,我不讓,他就在東官各處的天橋、廣場和小區門口擺攤算命,糊口(有東官的同志也許見過這么一個猥瑣的道士)。

  這樣清靜的日子過了大概一個月,2008年1月初,顧老板打電話問我,上次說的那十年還魂草,你還要不要?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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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于 2016-7-29 17:57:07 | 只看該作者
靈異,懸疑小說《苗疆蠱事》精編版。  第三卷

作者:南無袈裟理科佛  連載/TXT制作:暖風(nuanfeng6747)


第三卷 南方寒冬之江城妖樹

第一章 江湖救急

發布時間:2012-11-23 20:10 字數:3947


  接到電話的時候,我正蹲在街邊看蕭克明給人算命。

  要說雜毛小道沒有點本事,這純粹是在胡扯,他自號曰茅山宗傳人,從小耳熏目染,對生辰八字、紫微斗數、面相手相、八卦六爻各類算命法門,自有一番見解。在這邊來算命的人大體分兩類,一問前途,二問姻緣。雜毛小道闖蕩江湖十幾年,早已練就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基本技能,又或許有些許門道,是故生意倒也紅火。

  很多人都認為算命先生不過就是些滿口胡謅的騙子而已,不值一提,這里就有些以偏概全了。為何?想一想,作為靠嘴跑江湖的先生們,自身倘若沒有兩把刷子的話,怎么在一地長留?——當然,也有很多先生在打游擊戰。作為一個算命先生(算命婆子),他首先得會一門最基本的功課,就是心理學。話語磨棱兩可、云山霧罩這是基本的,觀人看相、言語牽引這是起碼的,當然,還必須要熟讀陰陽學、鬼谷子、易經八卦算術等書籍,有了理論基礎,張嘴即來,瑯瑯上口。

  所以,一個算命先生,混得差的在街頭窮困潦倒,居委會大媽攆得滿街竄,混得好就能成為大師,成為權貴富豪的座上嘉賓,出書,成名立萬。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潛伏在各地街頭的算命先生里,其實還是有幾個真本事的人。

  高手在民間。

  好吧,熟讀十二法門中占卜、圓夢兩章的我,其實也是半個旁門左道中人,深知其中道理,天人感應之說玄之又玄,偶或有靈感瞧見,也是真實的,合理的,然而事事皆靈者,必在大內之中。旁人看的是熱鬧,而我看的是門道,抱著學習的態度,看著雜毛小道忽悠人。

  蕭克明剛剛送走幾個春心萌動的打工妹子,轉過頭來笑嘻嘻地問我:“你注意到左邊那個紅衣服的女孩子沒有,好像是個處哦,我留了手機號碼了,你要不?不要我要了!”他見我心不在焉,揮揮手說:“哎,丟魂了?誰的電話,出什么事了?”

  我說顧老板打電話過來,說有個地方有十年還魂草,叫我過去看看,是不是我要的。

  蕭克明問顧老板是誰?我跟他解釋是阿根的大表哥,香港大老板。他立刻拉著我要求介紹。我沒理,鬧一番后他問去哪兒看啊,我說是江城,他說哦,是江城啊,那兒不錯,聽說靠近澳門,口岸一條酒吧街,南鶯北美,異國風情,大大的聞名,嗯,同去,同去。

  我捏了捏胸口的槐木牌子,白天陽氣太盛,朵朵一般都躲在里面睡覺。沒理他,我抬腿走,說你先慢慢擺著攤,糊弄人,我真有事走了。他把畫有八卦易學的破布一卷,收拾家當追上來,說貧道是很認真地幫善男信女們答疑解惑,指點人生,你怎么這么誣蔑我。小毒物,等等我,等等我,一起去,我觀你此去江城,必然又有一劫,此劫曰水劫,非貧道不能解也。

  我大笑,你個雜毛道士又來這么一套,老子不信。

  他拉著我,嚴肅地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上次我跟你講的事情,發生了沒有?冥冥之中,自有注定的,此次也是一樣。貧道我為你指點了一條迷路……”他拖長了語調,然而露出了討好的笑容:“你就帶上我老蕭吧?”

  我無語,后脖子發麻。

  顧老板的消息來源是一個朋友談起的,說江城一個私人植物園里有這么一株。他之前幫我打聽過幾次,但是都不靠譜,也就沒提了。這次說起,仿佛是真的。他最近在忙一樁生意,很忙,所以不能親自陪我去找,但是他打發了助手秦立在江城等我們。

  回到家里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了,冬天冷,天也黑得早。合租房子的兩個人居然都在,一男一女,男的是個老實巴交的年輕人,在附近工廠里面做技術員的,女的是個會計,長得一般,人倒很精明,沒事纏著我減房租。

  兩人都坐在電視機前看一個美食節目,見到我回來都跟我打招呼,又跟蕭克明點頭。

  我收拾了一下,帶著一個小包就出了門。

  雜毛小道賴著,我也沒辦法,混久了,也就成了朋友,他既然想去,難道我還真把他撇開不成?于是只好載著他出發。從東官至江城,足足有近三個小時的路程,一路上有他陪著聊天打屁也是極好的。蕭克明極為健談,我能夠從他口中聽到許多奇聞軼事,雖不辯真假,但是滿足一下好奇心,也是足夠了。

  出了東官不久,天就陰了下來,道路兩旁的燈也亮了,昏黃。我把朵朵叫出來,讓她看一看外面的世界,路上的風景。她趴在車窗上,一雙眼睛晶晶亮,看著往后飛馳而去的景物,她十分快樂,指指這兒,指指那兒,一臉的驚奇。我搬到郊區這套房子時間里,朵朵的行動就沒以前獨處那么方便,所以也憋得難受,這會兒倒是很開心。

  她跟蕭克明也熟了,沒事就揪這雜毛小道頭頂的長毛,

  蕭克明也很奇怪,問你養的小鬼怎么是這樣的?我說哪樣的,一直是這樣的啊?他說哪有,一般的小鬼,因為心性沒開,陰風洗滌,所以向來都好妒,任性妄為,而且時間久了,模樣都很恐怖,青面獠牙的。你這個,像是個洋娃娃。我說是么,我說我家朵朵從來都很乖啊,長得也很可愛,這點像我。

  他哈哈大笑,說是你生的么?是你做的么?像你……鬼扯。

  我就跟他講每日給朵朵持咒祈禱的事情,他點頭,說這樣子貌似也可以。他沒養過小鬼,聽說在泰國、緬甸一帶有廟宇的高僧養古曼童,都是善良的,祈福的。他在湘西認識一人,就養鬼,不是小鬼,是大鬼、厲鬼,用來尋寶考古。

  我說你就吹吧,尋寶考古?是盜墓吧?不過湖南想來也沒有多少墓可以盜了吧?

  蕭克明說誰說的,長沙馬王堆你知道吧,大大的有名,楚國故地,你別以為是你們那窮鄉僻壤、蠻夷之所在。我說我一提湘西湖南你就那么激動,你湖南人?他說非也,都說我老蕭是茅山宗掌教弟子了,自然是大江蘇人。我說呸,你就是一個茅山粽子,改天要從墳里面跳出來了。

  他不理我,朝外面看去,我瞥了一眼,玻璃上的他眼神有些郁郁。

  這會兒,金蠶蠱掙扎著從我褲子管兒爬出來了,飛起來,繞著朵朵轉圈。蕭克明伸手去捉,肥蟲子敏捷地躲開,飛到他面前,一雙黑豆子直勾勾地看著他,銳利。想起了王洛和死去的慘狀,雜毛小道看著害怕,他叫我管一管它。我叫金蠶蠱安分點兒,不要鬧道士蜀黍,他是朋友,好朋友。它這會兒聽懂了,飛到蕭克明近前,用身子蹭了蹭他,以示親密。

  蕭克明很緊張,說小毒物,你家的蟲子身上沒毒吧?

  我說沒有,它可以控制你的,喜歡你,就不會放蠱毒,干凈得很。聽我這么說,蕭克明頓時膽兒大了,他沒怎么見過金蠶蠱,摸著臉上濕濕的、滑滑的,看著它圍著旁邊的朵朵飛,越發覺得這個肥蟲子的可愛,平伸著手放前去,金蠶蠱停在他手掌上,他好高興,說喲嗬,癢癢的,好好玩哦。接著他把這肥蟲子放到鼻子下聞了聞,說好香,一股檀香味。

  突然他想到一個問題,問你平時都把金蠶蠱藏到哪里,我怎么都沒見過?

  我瞥了一眼在蕭克明手上越發變肥的金蠶蠱,不答,專心開車。

  副駕駛座上,他忍不住了,情不自禁地親了一下這個可愛的小肥蟲子,金蠶蠱扭扭身子。

  它也覺得不好意思了。

  ————————

  我們大概是晚上8點鐘到達的江城,聯絡了一下秦立,才知道他今天在鵬城,明天才能坐船過來,讓我先在此等一會兒。于是我們去找地方住宿,我雖然在江城帶過很長一段時間,但是大多是在下面區縣的工業園里,市區路不熟,蕭克明又叫喚著往東走、往東走,去口岸那邊玩一玩。

  于是一路從繁華都市里穿行,燈光璀璨,過環海情人路,一直到了口岸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

  安頓完畢之后大概都九點半了,這雜毛小道又向我借錢,說要去領略一下所謂的江城風物。

  我不給,我的錢又不是大風吹來的,哪里能沒止境地給他填補虧空?再說了,我自從飾品店退了大部分股,也是個沒有收入的三無人士,社會無業游民,還是個房奴,手頭就沒有以前緊了,現在就盤算著把厚街那套房子租出去,好歹也能抵過房貸了。

他見我羅羅嗦嗦講這么些個理由,搖搖頭說我這個人真不爽利,他自出去,看看有什么差事可以接的,他就不信了,偌大一個江城,幾百萬人口的城市,就沒有個需要他茅山宗開山大弟子出力的地方,就沒個鬧鬼的所在,來解決他微末需求的資金?

  我鼓掌,說好好好,你賺錢了,最好把借我的一萬五還我。

  他吃驚,問有這么多了么?我說當然了,我都用小本子記著的呢,一筆一筆,決不做假賬,也不坑你。蕭克明很委屈,說你這人怎么這么小氣,那點俗物你還整個小本子,真他瑪的沒出息。說完,大袖一揮,氣鼓鼓地出去尋花問柳。

  門關,此人便消失于夜色當中。

  我很奇怪,這雜毛小道為何一天到晚都穿著一件道袍——古人扮道士僧侶,是因為那個時候實行地域管制,要查暫住證,去哪兒都要個度牒指引什么的,裝宗教人士好全國各地流竄,博聞廣識。而今,再穿道袍四處晃蕩,就有些腦殘神經病的可疑了。而他,居然去夜總會都穿,真的是把個性進行到底了。

  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

  是不是……

  我不理這私生活混亂的家伙,洗澡,換上睡衣,看見酒店房間里有免費上網的電腦,就打開,逛幾個平時經常看的宗教論壇,里面龍蛇混雜,泥沙俱下,只是看熱鬧,也沒個真假。有幾個比較活躍的版主,我發私信請教靈異問題,也不答我,不只是因為信息太多看不見,還是心中怯弱不敢回。

  倒是有一個自稱來自新加坡的吧友,說起南洋降頭術的事情,和我書中所看能有些印證。

  我打開QQ,人不多。我的同學基本都已經畢業了,分落在祖國的各地,見得少,也正處于苦鱉的奮斗拼搏期,太累,所以也沒個閑暇時間來聯系。我看到了黑名單里的一個灰色紅發美女圖標,心中有些沉默,這是我的前女友。

  兩個曾經那么相愛的人,現在卻只能在對方的黑名單中靜靜的沉默著,嘲諷當年的幸福。

  不一會兒有頭像閃動,是我上次回老家認識的女警察黃菲。

  我心情好了一點,跟她聊起天來。

  話題依然是之前的碎尸案,我并不太在意,朵朵幫我倒了一杯熱水過來,我端著喝,她便趴在我鍵盤旁邊的桌子上,瞪著眼睛滴溜溜地看。我不知道她看不看得懂字,按道理她應該還是學齡前兒童,況且此刻記憶已經喪失許多,想來是不懂的,不過她倒是看得開心。我看著她清亮的眼睛,想著這回來,一定要把朵朵的地魂招回,讓她能夠重拾記憶,長久停留在世間,久久遠遠。

  網上跟晉平警花聊著天,旁邊有一個粉嫩小蘿莉端茶倒水,滿目期待,我正心情愉快呢,結果手機響了,雜毛小道在電話那頭呼救:“陸左,陸左,能不能到東方星夜總會來一下,速度,江湖救急!”


第三卷 南方寒冬之江城妖樹

第二章 黑貓、醉鬼、鬼娃娃

發布時間:2012-11-24 00:10 字數:4004


  這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我望著外面黑沉沉的夜色,城市燈火繁華。

  沉吟了一下,問是泡妞不給錢么?

  他老實說是,又說他本見此地有冤魂飄散,想用一場法事抵消他今天的消費,然而那些人卻不管,硬是要他付錢才行,那堆膀大腰圓的家伙給了他兩個選擇,要么打電話叫人拿錢來,要么砍斷一只手——當然,左手右手可以隨便選。蕭克明沒堅持三秒鐘,然后果斷選擇了第一條。

  我問他,多少錢?

  八千……

  我頓時就火冒三丈,八千?你這個妖道真夠腐敗的,你不是被人敲詐了吧?

  他說沒有,他見到了兩個烏克蘭的大洋馬,那個激動啊,大小除了在好萊塢電影大片里見過洋美女外,就沒有見過真實的,十分想跟國際友人探討一下世界風云局勢,并且給她們普及一下博大精深的中國國粹,順便溝通溝通感情,探討某些私密性、深入性的問題。結果一個小包廂,幾盤果盤,幾瓶啤酒,兩個妞陪著用磕磕絆絆的東北話唱了幾首《兩只蝴蝶》,便欠下了如此債務。

  為此,兩個洋妞表示了遺憾,并且對他這種行為強烈譴責。

  我也很郁悶,這雜毛小道葷素不忌,有這樣的朋友,真是我人生的不幸。

  沒辦法,我重新換上了外衣,帶上朵朵和金蠶蠱出了酒店,又找了一處銀聯的ATM機取了一萬塊錢。口岸這邊果然熱鬧,都這么晚了,街上的行人居然仍是熙熙攘攘的,讓人稱奇。在電話的指引下,我很快就來到了他說的那家夜總會。我在東官,類似的夜總會也有見過一些,甚至還跟顧老板他們去過幾回,并不足為奇,只是感覺裝潢略為金碧輝煌了一點,走進去,連服務員都跟電視里的妖精一樣,搞得有點不似人間的感覺。

  后來國際著名張導演的《滿城都是大波妹》上映后,我和朵朵去看了一會,就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而后拼命回憶,原來是在江城此地見過如此奢華之景,大為感嘆——這是后話。

  在侍者的帶領下,我很快就在四樓的一個包間,找到了雜毛小道。

  這家伙并沒有他電話那邊說的那么緊急,大屏幕上放著輕音樂,他舒服地坐在寬大的沙發上,跟旁邊一個帶耳麥的西服男子瞎侃聊天,要不是看到旁邊幾個站得一絲不茍的黑西裝男,神情戒備,我還真的以為剛才那通電話是幻聽了。

  雜毛小道看見我,很高興地招呼我坐下:“陸左來了?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夜總會的安保主管劉明——劉哥,劉哥,這就是我給你說的高人,十萬大山苗疆巫蠱傳人,陸左,你們好好親近親近。”那坐著的西服男子沒站起來,斜著眼睛看了下我,說你……就是陸左,你真的有茅克明說的這么神奇?能夠千里之外殺人于股掌之中?

  他一臉不信,肉拓油閃閃發亮。

  這個男子是個歪嘴,唇上有些短胡須,又濃又密,臉型輪廓方正,正規西服束縛不住他發達的肌肉,緊繃繃的,看起來像是個厲害角色。我哈哈地笑,說怎么可能,我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身家也清白得很,別聽蕭……小道士亂說。雜毛小道見我否認,一臉驚詫,而那劉哥則哈哈一笑,笑完之后,臉容一肅,說錢帶來了么?

  我提了提手中的皮包,說帶了。劉哥頭一偏,說那好,去結賬吧。

  “別、別、別……”

  雜毛小道連忙站起來攔住我,說你別介啊,趕緊露一手真功夫給劉哥瞧一瞧,好相信貧道并非胡吹瞎侃、浪得虛名之輩,一會兒我們好把此地的孤魂野鬼清除掉,免了今天的床資啊?我對他說你鬧夠了沒有,趕緊付錢回去了,孤不孤魂,這勞什子管你屌事?

  雜毛小道見我并不配合他的計劃,激動地說你這么搞,這債我可不認啊?

  我說得了,你這么說,老子也懶得管你這個臭雜毛道士的屌事了,我回去睡覺了,你愛干嘛干嘛。我收起錢包,轉身就走。雜毛小道急了,拉著我說陸左你別走、你別走,談談嘛。我沒走幾步,門口涌出兩個膀大腰圓的魁梧漢子,左邊的一個很肥,一臉憨態,如同一座肉山,走進來肚皮就顫起一層波浪的肉,呼悠呼悠地蕩。

  我心想,這條好漢,怕不得有三四百來斤的好肉!

  我回過身來,看著劉哥問,這是怎么個意思?

  他不動如山,悠然地坐著,看著我和旁邊的蕭克明,撣了撣指甲說:“陸左先生你既然來了,自然是要把你朋友帶走的,不然把貴友留在我們這里,也不是回事。我們開門做生意,求得是個和氣生財,對吧,你最好不要讓我為難,翻了臉皮大家都難堪……”

  配合著他的話,房間里五個壯漢一齊“哼”了一聲,緊繃著臉,刷的一下秀著結實的肌肉棒子。

  我淡淡地說你這意思就是不讓我走咯? 他沒說話,盯著我,許是他瞳孔過于凝聚,我感覺到有些冷,銳利,讓人看著就有些后背發涼,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殺氣”?

  雜毛小道“嘿嘿”地賠笑,說都別生氣,都別生氣,大家有話好好說嘛!

  我沉默了一會,然后說好吧。他們都看著我,不知道我這“好吧”是什么意思。我走過沙發圈里,坐下來,倒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斟滿,一口飲下,酒液從喉頭滑落,味道并不甚好,看來是假酒,然而一道熱意卻立刻從胃中翻騰上來,體內的金蠶蠱給我傳來一絲歡快的意識:
再來一杯,再來一杯嘛……

  我見他們都盯著我,整以暇待,把方形玻璃杯放在前面茶幾上面,說那我來擺一擺,你們這里的風水格局和兇煞之事吧。

劉哥哈哈地笑,說你們兩個黃口小兒,居然斗膽敢在關公門前賣大刀?知道我們這里的風水顧問是誰不?哼哼,說出來嚇死你——是被評為“全球百名最具影響力易學研究杰出人物”中的澳門命理派大師,張志崴。
什么風水格局,什么兇煞之事,看到我們一樓的墻面水箱美人撈了沒有,那就是張大師親自指導籌建的,自此之后,夜總會財源廣進,財運亨通,沒有一天不在賺錢。

  一樓確實有一面墻的水族箱,許多熱帶觀賞魚在游蕩,幾個穿著美人魚服裝的美女游來游去,頭發像海藻一般,四處飄散,濕淋淋的衣服貼著身體,有著美好的伏線,讓人一眼望去,若隱若現,高明之極。

  我說哦,是么,我怎么沒有聽過這個張大師?

  雜毛小道也在旁邊坐下,說他也沒有聽過,他說:“我會告訴你我師傅是上清派茅山宗當代掌教、全國道教理事協會副理事長陶晉鴻先生么?告訴你,真正的隱士從不在意名聲,什么全球一百強?你以為是企業家啊?開玩笑——還是那句老話,高手在民間!”

  我把酒杯再滿上,看著一臉沉靜的劉哥,說:“我就講一句話——三天之內,是不是見過什么不干凈的東西?”他沒動,腮幫子卻不由抖了一下,我舉杯,和著他那逐漸露出的一臉驚容,飲盡這杯酒中的風雪。

  他顫抖地站起來,周圍幾個人圍了上來,他揮手阻止,說你們先出去。

  左右之人相互看了一眼,然后退了出去。我望著那個大胖子后頸的一堆肉,默默地看。  劉哥看著我,神色陰晴不定,良久,他也倒了一杯酒,飲盡,然后喘著粗氣問我怎么知道的。我笑了,說這世界上有三種人能夠看見常人難以見到的東西,第一是三歲到七八歲、眼神清澈透亮的小孩子,那是他們先天的、與生俱來的本能還沒有被這塵世的污垢所消磨;第二是天生陰陽人,他們是物種的錯誤,天生的慧眼,半數以上能夠看見;而第三,就是有道之人,得了道,有了法門,自然通曉陰陽……
你猜猜我是哪一種?

  他說您(這時應該是用了敬語)是有道之人。

  我心說還好你這混蛋沒猜我是第二個,要不然真的揍死你。

  其實,我是第四種人,就是借助于某種東西達到這一目的的人,比如前面說的抹老牛眼淚,比如此刻借助于與朵朵日夜持咒祈禱產生的莫名聯系(在神秘學中這叫做開鬼眼)。我一進來,就發現這個家伙頸后有一絲陰晦的黑氣,似乎是沾染到了什么不干凈的物體,于是大膽放言,沒想到還真中了。

  我含笑不語,端坐。

  他臉上肌肉抖動,糾結了一會兒,然后站起來鞠躬,九十度:“陸先生,請幫我!”

  ——————

  一番寒暄之后,劉哥講起了自己前天的經歷。

  前面雜毛小道介紹過,劉哥是這個夜總會的安保主管,負責這上下六層樓的安全工作,每天傍晚五點上班,到下午兩點才歇息。他當過兵,還是傳說中的特種兵,后來受傷復原之后來江城打工,被這里的老板看上,于是便從小保安一步一步得爬上來——關于劉哥的奮斗史,先不講。

  前天,不,應該是昨天凌晨一點多,一個客人喝醉了,在小包房里面吐了一地。這自然有服務生來處理,并不防事,然而那人卻又鬧,跑到走廊上來摸包房公主的mm(這有給純潔的人講一下,包房公主,純粹是正經的服務員,不下海,要有本事自己泡,不能強求),那人常來,是一個跑機械業務的普通職員,沒有背景,劉哥自然不會客氣,直接把他痛毆一頓,暴打,然后扔到了大樓后面的巷子里。

  那個醉漢被猛尅一頓之后,繼續趴在地上接著吐,白的黃的一灘嘔吐物,引來了一只貓。

  這貓又瘦又長,全身都是黑色,油黑發亮,沒有一絲雜毛,頭小,尖尖地更像是狐貍,它從黑暗中冒出來,停在醉漢頭前面,伸舌頭去舔食他吐出來的嘔吐物,粉嫩的舌頭在黯淡的后街巷里時隱時現。劉哥看得有趣,于是點了一根煙,倚著門看著這來歷不明的貓咪。

  然而他看著看著,發現那個人越發有些不對勁。

  醉著趴在地上的那個男人越嘔吐越起勁,不一會兒,恐怖的事情出現了——那個男人竟然吐出了一大團血紅黏稠的肉塊來,而那只黑貓,則一小口一小口把肉塊吃下。劉哥的煙掉了,在地上砸起火星子,突然,那黑貓轉過頭來,抬起那張尖尖的貓臉看著劉哥,它的眼睛黑亮得像最純粹的寶石,有迷霧,咧著嘴一笑,好像一張詭異的人臉。

  劉哥猛地一大叫,踏步沖出去,那黑貓立刻竄開七八米,沒走,轉過來盯著他。

  劉哥就怕那醉漢出問題,惹得夜總會被查,開不了業,低下身去把他頭顱扶起,那醉漢突然睜開了眼,白色的瞳孔,游著紅光,張開嘴,白森森的牙齒上面掛著血色肉絲,朝他咬來。劉哥大驚,本能地把這醉漢一把推開,只見那只黑貓突然大叫一聲,根根寒毛乍起,“喵……”劉哥感到肩頭沉重,扭過頭,只見后面有一個在空中飄浮的小孩子,光著頭,頭顱碩大,最里面全部都是密密麻麻像鯊魚一般的利齒……

  與此同時,被推倒在地上的那個醉漢爬起來,面容僵木,斜著眼,一口血污地拖步而來。

  黑貓繼續叫,這聲音又尖銳又瘆人,給這黑巷子里添了許多恐怖。

  即使以劉哥這種閱歷和見識,也不由得有些發毛,他大叫,揮著手就瘋狂地去打那個飄浮著的小娃娃,手一觸到,卻是空的,那小娃娃張口就向他咬來,陰氣森森。劉哥往后一退,不知道被什么東西給絆倒了,結果頭磕到了一下,眼前一黑,就被龐大的重量給死死壓住,拼命掙扎都動彈不得,只有吼,使勁吼……

南無袈裟理科佛說:
十分感謝各位不遠萬里,從天涯、貼吧趕來支持的朋友,有你們在,春天即來。
十分感謝捧場的各位兄弟姐妹,幸福感油然而生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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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南方寒冬之江城妖樹

第三章 雜毛道士來捉鬼

發布時間:2012-11-24 01:00 字數:3626


  愣神只有十幾秒,歇斯底里的驚悸過后,便有了一點兒平靜。

搖晃的世界開始穩定下來,劉哥這才發現壓在自己上面的不是那個化身為惡鬼僵尸的醉漢,而是自己手下那個大胖子保安魏沫沫,這名字有些女孩兒氣的癡肥家伙,三四百斤好肉壓著自己,果真是動彈不得。

   這時耳朵好像也是恢復了一些聽力,然后有焦急的聲音傳來:“劉哥、劉哥……老大,老大你怎么了?”

  世界回到了正常軌跡,劉哥發現自己依然在夜總會后面的巷道里,然而那黑貓、鬼娃娃乃至于那瘋狂吐內臟的醉漢都不見蹤影了。他喊道:“沫沫,沫沫,你他娘的別壓了,放老子起來,這到底怎么回事?”

  一個手下湊過來頭仔細打量了一會他,問:“老大你好了?”

  “怎么回事?”
  
大胖子這才艱難地挪開身軀,小心把劉哥扶起來,那手下告訴劉哥,說他們扔完人回去,發現劉哥沒有跟上來,然后叫小山子回來找,沒成想見到他一個人在巷子里聲嘶力竭、歇斯底里地喊叫,這叫喚像喊魂,然后朝空氣里猛出拳,胡亂揮舞。小山子奇怪,叫劉哥、劉哥怎么了?劉哥不理,仍舊狀若瘋狂。

小山子去拉,沒想到劉哥一拳就把小山子摜倒在地。

小山子的嚎叫引來了他們幾個,過來發現劉哥著了魔怔,幾個人聯手,最后靠大胖子魏沫沫的重量,終于把他給壓醒了。
  
劉哥看周圍的幾個手下,人人帶傷,說話這個手下嘴角淤青,大胖子哼哼地揉著肚皮,而最慘的小山子,被一個保安扶著,口鼻里面全是血。他問:“你們來的時候,沒見到什么東西?”幾個手下皆茫然,這個時候劉哥大概知道自己遇見了臟東西,他聽說一見黑貓必有禍事,心中涼意漸生,也不敢亂講,怕壞了夜總會生意,于是向幾個手下道歉,承諾了一頓飯賠罪,然后把小山子送到醫院去就診。

   他離開巷道的時候仍然忍不住回頭看,地上一地狼藉,卻沒有血跡,嘔吐物也是很久的,那個醉漢,再也沒有見過。

——————
  
說起這些,劉哥很忐忑,他反復跟我和雜毛小道描述起那醉漢當時的恐怖模樣,仿佛《生化危機》系列電影里面的喪尸,鐵青著臉,死了幾個月、眼球都要吊出來的感覺,這種形象一直在他腦海里徘徊,還有那鬼娃娃……

這一切都太真實了,以至于回去睡覺,也是反復地做著惡夢,反復的做!做得他總是猛然地醒來,耳朵里總聽到有女人的尖叫聲,一天沒精神,也讓他今天上班心神不寧。

  他當過兵,接受過無產階級大熔爐的洗禮,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然而就在晚上上班的時候,卻不斷地琢磨著,要不要去江城很有名的金臺寺,求個開光避邪的飾物來佩戴。

  “你信我們么?”

  他說信,真信,先生你是高人,一眼就能夠看到昨天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太神奇了,不得不信。我說你信不管用,我朋友在這里好像被敲詐了,想免單,應該是要找值班經理談吧?他說沒事,我雖然只是個安保主管,但是這種小事還是能辦的。來來來,我們不打不相識,能夠認識您這樣的高人,真是三生有幸。他又把酒斟滿,然后敬我和蕭克明,先道歉,給蕭克明道完歉后,一口喝了,眼睛通紅,說請指點迷津。

  我問蕭克明,蕭兄你怎么看?

  他說依老劉——這家伙就是個順竿兒爬的猴子,這會兒就叫老劉了——的說法來看,我個人認為是碰到了小鬼了。這小鬼有迷惑人的功效,如果是被撞到了靈體,定會把那人嚇得日夜忐忑不安,睡不安寧,整日精神萎靡。倘若貧道師傅給的捉鬼瓶仍在,這個好解,將它捉拿便是,只可惜……上次在東官XX廣場貧道施法的時候,那捉鬼瓶子遺失了,找尋不到小鬼的來源,一時之間,就沒那么方便了。

  劉哥緊緊握著雜毛小道的手,眼淚都要下來了,說請大師務必要幫忙除了此害!

  雜毛小道拿架子,擺困難,一陣推諉,我見他如此,自然又是老習性子上來了,也只有配合,一唱一和。那劉哥自從把昨天的事情講了出來,心中的畏懼就又多了幾分,被我倆一擠兌,終于妥協,說道長今天自然是要免單的,而且,給您金卡一張,所有消費打九折——這是他職權范圍內能夠支出的最高折扣。

  雜毛小道搖頭說今天晚上的消費都沒有完成呢。

  劉哥知趣,說是是是,一會道長施完法、捉完鬼,定叫那兩個老毛子妞過來陪您探討國學。雜毛小道這才心滿意足地點頭,說好嘞,老劉你這么仗義,貧道也不是個吃素的家伙什,此番出手,一定會把那個小鬼抓來的。

  他說完,朝我擠眉瞪眼,說陸左你說怎么搞?

  我郁悶,說這地是你老蕭找的,偌大一個口岸,偏偏你眼尖,一下就挑中了這么個邪門的地方,你自然知道捉鬼的方法和門道,況且好處是給你的,你自然要下死力氣。雜毛小道訕訕地笑,說貧道也只是略微懂一些望氣之術,遠遠感覺有些不對勁,便進了來,你也知道的,貧道一身功力,已被封鎖大半(這還真沒他聽說過——吹牛?),現在只靠本命玉的靈效在支撐……

  我見劉哥皺起了眉毛,想著我們兩個在這里相互推諉,也是沒用處的,于是站起來,說去現場看看吧?劉哥連忙站起來,引我們下樓。打開房門,幾個黑西服保安都還在,劉哥說散了吧,他們各自回崗位去。

我看了一下那個大胖子的背影,想到劉哥說他名字叫做魏沫沫,就覺得好笑,這名字夠娘氣的。雜毛小道也看出了名堂,叫胖子留下先別走,一起去現場。

  我、雜毛小道、劉哥和大胖子魏沫沫,四個人乘電梯下到了一樓。

  有一點值得一提,那大胖子一進電梯,整個電梯猛地一沉,搞得我心驚肉跳的,害怕得很,雜毛小道也是一臉不自然,倒是劉哥這會兒表情淡定了一些,許是習慣了,渾不在意。  出后門,來到了夜總會后面的小巷子,這大冷天,嗖嗖地涼風就從巷道里穿行而過,即使穿著大衣,也感覺有刺骨的冷風往脖子里面鉆。我們都縮著脖子,呵著冷氣在周圍轉了一圈,凍得鼻子發紅。劉哥來到那個醉漢躺著的地方,蹲下來,指著一灘干了的嘔吐物說,這就是那家伙趴的地方,然后又說了幾處故事里的場景和方位。雜毛小道深吸一口氣,說果不其然,他聞到了妖氣。

  我一聞,巷子里臭臭的,寒風灌來,格外的冷。

所謂妖氣,是蝦米東西?

  雜毛小道翻他隨身帶著的乾坤布袋,弄出一張黃紙符來,他的桃木劍等道具還躺在我車子的后背箱里,便用右手大拇指壓住無名指和尾指,比成劍指狀,中指和食指夾著這張符箓,說讓你們瞧一瞧貧道的本領。說完,他揮手朝天一指,那符箓無火自燃,果真神奇,然而風大,立刻便把燒著一小半的黃紙給熄滅了。

  他也不尷尬,踩著禹步,嘴中念念有詞,依舊是那次在我家五樓捉女鬼做法時念的咒語。劉哥驚訝地看著這雜毛小道神打,大胖子一臉茫然,而我則抱著胳膊,看這雜毛小道發瘋地左跳跳、右跳跳,踏著禹步,一路把諸天神靈、各路值班星君請了一個遍。

  請神上身這個東西,說實話我的十二法門里面也有,方法各異,大概就是請到有法力、有神格的神靈入體,然后借助法力來驅妖捉鬼,或者顯神跡傳道,也有人請死去的親人或者祖先,托付、道破真相以及其他……這東西是大部分神婆巫師的慣用手法,有的是演得跟真的一樣,有的確實是真的——這就要考驗施術請神者的能耐了。

  我之前說過的神光投影,其實是一道霧蒙蒙的白光,十二法門上記載,倘若請神成功,進入另外一種意識的話,請神者身上是會有一層霧蒙蒙的白光籠罩,這既是成功的。

  然而,我從來沒有在雜毛小道的身上看到過。

  于是,不知真假。

  另外還有一點,所謂請神,一般請太上老君、諸天神佛之類的,即使有門道法力,基本也都是請不到的——迄今為止我都沒有看到一個成功的案例。為何?我個人揣測是這些個大拿太忙了,沒空搭理這些小嘍啰。至于其科學性,這真的不得而知,或許真的是某些人說的磁場能量、空間震蕩的緣故吧。

  此刻,雜毛小道已經被太上老君他老人家附體了,正在跟莫名的空氣在喊話兒。

  我拉了拉在一旁茫然的大胖子魏沫沫,他一米八幾,三四百來斤,轉過身來看我,我感覺面前有一座肉山矗立。我問他最近去過什么地方沒,他搖頭,說沒有啊,俺天天都在公司待著啊,要不然就在宿舍。他一說俺,跟小美的口音很像,我聽著親切,說哦,真沒有嗎?他笑了,不好意思地撓頭,說有的,今天傍晚劉哥請吃自助餐,去了蓮花路那邊的餐廳。

  我說你這幾天,不,這兩天有沒有跟什么比較特別的人接觸?

  他撓著腦袋,想,使勁兒想,半天后嘿嘿的笑,說都是平常的伙伴,沒遇到什么人啊?哦,對了,就是昨天敏香托我給她帶一杯星巴克的熱拿鐵,我幫著跑了一下腿,結果……結果,嘿嘿……

  他猛笑,這大胖子臉上浮現出一股幸福的笑容,又肥又油,在視覺上看來,是一件比較恐怖的事情。

  十來秒鐘之后,他終于抑制了心中的狂喜,羞答答地說她把俺拉彎腰,親了俺一口——他指著自己層層堆疊的頸后肥肉,說道。我仔細看,上面果然有一個小小的口紅印子,淡淡的,唇型大且寬,聯想到嘴,算不上很好看,然而大胖子魏沫沫確實一陣色魂以授的幸福感,讓我有些奇怪。

  仔細看,這口紅印子,淡紅色,可是出汗了,有些扭曲,胖子沒洗澡,一股酸臭味。  我覺得這印子似乎就是他脖子上黑氣的來源。

  我拉著劉哥的手,問敏香是誰?

  劉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回答說是他們這兒媽媽桑手下最紅的頭牌,裙下之臣不知凡舉,周游于富商權貴之間,好多人想把她納入自家后院慢慢品嘗,但她不肯,驕傲得很。他又問怎么了,怎么突然問起這個?我說這個敏香多大了?

  他想了一想,遲疑了一會兒,說大概是二十……三十?咦,沫沫,敏香多大了?

  胖子嘿嘿地笑,說十八。


南無袈裟理科佛說:
感謝@honey800 、@指間_ @咸菜頭 乃們的捧場。
這里的魏沫沫、敏香由群里面的女筒子們友情冠名出演……撒花。


第三卷 南方寒冬之江城妖樹

第四章 詭異的敏香

發布時間:2012-11-24 16:30 字數:2786


  我心中有了計較,便朝雜毛小道喊道:“老蕭,趕緊收工了。”

  雜毛小道念完最后一句,挽了幾個漂亮瀟灑的劍決,劍花繚繞,氣度儼然地放回了胸前,收法,轉過頭來問:“怎么啦?這鬼物甚是厲害,貧道正請得太上老君與它交涉,幾近成功了,你這又是要出什么妖蛾子,鬧得哪樣?”

  我說我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屁顛屁顛跑過來,問怎么回事呢?我回過頭來問劉哥,說我能夠見一見那個叫做敏香的女孩子么?

  劉哥很為難,說敏香雖然從事的是無煙工業,但是在這夜總會里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夜總會紅牌小姐中的頭牌交椅,在大老板面前不見得比他這個心腹差。

  我說我能夠看一下敏香的照片不?他說可以。于是我們離開了后面的巷道,來到了二樓的一個小辦公室。劉哥從電腦里翻出了在他們夜總會就職的女性從業人員的檔案,有照片有名字也有年齡,很詳實,當然這里面很多都是化名,比如小美小麗小芳,以及andy、vivi、Adela、Daisy……我就看到好多個,當然,她們每個人都有一個編號區分。

  雜毛小道看見這么多佳麗,看得眼花,留著口水贊揚說你們這里好正規喲。

  翻了幾頁,然后劉哥指著一個女人的照片說:“喏,這就是敏香啦。”我和雜毛小道湊一起看,是藝術照,模樣倒有幾分姿色,眉目間有幾分香港玉女掌門的感覺(此玉女在一個月后的艷照門事件中,形象轟然崩潰),漂亮,但一看就PS過,要談有多么國色生香,都是扯淡。再一看出生年月,1980年生人,那不是有28歲了?再傾國傾城的美女,做這個行業到了這年紀,基本也是人老珠黃,該收手了吧。

  劉哥補充了一下,說你們看照片看不出什么樣子來,最好是見本人,本人漂亮許多,言談舉止,也很有魅力的,讓人深陷里面去。雜毛小道看著我,說:“聽你的意思,是不是講這個女子也養有一只小鬼?”我點了點頭,應該是。

  前面講過,旁門外道在中華大地不顯,然而在周邊國家卻十分活躍。這里的小鬼,也叫古曼童(男的叫古曼童,女的叫古曼麗),常流傳于泰國一帶,印尼、馬來西亞、高棉、緬甸、新加坡等地,也比較普遍。養古曼童,是一種用來控制故去的鬼魂方法,常用符箓法咒,有的是養來寄托哀思,留戀親情,有的則是驅使它來給養制者做事,牟取私利。

  常見的有廟宇、商人、賭場、富裕之家以及藝人,都有養古曼童的人在,據聞香港、臺灣某些藝人也有養古曼童的經歷。比如我的朵朵,其實也是古曼童的一種,她就經常給我掃地洗衣服……世人有千般,這個花名為敏香的女人,想來也是靠養了一只古曼童,迷惑客人,從而坐上了夜總會一姐的位置。

  劉哥問你們到底是在說什么意思?

  我沒說話,我又不是州官,自己養一個朵朵,就不讓別人放火了,再說了,她養古曼童只是為了提升自家的魅力,在獲得美譽的同時,也付出了辛勤的勞動,鬼有鬼道,雞有雞路,貿然指出、斷人錢財這種生兒子沒屁眼的事情,我自然不會干。

  然而,見那大胖子脖子上一團薄薄的黑氣,事情似乎沒有那么簡單。

  于是,我再次提出要見一下敏香。劉哥見我堅持,臉色沉重,心知此事必有蹊蹺,他也決斷不了,說你等一等,然后他出去了。沒五分鐘,一個戴眼鏡、脖子處有蜈蚣般疤痕的中年男人進了來,他一臉的斯文氣,眼睛笑瞇瞇,很小,瞇成一條縫。

  劉哥說這是我們的值班經理——楊經理。

  那男人跟我們握手,說剛才我們所說的話,老劉都已經跟他講了,他們這幾個月確實感覺有些奇怪,已經有三個客人莫名就失蹤了,最后出現的地方都是在這里,這樣搞下去,再硬的后臺也得倒;還有發生好幾起見鬼的事情,要不是他和老劉彈壓得力,手下人心早散了。本想著去請張志崴張大師來幫忙看看的,可他一直忙,現在有兩位在就好,若是能夠查出緣由,自當重謝。

  我心中一跳,問有客人失蹤?他說是,昨天那個醉鬼也失蹤了,晚上的時候局子的朋友還打電話過來過問了一下呢。聽他這么說,我心里面就有些發毛了。

  為何?之前說過,小鬼或者古曼童,有善有惡,善的是被有道、有法門之士或者寺廟僧侶,消磨了怨氣戾氣,初始時乖乖的,如同朵朵,只是后來陰風洗滌脾氣才漸漸乖張;也有惡的,這惡的便是野地里的孤魂野鬼,有了意識,心中不甘,一切行動自有主張,會跟煉制領養人商量每日的伙食供養,它惡,便對人體三魂中的每一魂能量都極度渴望,需要隔一段時間,便害死一人,將其三魂七魄皆吞食。

    若是如此,那便是一頭惡鬼了。

  外婆告訴我,“積德行善,好自為之”,這里面的話語里含著很多意思。

  要是有一只吞噬生人的變態惡鬼存在而我不出手,那么她老人家應該是不會答應的吧?  我跟他說我要見一見敏香。

  楊經理說去看看敏香有沒有客人,劉哥聽吩咐出去,而他則跟我們攀談起來。對于吹牛B這種事情,迄今為止我仍然沒有見過比雜毛小道更加厲害的,這時候他立刻接過話茬,跟楊經理相談甚歡起來,我懶得編故事應付,只是在一旁聽,不時符合幾句,搞得跟真的一樣。  過了一會兒,劉哥打電話過來,說敏香剛剛陪完馬主任,現在有時間了。

  楊經理說讓她過來一趟吧。他說這話,端坐著,看樣子地位確實是這兒最高的。

  等了差不多有五分鐘,門開,一陣香風吹來,有一個穿著粉藍色旗袍的高挑女子在劉哥的帶領下,走了進來。我定睛一看,只見這位美女烏發蟬鬢,膚如凝脂,白若初雪,娥眉青黛,眼波流轉之間,果然比照片上的美麗百倍,活似天上的仙女鏑落人間。她一進來,楊經理立刻眼睛一直,連忙站起來,招呼她坐在待客區的沙發上。

  我都不由得一陣心魂蕩漾,想來我旁邊這個好色的雜毛道士定然會流下了口水的。

  然而,沒有。雜毛小道一連警備地看著側坐在沙發上的敏香。

  我這才想起來,這敏香,定是有小鬼助她增長了魅力。這一想,牙齒猛地咬了一下舌頭,劇痛,然后胸口處的木牌子傳來一陣冰涼的氣息,我再一瞪眼,哇靠,毛的“膚如凝脂,白若初雪”,這粉撲得簡直比刷墻的還厚,整個人好似那裝修鋪子,各種濃妝艷抹,讓人胃中翻騰,只想作嘔。

  雜毛小道也是一陣冷笑——這女子姿色原本是不錯的,可是下海多年,日夜縱欲,身體早就跨了,談不上什么保養,自然也有幾分年老色衰,他喜歡小清新,口味倒也不重。通過朵朵給我共享的視野,我立刻看到這女子身上黑霧縈繞,想來這便是她增強自身魅力的法門,但是她在養小鬼的方法上幾乎是個白癡,看著這樣子,竟然有一點反噬其身的感覺。

  楊經理給我們雙方做了介紹,敏香看見了蕭克明一副道士打扮,立刻就皺起了眉毛,說這是怎么回事?什么招搖撞騙的蟊賊都上了門,什么道士?這年頭十個裝道士的就有九個說自己是茅山的,這個是也不是?

  楊經理看向蕭克明,他很誠實的點頭,說我也是茅山道士。

  敏香立刻高聲大叫道:“那還不趕緊滾蛋?”

  楊經理有些猶豫,那一刻在他的眼里,如此佳人的請求定然是不能拒絕的,唐突不得,然而理智卻又覺得必須一查到底,于是糾結了起來。我暗想這金蠶蠱附體也有了幾個月,我日夜揣摩,也有了一些子“法力”,見此刻她如此囂張,立刻結不動明王印,對著這女子就大聲地口出真言道:“靈!”

  這一聲巨大,空間震蕩,有回聲,立刻把這敏香身上的黑氣給震散了許多。

  靈——


第三卷 南方寒冬之江城妖樹

第五章 惡鬼娃娃

發布時間:2012-11-24 19:00 字數:2556


  聲音漸小,我見到楊經理和劉哥看著敏香都放大的瞳孔,一陣急劇收縮,估計是看清楚了敏香的“真容”,心中震撼。而我這一吼把敏香嚇了一跳,懵了,回過神來,撲到楊經理懷里哭,說嗚嗚嗚,有人欺負我……楊經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看著我和雜毛小道戲謔的眼神,看著劉哥一臉明顯的同情,咬著牙,一把將敏香推回沙發上,冷冷的說:鄧春菊,你到底干了什么?

  黑霧消散,楊經理也有些不客氣了——這么丑,明顯也沒有什么價值。

  事實上從剛才楊經理的表現來看,他應該是見過如此容貌下的敏香(或鄧春菊),但是原本的敏香與被迷幻后的敏香,兩者的面容交錯混雜,讓他的記憶顯得有些混亂,不敢確定——這也是常用古曼童提升自己美麗的女人的常有印象,你會覺得很千面,各種姿態都會有。

  仔細回憶一下你見過的明星,想一想誰會養呢?

  敏香見楊經理這么反應,見我們這些男人厭惡的表情,愣了一會兒,知道自己的戲法被破了,怨毒地看著始作俑者的我,突然她雙眼一瞪,翻白,像一個木偶般從沙發上彈起來,撲到我面前,要抓我撓我。我這人不打女人,但也不想被人撓一臉的血印子,立刻從沙發上一個后空翻——我身手已經很靈活了——避開這發瘋了般的女人。

  她見我跳開,大罵著,那臟話我現在想起來都臉紅,就不一一贅敘了,緊接著她又盯上了蕭克明,母獅子一般怒吼,去抓他。

  屋子里的幾個男人七手八腳地把她給制住,我剛才還說雜毛小道不重口味,這話我現在收回,這廝此刻已經死死的摁住了敏香的胸和手臂,一邊喊莫亂來,莫發瘋,一邊咸豬手亂摸,毛手毛腳的。我四處張望,提防那個害了三條人命的小鬼露面。

  在我胸口處木牌的朵朵躍躍欲試,想出來看看她的同伴是什么樣子的。

  楊經理、劉哥和雜毛小道終于制住了敏香,這女子的力氣出奇的大,但是劉哥可是傳說中的特種兵,而雜毛小道據說也有一牛之力,好歹將其制住,雜毛小道立刻咬破右手中指的指尖,涂抹在這女人額頭上,然后念“清心寡欲咒”。我曾笑他是個做小和尚的命,偏偏做了個葷素不忌的雜毛小道,這里面就有夸他念經持咒字正腔圓、快速的意思,打個比方吧,他那速度,跟現在很火的《中國好聲音》主持人華少播廣告的那段一樣——快吧!

  在雜毛小道持續的咒語中,敏香的掙扎逐漸地減輕、停止,她呆呆地任三人給抓住手腳,長嘆了一口氣,無神的眼里,滾出許多熱淚來。

  見她情緒恢復正常,三人把她扶著坐起,楊經理和劉哥小心戒備,而雜毛小道吃完便宜,抹干擦凈,直接問道:“你自己根本不會制小鬼的,怎么弄來的這個惡鬼?”她仍在流淚,清亮的眼淚從兩頰間滑落,滴滴答答地落在大腿上,把粉藍色的旗袍氳濕。

  終于,她回過神來,說她是在淘寶上面網購的,是來自泰國的古曼童,花了她2萬多塊錢。買回來之后,胡亂地養著,按照說明漸漸感應到了,然后自己的魅力就變得越來越厲害了,很迷男人——男女通殺,開始還竊竊為喜,可是到了后來,卻感覺它越來越不受控制了,暴戾,好殺人……說完,她坐起來,旁邊兩人以為她又發狂了,誰知她緊緊握住雜毛小道的手,哭著吶喊道:“大師,救救我吧!”

  這聲音凄厲悲慘,靜寂的房間里面乍聽有些驚恐。

  更大的一聲喊叫又出現,這回是劉哥,只見這個漢子指著辦公室的窗外猛喊:“又來了!又來了!”我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木偶般的大頭娃娃,正飄浮在窗外,面無表情、大頭上面臟兮兮的,全是血污,它盯著我們——不,應該說是盯著我胸口處的木牌子,眼睛是白色的,空洞無神,說不出的詭異……


  呀——尖利的叫聲想起來,它一張口,露出許多白森森的牙齒,透過窗戶,撲飛進來。  瞬時間,整個房間都扭曲了,四周都是血海深淵一般。

   ————————

  “哚——”

  “鏢——”

  我和雜毛小道幾乎是一起口出真言,那瞬間臨近的小鬼,在我們共同的猛力呵斥聲中,被生生定住。這時它的真實模樣才顯現出來:大概三歲孩子大小,頭顱出奇的碩大、古怪,是光頭,上面有不少黑蚯蚓一般的筋脈血管,蟲子一般蠕動,眼睛是純凈空洞的白色,直勾勾的,無神,四肢短小,身上穿這一身破舊的嬰兒服,臟兮兮的。

  它嘴抿著的時候很小,櫻桃,一張開,全部是鋒利的牙齒。

然后,一大股極其難聞的尸臭味就傳了出來,在整個房間里飄散,惡心至極。

  楊經理和劉哥這時“哇”的一聲叫喚,連滾帶爬地離開,蕭克明一把推開敏香,不知從哪里就掏出一張黃紙符箓,上有黑紅相雜的字跡,龍飛鳳舞,他右手拇指和食指一搓,隔空便擲去,很準,立刻就沾染到了這小鬼的身上。

一沾陰身,立刻燃起藍色火焰來。

  我沒有這般符箓的本領,只是按著十二法門中禁咒一章的本領,持著咒,用空氣震蕩的能量,將它死死地拖延著,手上一熱,這是金蠶蠱傳遞給我的能力,它其實也算是個搞幻術的大行家,四周血海深淵被我手一揮一帶,又還復了模樣。見多了朵朵,我對此有些心得和研究,于是并不畏懼這小鬼,一個箭步跨前,就揪著了這個小鬼頭青灰色的小腿子。

  它雖是靈體,但是我卻有著朵朵和金蠶蠱的幫助,一把抓個正著,拽下來,把它大頭砸在茶幾上,砰地一下作響。這時蕭克明的符箓已經燃燒完畢,那小鬼難受極了,居然發出了向老鼠一樣“唧唧吱吱”的叫喚聲——我前面說過,小鬼沒有聲帶,一般都發不出聲音來的,除非是很厲害,引起空氣共鳴。

這個小鬼雖然用迷幻之術害死幾個人,但是并不如我和老蕭兩人,顯然不是。

  它這叫聲,純粹是因為被雜毛小道的符箓之火灼燒到了靈魂。

  這是靈魂的怒吼,絕望的嚎叫,燃盡生命力發出的悲鳴。

  它白色無神的眼睛突然陡然一亮,只看一眼,便覺得無比的怨毒和心寒。

  蕭克明一個箭步抵近,掐著法決,中指和食指之間又是一張黃紙符箓,他大聲喊道:“小毒物,這小鬼執怨已深,留著必是禍害人間的角色,你我今日合作,把它超度了算球?”這鬼娃娃猛地回身,朝我的右手臂咬來,一口犬牙交錯的利齒。它雖是靈體,但是拿這利齒咬人,人卻要中那尸毒,渾身變僵、長滿絨絨的黑毛,不消一個多時辰便死去,陰毒的很——這里說的是那殺過幾次活人,見過鮮血的小鬼,我家朵朵乖,不是。

  我哪里能夠讓它得逞,隨手一翻,抓住腳,又把它大頭朝下又一摔,避開去。

  我終于下定決心,這等邪惡之物,怎么能夠留它在人間害人?口中高呼同意同意,你老蕭快快的,不要再拖延。雜毛小道剛才是考慮到我養著朵朵,對這類古曼童有愛屋及烏的想法,若是痛下殺手,會惹得我不快,此刻見我放話,大喊:“得嘞!”話音一落,那黃紙符箓便伸進了小鬼滿是利齒的口中,轟的一下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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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南方寒冬之江城妖樹

第六章 淘寶上的古曼童

發布時間:2012-11-24 22:00 字數:2680


  這一下,小鬼叫得更加悲慘了,那聲音幾乎是高頻震動,把每個人的耳朵都震痛了。它奮力掙扎,像剛出水的河豚,各種詭異的扭動。我手幾乎像過電一樣,一瞬間全身發麻,臂膀顫抖得厲害,好像小時候上體育課長跑,第二天全身肌酸蔓延,渾身無力。我大叫一聲,咬牙堅持著拽住它的細腿。

  好在這聲音僅僅只持續了十幾秒鐘,然后,這小鬼終于停止了掙扎,四肢都往下垂著,它的大頭幾乎燒了半邊,留著半邊的臉上,居然出現了安詳的微笑來,蕭克明見狀,立刻盤腿坐在地上,虔誠地開始念道家的超度亡靈經決,做起了法事。

  這時,朵朵從我胸口槐木牌中飄了出來,懸立在空中,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同類。

  我把手中的這小鬼(古曼童)放在了茶幾上,它氣息僅存一點兒,沒燒到的半邊頭顱,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現在半空中、像天使寶寶一般的朵朵,它終于積聚了一些力氣,伸出小小的手,舉起來,想去摸一摸朵朵,朵朵飄下來想搭它的手。

我拉住了她,搖頭。

這小鬼古曼童身上,全部都是蕭克明啟動的符箓之力,赤焰兇猛,一不小心就燒會到朵朵這里,那可不好。

  小鬼躺著,火繼續灼燒著它的身軀,繞過這邊臉,把身軀給燃著了,我盯著它的眼睛看,白色中出現了一些黑點,里面居然流露出許多感情,我認真讀,似乎是遺憾,又或者是羨慕、苦痛、解脫以及別的什么情緒——我從沒有想過能從這么一點兒眼神中讀懂這么多東西來。

  心中莫名就是一酸。

  手被緊緊拉著,朵朵看了看燃燒成灰燼的小鬼,又看了看我,眼睛里似乎有好多淚。  我在想,倘若朵朵沒有碰到我,羅婆婆一身死,說不定便和眼前這小鬼一樣,逢初一十五便被陰風洗滌,沒多久就頭大身子小,變成了邪意之物,喪失神志去害人,被我或者蕭克明這樣的人給捉拿去,焚盡靈魂,永世不得翻身?我只一想,就覺得可怕,不由得緊緊抓住了她粉嫩的小手。

  小鬼終于燃燒殆盡,成為灰飛,余空中,仍有它凄厲的哀鳴。

  可憐、可恨……

  朵朵看了一眼我,倏地一下飛進了槐木牌中。

  她的出現,沒有任何能力的楊經理、劉哥和敏香都沒有看見,雜毛小道看到了,朝我擠擠眼,笑,我不知道這笑容所謂何來,只是感覺猥瑣,有不好的預感出現。

  一切完畢,當場的三人這才反應過來,楊經理一巴掌扇在了敏香的臉上,破口大罵,以掩飾自己心中極度的恐慌,劉哥已經閃到了一辦公桌旁,按著桌面的手指骨節都青了,顯然內心也慌得很,而他臉上流露出的蒼白神態,顯然不像是一個經歷過魔鬼訓練的特種兵。
敏香被一巴掌扇倒在地,放聲地哭嚎。

  事情結束了,楊經理極力地感謝我們,然而卻半點沒有提及報酬一事。我還好,蕭克明卻耿耿于懷。楊經理極力邀請我們明天來見一見他們的大老板,一個尊號曰段叔的家伙——他們老板最喜歡我們這般的奇人異士,求賢若渴。我推辭,提出要回去了,以免耽誤明日的大事。蕭克明不愿,不給錢就算了,但是既然前面說他今晚在這里消費免單,他自然不愿錯過機會,便伸長脖子,不肯跟我走,嚷嚷著要留下來。

  楊經理拍著胸口說今天上百位佳麗隨意選、隨意挑,都算公司帳上。

  這雜毛小道的嘴巴立刻咧得巨大,合不攏。

  此事已了,后續是報警還是什么別的,我不知曉,在外闖蕩多年,我自然知道什么是自己該管的,什么是不該管的,我不拿工資、也不是超人,抓完鬼,回酒店睡覺便是,其余的那已經是超出我能力范圍的事情了。雜毛小道不走,我也不強求,自己裹緊了上衣,走出去。

  路過二樓樓道,我見到有一個女子的身影十分熟悉,仔細瞧,原來是王姍情,就是之前阿根暗戀的店員小妹,后來為了男朋友和自己的生活下海的那個。之前聽說是在做樓鳳,游擊隊的干活,現在居然混跡到了江城口岸的夜總會,看來,已經是加入了職業化、專業化的隊伍了。雖是熟人,但是我卻沒有一點兒去打個招呼的想法,想來她見我也尷尬,于是腳步不停的走了。

  返回酒店的房間里,已經是凌晨時分,我又洗了個澡,然后來到床上,給朵朵持咒祈禱。

  結果召喚幾次,這小丫頭居然沒有出來。我奇怪,今天怎么有點兒不聽話了。

  我強制把她叫出來,她瞪了我一眼,舞著小手,呀呀呀,朝我抗議。我奇怪,這怎么個情況?這時金蠶蠱也出來了,學著朵朵,朝我瞪眼。兩個小東西沖我示威半天,身子一扭,跑到另外一邊自個兒玩去了。我這才想起來,莫不是朵朵在生氣我和老蕭配合著,把剛才那個小鬼給超度了?

  難怪剛才那個雜毛小道看重我意味深長地笑呢,原來他是早已已料到了朵朵會有這反應。

  可是……可是捉住敏香的那古曼童,跟朵朵一起玩的那肥蟲子不是也有一份么?

  為毛跟它玩得歡暢,卻對我張牙舞爪的呢?

  小鬼頭們的心思,還真的很難猜呢。

  ————————

  第二日我起得很早,拉開窗簾,晴天,有很清冷的太陽。

  透過鋼鐵水泥森林的間隙,能夠看見遠處的海,我以前的視力才4.6,現在卻比5.2還要厲害,很遠的海邊,有白色的海浪逐水而來,那是一條白線,推著混濁的海水。這邊的海并不清澈,黃濁,也有很多垃圾,看著讓人失望。遠處是澳門,那是一個寸土寸金的地區,看到的建筑多是又高又窄,間距也很小,跟這邊對比,很有特色。

  摸摸胸口的槐木牌,朵朵已經回來,她昨天和肥蟲子玩得高興,故意不理我,但是最后還是親了我的額頭一下。因為肥蟲子回家,我就沒睡熟,能夠感覺到軟軟的果凍一樣的觸感。

  她既是再鬧脾氣,仍舊是那個乖巧可愛的小女孩。

  我心中充滿了憐意,決心一定要給她找回地魂,恢復記憶。如有可能,甚至可以幫她重塑肉身、或者投胎,重新享受作為一個普通人的快樂生活。我希望她能跳能鬧,能夠說話,發出銀鈴一般的笑聲,能夠自由享受那溫暖的陽光,像普通小孩子一樣讀書識字,快樂成長,或許,長大以后還會遇到一個懂她的男孩子,敬她愛她憐她,組織家庭,過著快樂的生活……

  這樣想著,我突然有一種嫉妒那個男孩子的感覺。

  這也許,就是每一個作為父親對待自己女兒男友的情感吧?又或者是……

  早上八點半,蕭克明這個死道士還是沒有回來——這小子遲早有一天會精盡人亡的,有一次跟他談及偶像,我說我的偶像是錢鐘書,博學多才,我以為他偶像是三清祖師或者老聃、鬼谷子呢,沒想到他居然跟我說是NBA最偉大的球星之一張伯倫,這真心讓我奇怪,這小子不像是喜歡看體育節目的人,沒想到他的理由,居然是那貨據說跟兩萬個女人發生過關系……

  我沒有再等他,吃附近茶樓吃了早點,九點鐘的時候,秦立打電話過來說到了八州港,于是我驅車去接他。接到了秦立,也沒有過多寒暄,他就直接帶我去說有十年還魂草的人家。那是一個小型植物園,私人的,在一個名為野驢島的半島上,四處荒涼。

  當我和秦立找到了那家主人時,他熱情地接待了我們,我們說是顧憲雄老板介紹過來的,他立刻叫人備了好茶,說顧老板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有什么話直說,我說聽講您有一株十年以上的還魂草植株,想看一看。

如是,那能不能轉讓給我。


南無袈裟理科佛說:
  歐啦……今天的更新結束了哦。要睡覺的感緊睡,不睡覺的,凌晨還有一章,這事我會亂說?收藏、點擊、投票一個也不能少,嘿嘿,每章都有一個頂,點一下(有人也踩我,好桑心啊),封面那里有一個紅心,點一下。


第三卷 南方寒冬之江城妖樹

第七章 求草被拒,怎么辦?

發布時間:2012-11-25 00:05 字數:2723


  討要十年還魂草的話題剛一提出來,他臉色一頓,看著我,很為難的樣子。

沉默了一會兒,他籌措了一下語言,然后說那株還魂草,本來也不是什么珍貴的玩意,只是稀少難見,他也是以前覺得稀奇,就從南寧移植了過來,本也沒想著活下來,沒成想長勢還頗討人喜歡,一直生長了這么些年,當雜草一樣了。本來你若是早上一個星期來,既是顧老板的朋友,送你便是,可是——四天之前,有個佳能的日本佬過來參觀游玩,說他要了,一番討價還價,竟然以100萬成交,那日本佬先交了10萬訂金,然后回去請人來移植,后天就到,所以……

  他最后很慚愧地說道,雖然他向來仇恨日本人,但是卻跟人民幣卻是感情深厚,這個小植物園平日里花銷也大,入不敷出,他漸漸也維持不了了,若能夠得到這么一大筆資金的支持,他也可以緩解一段日子。

  話說到這個份上,基本就是沒戲了,之后我提出來,先去看一看十年還魂草是什么樣子的要求,也被主人婉拒,他顯然是認定了這筆生意不能夠被破壞,怕我生出歹意,所以就顯得十分謹慎。當然,他并沒有堵上所有的門,端茶送客的時候,他說陸左先生,你要是有心,可以也拿100萬來買,日本人和中國人,我自然是喜歡跟中國人做生意的。兩天時間,你若有錢,盡管過來,我給你便是啦。

100萬——我心中苦澀,雖然之前轉讓股份有點余錢,但是這么多……我手頭哪里會有?便是立刻回去,賣房賣車,轉讓股份,也來之不及啊?

  我和秦立出了植物園,我蹲在車子旁邊的道路旁,秦力也蹲下來,點一根煙遞給我。  我擺手,說不會抽。秦立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畢竟是他帶來的人,可是這家主人明面上客客氣氣,但是骨子里卻是一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態度,著實讓人心里不爽。我不抽煙,他就跑到了下風口,把這根煙抽完,之后,把煙屁股丟在地上,狠狠地碾,然后問我,要不要告訴顧老板一聲,若真的很需要那勞什子草,又缺錢的話,可以找顧老板拆借一點。

  我說不用,這時候海風吹來,帶著一些潮濕和腥味,我站起來笑,說瑪的,什么玩意,天涯何處無芳草,不就一株草而已么,沒有錢,老子未必拿不到么?笑話!

  秦立只以為我在發泄怒氣,嘿嘿笑,不說話。

  開車回去,路上我問秦立忙不忙?他說還好,忙倒是不忙,只是最近顧老板的公司在搞年終盤點,很多事情千頭萬緒的,比較麻煩,聽他這么說,于是我直接把他拉到八州港,說兄弟我就不請你吃飯了,下次見面,不醉不歸。他說陸左你是顧老板看重的人,又是身俱奇術,忙碌是定然的,你若有空,隨時找我,喝酒吃飯,隨便挑選地方。

  我拍拍他的肩膀,說真不好意思,勞累他白跑一趟了。

  秦立離開,而我則看著他遠去的背影,靜立沉默。

要說我和秦立之間,其實還是有一段故事的:前年的時候,我跟著顧老板一起跑過幾樁生意,他很欣賞我,想提拔我做他的助手。后來被秦立使了手段阻撓,具體是什么就不講了,反正后來就沒成。不過顧老板還算不錯,又把我介紹給了他表弟阿根,一起盤了個店子,做點小生意。

  說實話,秦立的手段其實我是看出來了的,不過我沒有作聲。

他卻自以為得計。其實,我并沒有太怪他,人的志向不同嗎,他喜歡那種在顧老板公司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風光感覺,他覺得自己是二把手(其實有幾個副總),但在我眼里那就是個跑腿打雜的活計,遠遠不及我在東官與阿根合伙,招幾個伶俐的小伙和順眼的妹子當手下,過小老板的生活來得安逸。

  他喜歡風光、繁華和迎來送往的虛榮,而我,則喜歡在一個小地方里靜靜享受生活。  在我心里,一個是無自由,一個是自由,自然不難選擇。

  回到了酒店,我坐在房間里想了一會兒,然后去附近的商場里買了灰黑色的登山服,毛絨帽子、茶色眼鏡及口罩,然后買了高倍度的軍用級別望遠鏡,這些裝備搞齊后換上。回來的時候我見到有租自行車的攤位,在情人路的道邊。我沒開車,乘公交車到了那個攤位附近下,天氣冷,攤子的生意并不多,經過討價還價,攤主決定以30塊錢每小時的價格,租給我。

  說實話,還是很貴,我真心肉痛啊!

  下午兩點左右,我騎車環游野驢島。這島不大,站在對面四景山上看下來,就只有小小的一塊。我很快就來到了這個私人植物園附近,一邊裝作游玩,一邊趁著人沒注意,考察地形,研究路線。但是由于不知道那株十年還魂草栽培在哪里,所以沒有目的,一片懵懂。

  我有點兒急,這植物園說大不大,說小倒還真不小,室外室內,各種各樣的植物花朵開放,有臘梅,外有花黃、內有紫紋,應是名貴的磬口臘梅,按理說這種植株應該在秦嶺中部、大巴區等地區最佳,分布于陜西、湖北等處于北方的地區,能夠在此見到其絢麗的黃色綻放,說明這里的主人,一個缺門牙的老男人還是有些本事的。

哦,對了,他叫做胡金榮。

  那么,說不定朵朵需要的十年還魂草,真的有可能出現在這里。

  我心中本來有所顧忌,早上我來尋藥,被拒,但是倘若夜里這株草藥丟失,這缺門牙兒的主人定然會想到是我偷的。他原本并不會在意這一株不起眼的東西,但是此刻,這株草值100萬,那是金坨坨都換不來的,他哪會罷休,到時候我定有麻煩。然而此刻我卻等不及了,若真有,其他東西都好準備,朵朵召回地魂的方法就只欠一個良辰吉日了。

  我等不起,朵朵也等不起,那漫長的時間。

  其實最好的辦法是買通里面兩個工人的其中一個,給到我具體的信息,然后再行動。但是后天日本人就來拿貨了,我沒時間。想到這里,我不禁恨起了那個哄抬市價的家伙來。說實話,我是一個普通青年,又對日本這個國家的影視業(我是說日劇和動漫,你們別想歪了),十分傾慕——當年看《一公升的眼淚》時,我可是很喜歡澤尻英龍華的哦(可惜后來嫁給一個近五十歲的攝影師了)。當然,我也對這個國家的政客和右翼也十分不爽,但總體而言,我不會亂開地圖炮,去不理智地胡亂痛恨它。

  正如我之前說的一樣,這世界,哪兒都有好人,也都有壞人。

  可是現在,我由衷地痛恨那個亂搞的日本人。

  我在野驢島待到了下午三點,差不多畫好了地形圖,考察了撤退方案和一些應急措施。回來還自行車的時候,一個小時二十八分鐘,攤主硬要算我兩個鐘頭的錢,一番討價還價以50元成交。我倒公交車返回酒店時已經是下午五點左右,回到房間,發現另一鋪床上面趴著雜毛小道,正呼呼大睡。

  我一腳把他踹醒,問他晚上有活動,去不去?

  他迷迷糊糊的,嘴巴旁邊還留著口水,抿抿嘴,回過神來問去哪里,搞什么?

  我坐下來,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跟他講起來。蕭克明十分生氣,大罵,先是罵那株物園的主人見利忘義,囤積居奇,而后又罵那狗日的日本人,擾亂社會市場秩序,本來路邊野草一般的植物,又不是名貴蘭花,幾十塊、幾百塊,多則上萬,直接拿下就好了,搞一個100萬,這是嚇唬誰呢?小日本不是很精明的么,這回怎么就犯傻了呢?

  最后他總結,說小日本錢多犯了傻,植物園見利忘了心。

  我說對得倒挺工整的,可接下來怎么辦?要知道,為了朵朵,那株十年還魂草,我可是勢在必得,一定要拿到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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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于 2016-7-29 17:57:52 | 只看該作者
第三卷 南方寒冬之江城妖樹

第八章 夜盜植物園

發布時間:2012-11-25 08:00 字數:2692


  蕭克明渾不在意,揮揮手,大言不慚地說草木花朵,乃滋天地精華而生,并非一人一家之物,這東西,套一句老話,叫做有地德者居之。何謂有德者,我看小毒物你這種從外表到內心都善良的小伙子,自然是首選。他不給,我們未必不能去偷么?放心,我老蕭今晚陪你走上一遭,定拿回來。

  我說這雜毛小道今天怎么突然轉了性子,這么熱情。

  “但是……”

  果然,他話鋒一轉,“但是”二字立刻又冒出了口,我知道他就這狗脾氣,于是聽他擺——“但是,貧道對朵朵也是十分喜愛,我不能奪人所愛,只求這小丫頭能夠拜我當干爹,讓我也享受享受幾天有個乖女兒的日子。”

  我沒理他,把厚厚的衣服脫下,準備去吃飯。

  他見我這樣,連忙拉著我:“哎、哎、哎……你這人怎么這樣?這干爹不是那種干爹,我是真心想有一個女兒啊?”我回他一句:“自個兒生去。”說完我去餐廳吃飯,他起床來,換了一身新長袍,追著跟在我后面邊走邊說:“我要生,也養不出像朵朵這么乖的女兒啊……哎你等等啊,走這么急感嘛?——艸!”

  雖然雜毛小道說不去,結果到了晚上九點鐘,他又跟著我屁顛屁顛兒出門了。

  我叮囑他換身普通人的衣服穿,于是他從善如流,弄了身黑色運動服,我一看,整體感覺像個中學體育老師,比那身道士袍順眼多了。一月份,臨海的江城也已經冷了,尤其是海風呼呼的刮著,讓人覺得從心底里就冒寒。我們兩個人坐在車里,在野驢島對面的海濱大道旁邊,發動機沒停,有余溫,仍舊冷。

  我找來了下午買的江城地圖,說本來想讓金蠶蠱或者朵朵溜進植物園,然后直接拔草了事的,結果不知道方位,兩個小家伙不認識,辦事都不靠譜——尤其是金蠶蠱。其實本來我可以共享金蠶蠱的視野,然后操控的。但是我跟它,都沒有達到那個境界。

  那么,現在只能執行第二方案,那就是人為的秘密潛入到其中。

  說道這里,蕭克明立刻舉手,說我負責……接應你。

  我說我艸,我本來就被打算讓你這個不靠譜的雜毛小道來派上用場,你不用這么擔心。然后我把進園路線、撤退路線,然后一些行動細節重新捋好一遍,結束后,我問他楊經理那里聯系好了沒有,他說沒問題,不在場證據老楊和老劉都已經答應提供了。

  我拿出普通還魂草的圖片給他看,說我們的目標長這樣,但是十年的還魂草,雄蕊過六,花絲粗短一致,草身呈紫色。他看過,說好像這玩意在哪里也見過。我忙問在哪里,他撓著頭,不知道在山西還是在陜西。我說屁啦,這東西一般生長在南方,你說云南、廣西等地,我還相信,山西?長腳了成精了才亂跑呢。他回想,半天沒放個屁出來。

  現在才十點鐘,還早,我們要等到凌晨三點再行動,那個時候,正好是人最困的時間。  一想到凌晨三四點,我就會想起自己在家鄉青山界林場守林屋里,蹲守矮騾子的事情,不知道怎么的,莫名就有一種不祥的奇怪預感。

  也許是我太關心了,所以才會這樣吧?

  ————————

  凌晨三點,寒露降,月亮沉入云間,大地一片黑暗。海水拍打礁石,傳來一陣又一陣的海浪聲,野驢島,兩個黑影在行動。這兩個黑影身形矯健,疾步如飛,靜悄悄,在環島的土路上飛走著,不一會兒,就接近了一個不規則的區域。

  這個圍著鐵絲網的區域,就是野驢島的私人植物園。

  這兩個黑影,其中就有一個我。

  另外一個,是雜毛小道。

  我們兩個蹲在植物園南邊的鐵絲網外,看著不遠處的那棟建筑物里有昏暗的燈,海風吹著露天植物園的吊燈,一晃一晃的,搖曳樹影,藤條亂晃,像女人的頭發。大概十分鐘,有一個佝僂著身子的老漢走過,他是胡金榮(缺門牙植物園主人)雇的夜間工人。那老漢有些生病了,猛咳嗽,一邊咳一邊罵罵咧咧地,說你們這些鬼孩子,滾球去,滾球去……

我和蕭克明面面相覷,這是啥子話——口頭禪?喊魂?還是喝叱鬼物?

  這老頭兒還挺迷信的。

  蕭克明說價值百萬的還魂草,他個人認為應該會放在那個吊毛的房間里,最可能就是臥室里,抱著睡覺。我搖頭,說這不可能,這十年還魂草是掌狀網脈,主脈五條,葉柄長2.5~4厘米,扁圓形,它有一個習性,就是需要接地氣。什么是接地氣?就是植株要一直生存在土地里,不能移植到花盆的土壤里來,一離開地脈,隔天便會枯死,功效全失,毫無用處,用什么樣的營養素都不行。


  這就是為什么日本人不立即買走的原因。移植十年還魂草,必須要準備一樣東西,看到我背包里面的塑料袋了沒有,里面就裝的有。

  他問什么玩意?我哈哈笑,就是不告訴他。

  見我賣關子,蕭克明嗤之以鼻,說那胡金榮能從廣西移植到江城來,他會不懂?

  我懶得跟他解釋還魂草和十年還魂草之間,質與量的變化,見那個老漢走遠,我把背包給他,說在這里等著我,他接過來,幽幽說了一句話:“我怎么感覺今天涼風颼颼的,真的很詭異啊,好像要有什么事情會發生一樣……”

  我沒理他,今天風大,氣溫低,自然冷。附近的一處沿坡的大樹掛枝,那是我白天探好的路線,我爬上了樹,深呼吸,一個縱身就躍過了鐵絲網,然后落在植物園里。里面黑影憧憧,我踏著小碎步子,慢慢走,放出了朵朵和金蠶蠱,心中不免又忐忑又激動,暗自嘀咕道:“十年還魂草,我來了,你在哪里?”

  這樣激動著,突然的一回首,感覺潛伏在暗處的蕭克明,臉色有些怪異。

  ————————

  兩個小家伙與我心靈相通,離得近,便聽指揮。

  金蠶蠱震動著它柔軟的翅膀,颼的一下就飛進了室內,而我則和朵朵在室外找尋。

  講一下這個植物園的地形,它由三部分組成,最大的當然是室外,有黃桐、胭脂、假蘋婆、鴨腳木群落和猴耳環、降真香、亮葉杜英一棕竹等小群落,間中的間隙還有豺皮樟、桃金娘、降真香等常綠灌木;還有小溫室,隔著半透明的玻璃,有室內燈光,看見里面的植物大多是一些嬌貴的香港木蘭、文珠蘭、黃楊、墨蘭、吊鐘等;除此之外,還有一棟建筑,兩層小樓,是主人及工人的住宅,仍有燈光。

  我主要在草叢里面找尋,植物園很仔細,在每一個植株的旁邊和附近都會注明一個醒目的標識。所以這些植物生得千奇百怪,又或大致一樣,我也可以辨識清楚。

  植物園里的燈光分布比較散,靠近溫室、住宅的地方明亮,而別處則黑黝黝的。

  天空中黑蒙蒙,一月天冷得很,沒有月亮,連星子都少,偶爾看見一點亮光閃過,那是夜里航行的飛機。四下黑暗,然而蟲子唧唧吱吱的叫聲卻很多,按道理冬天的蟲子早已蟄伏,然而這里地處南方,氣候溫濕,各種不知種類的蟲子一年四季都是有的。

  時間緊急,我也顧不得雜毛小道在外面朝我齜牙咧嘴,貓著腰,開始有規律的尋摸。因為事先想好了方案,我負責左邊,朵朵負責右邊,金蠶蠱先去看看室內看看,再鉆溫室里。有了分工,我們效率很快,一點一點地排查。

過了十分鐘,金蠶蠱飛出來,到我面前擺著肥屁股,扭一扭,然后又鉆進溫室去。

  我正尋摸著到前面的那株大樹去看看,突然聽到一聲很沉悶的落地。

“砰”——

我心中一緊,連忙貓著身子溜到一株大樹后面,躲在陰影里,趴著往聲源發出的地方看去。


第三卷 南方寒冬之江城妖樹

第九章 藤蔓游動

發布時間:2012-11-25 19:00 字數:2630


  隔著幾十米,從西邊過來一個瘦小的身影,也是踩著碎步,悄悄地潛過來,由于金蠶蠱的原因,我在黑暗中視物的能力大大的提高,那是一個全身穿黑的人,不高,就一米六多一點兒,身體極為柔軟,像一只黑貓般靈敏。

他蒙著面,速度很快,不一會兒就來到植物園中間的一個巨大的玻璃罩房前。

  那個玻璃罩房是植物園第三個大型人工建筑,在室外,我白天見過,感覺那里陰氣森森,隔得遠,又被其他植物給遮蔽,只能看見幾縷艷麗的紅色。還魂草按照陰陽學的理論來說,屬于陽,喜歡光照和溫濕的天氣,跟中間那里的氣氛十分不和諧,所以我并沒有考慮到那里去。

  那人是誰?怎么也這么湊巧,半夜潛入進來,他要干嘛呢?

  有人在,我自然不敢亂動,只是靜靜待著看他。其實我的心里面也有些不爽,這好比在公交車上,兩個賊同時把手伸進了一個人的兜里,握手,然后一種詭異的競爭感就油然而生了。

  黑暗中,那人悄無聲息地檢查了一下玻璃罩房,門上鎖了,他撥弄了幾下,沒有開,然后從懷里掏出一個細小的鐵絲狀物體,用嘴叼著一個微光手電筒,然后在準備開鎖。他這樣子,讓我想起了電影007里面那種專業特工的形象來,心中不由得一陣激動,然而正在這個時候,之前走過去的那個老頭兒提這個強力手電又巡了回了。強光亂照,那人一下子就如同靈貓一樣伏在地上,往草叢處爬去。一道光線朝我這里射過來,我也盡量伏低身子。

  然后聽到由遠及近的聲音:“……你們這些鬼孩子,滾球去,滾球去……”

  我聽著這聲音有些神經質,莫名的就有一種緊張感,話說,要是我被抓住了,該怎么解釋?說天熱睡不著,就爬進來歇歇涼?還是說這里太美了,想在樹林子里面睡一覺?——腳步聲近了,聲音也漸漸大了,那個老頭的說話口音是南方話,聽得我有些著急,突然,我的衣角被拉了一下,心都跳了出來。

  我回過頭去,原來是朵朵。

  這小家伙拉著我的衣角,拼命的搖頭,那老頭正從我前面過去,我不敢講話,瞪她,讓她先等等,她指著玻璃罩房的中間,雙手交錯抱胸,表示著害怕的樣子。那老頭兒終于走遠了,我便問她怎么了,她不能說話,拉著我的衣角往外走。我不讓,說今天要給你找藥,有了那十年還魂草,你就能變聰明了,會想起很多事情來,而且說不定還可以說話了哦。

  她氣鼓鼓地看著我,咬著嘴唇。

  這時候,玻璃罩房突然發生了一聲慘叫,我抬頭望去,只見那個瘦小的黑影從草叢里面躥了出來,他失魂地大罵了幾聲——是男人,而且根據我多年以來看電影的經歷來講,罵的好像是日語——然后掏出一把軍刀,黑色,猛地往后面揮去,拼命亂揮,仿佛見了鬼。

  借著更遠處溫室那邊的燈光,我能看到他后面纏過來的,竟然是幾條成人大拇指粗細的青色藤條,上面有好多細密的刺,像日漫里面的觸手怪,十分靈活,在空中舞動著。那人揮了幾刀,利落得很,斬斷了幾截,然后掏出一種噴霧劑,往前一噴,黑色的霧氣彌漫,那四五條舞動的藤蔓就縮了回去。

  他見自己已經暴露,直接從身上取下了一個包裹來,沖到玻璃罩房的門前兩大腳,就把那個蒙鐵皮的木門給踹爛了,從包裹里拿出幾個東西來,往里面丟去。值夜的老頭聽到了聲音,立刻大叫起來:“來人啊,有人偷東西了,來人啊……”

他邊喊邊往樓里跑。

  我心中一沉,娘呢,這下壞事了,事情鬧得這么大,今晚上都消停不了了。我想這立即撤退,但是金蠶蠱還沒回來,我心有不甘,竊想著能不能趁亂打劫一番,于是定住身子,靜觀其變。朵朵見我不理她,氣嘟嘟地在一旁,掐我大腿。

  那老頭一聲大喊,樓里面的人立刻驚動了,好幾個房間的燈也陸續亮了起來。而玻璃罩房這邊卻發生了一件讓我至今都難以忘記的事情:黑暗里有老鼠的吱吱叫喚聲,然后里面一陣暗影搖曳,像鬼影。那個說日本話的黑影取出包裹的另外一個東西,像消防滅火器,比剛才那個噴霧劑大好多,往前面猛噴,這次是白色的霧氣出現,很猛,激打著前面的黑暗中。

  玻璃罩房里面亂動的影子,發出小獸一般嗷嗷的鳴叫聲。

  突然,玻璃罩房的燈光亮了起來,如同白晝,只見到玻璃罩房里面綠意盎然,最中間盛開了許多色澤艷麗、紅黃相間、其葉似輪一般的肉質花瓣,周圍無數藤條舞動,如同活物。植物園的主人胡金榮和他的老婆、值班老頭和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都跑了出來,胡金榮聽到這聲音,哭喊著,說快住手,你這混蛋。

  那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和胡金榮都提著一根閃著電火花似的電棒,一起沖向了玻璃罩房。

  “砰!”

  一聲槍響打在了玻璃罩房的側壁立,巨大的沖擊力把周圍的玻璃震碎,也把胡金榮和旁邊那壯漢的腳步給鎮停。那個闖入者蒙著面,手上突然多了一把手槍,指著沖到近前的兩人,平靜地說道:“你們來得正好,你,到里面去,幫我把這株笸籮竹籠花的紅色果實拿出來。”

  他指著那個壯漢,那個壯漢被嚇了一跳,舉起雙手只知道喊別開槍,別開槍。

  這個人的中國話說得字正腔圓,但是結尾的時候,總是有些翹舌音,讓人聽著怪異。我只嘆這人好猛,偷不成,變成明搶了。不過那笸籮竹籠花的紅色果實,到底是什么,值得這個日本小子這么拼命?

  看來胡金榮這里的好玩意還真的不少啊。

  那個壯漢丟掉了電棍,舉起手來,然后慢慢走過去,腳發抖。日本小子指著他,余光還看著胡金榮。壯漢來到了玻璃罩房門口,突然跪下來哀求,說饒過他吧,上有老下有小,好幾張口都指望著他吃飯呢,他哭了,聲嘶力竭,那日本小子渾然不動,指著他,說你要不進去拿到,我立刻就打爆你的腦袋。

  壯漢哆嗦著爬起來,然后弓著身子進去了。

  我越發好奇,里面到底有什么玩意,能夠讓這日本小子鋌而走險,又讓壯漢害怕得如抖糠篩。在所有人都注意這玻璃花房的時候,金蠶蠱飛了回來。它沒有獨自而來,而是附在一株四十多公分的植物上,這肥蟲子以小博大,居然憑著一舉之力帶了回來。

  偷偷摸摸,悄無聲息。

  我拿著這株藥草,摸了摸這小東西的腦袋,它愜意地搖晃著頭,發出吱吱的細叫聲。

  我蹲下身來,仔細打量這一株植物:光滑無毛,莖軟弱,具節,有著淡淡的腥味,像魚腥草的味道,葉面大而圓,雄蕊過六,花絲粗短,草身呈紫色——跟羅婆婆給我描述的幾乎一模一樣,啊,不對,這株還魂草怎么在紫色中雜夾著詭異的紅線白絲呢?

  我一時苦惱,不知道是變種呢,還是假貨。

  我仔細觀察,應該是變種,不知道還會不會有那種奇特的功效。我剛把這草用袋子包好,系在背上,突然聽到一聲巨大的慘號聲傳來,我聞聲望去,只見那個壯漢捧著一個榴蓮大的紅色果實跑出來,沒走幾步,便有十數條嬰兒胳膊大的活動藤蔓游上來,纏的纏腳,拉的拉頭,想要把他給扯回去。

那藤蔓的力量十分大,把這么一個壯漢拉得動彈不得,藤蔓上有許多倒刺,把他刺得哇哇的大叫,慘號。

  空氣頓時一陣滯澀,有隱隱的臭味傳來,像腐爛的動物尸體。


南無袈裟理科佛說:
  感謝各位的支持,今天能不能沖榜,就看你們了!!!


第三卷 南方寒冬之江城妖樹

第十章 無盡小鬼遍地生

發布時間:2012-11-25 21:00 字數:2515


  日本小子立刻提起地上的噴霧桶,往那些藤蔓上噴,力道這才稍微減緩了一下。然而壯漢的慘號聲卻更加激烈,只見那白霧一沾染了他的身,就像硫酸一樣把皮肉腐蝕,皮膚黏嗒嗒地往下滴,變成了一個被腐蝕了的血人。

  日本小子猛叫,把果實丟過來,丟過來,快快的……

  壯漢不肯丟,一手抱著紅色果實,一手拉住了玻璃罩房的門框,防止被拉進去,然后倉惶地猛叫:“救我、救我……”

  聲音嘶啞而詭異,仿佛忍受了巨大的痛苦。

  而這個時候,玻璃罩房周圍的土地開始出現了詭異的變化,泥土緩慢崩離,浮出一些根節的樹根以及許多陶罐子,那些陶罐子就像我老家腌酸菜、酸魚的壇子,三四十公分,不一會兒,密密麻麻足有五六十個被擠了出來,還有陸續的更多,有的被擠碎,哐啷一響,掉出許多白骨來,也有顱骨。

  日本小子不管,只顧朝拉壯漢的藤蔓,噴著他的毒氣。

  玻璃罩房里傳來了“嗷嗷”的小獸鳴叫聲,聲聲悲切,像人的啼哭一般。胡金榮的老婆和那個值班老漢早已見機跑電,而胡金榮,他則摸起地上的那根又黑又粗的電棒,悄悄地摸向了那個在抱著噴液罐的日本蒙面小子。

  十米、五米、三米。

  突然,玻璃罩房又是“哐啷”一聲,接著有讓人牙酸的鋼筋折斷聲響起,轟隆隆,整個玻璃罩房居然被里面的物體給生生弄塌,塵煙一起,日本小子嚇了一大跳,猛地往后一躥,正好碰上了潛過來的胡金榮,兩人跌跤在一起,滾作一團。

  我看見那個壯漢被玻璃罩房垮下來的鋼筋活生生地壓到,頭像熟透的西瓜被砸,一下破碎,紅色的鮮血、白色的腦漿濺得四處都是,眼球被崩了出來,彈到了幾米遠,然后,尸體被十幾根嬰兒手臂粗細的藤蔓拖著,迅速地被拉入了玻璃鋼筋的倒塌堆里面去。

  我心中一緊,此地不能久留,要趕緊走,猛地一站起來。

  一回頭,我的臉一下就白了。

  在我的身后草叢里,冒出了無數個幾十公分高的小娃娃,是靈體,漂浮在離地一點兒,臉上一點兒表情都沒有,白色的眼瞳直勾勾的看著我、以及其它的一切。這眼瞳讓我的心刷的一下子,就冰涼如水,腮幫子都疼。

  有風吹來,江城的冬天終于讓我感到了無比的寒冷。

  ————————

  這些小鬼頭,全部都是赤裸著身子,頭特別大,離地飄浮著,風將他們“嚶嚶”的哭聲卷起,吹到了各處,我感覺胸中的氣息凝重得不行,想抬腳,發現好幾個小鬼抱著我的大腿,很有勁兒,不讓我走。我面前的這些小鬼并不大,看著不超過兩歲。有的會說話,一邊哭一邊叫喚:帶我走吧,帶我走吧……

  這叫聲悲切,仿佛從黃泉之中冒出來的,能夠讓人背脊骨發涼。

  朵朵咬著牙、憋紅臉使勁去推那幾個抱我推的鬼娃娃,她力氣自然比這些小家伙大,一下就推飛一個,她并不高興,一邊推一邊哭,好象在干什么錯事……沒一會兒,抱住我腿的鬼娃娃都被朵朵扔飛了。然而,這才是開始,密密麻麻的鬼娃娃全部都朝我這邊涌過來。

  那時的我已經經歷過了太多的事情,害怕是定然的,但是手足無措卻自然談不上。

  只是看到這么多詭異的大頭鬼娃娃朝我怕來,心中有些膽寒,不自在,有幾個鬼娃娃眼睛是紅的,在黑夜里有氣清晰嚇人。我輕喝到金蠶蠱歸位,然而身體卻沒感覺,左右一瞧,這狗東西又不知道跑哪兒野去了。我本來還覺得它偷回還魂草,想要夸獎一下他,沒想到果然是爛泥糊不上墻。

  反正它目標小,我也管不上這肥蟲子了,積聚心中的信念,我暗結外縛印,念著金剛薩埵普賢法身咒(這些真言都是在十二法門中的禁咒一章的節選,是山閣佬研習佛家所得,摘錄之,后面如有不再贅敘),然后九字真言也不斷念出。真言一出,我日夜習誦也有一些“法力”,所有圍著我的鬼娃娃都如冰怕火一般散開去。

  我大踏步,朝來路退回去。

  一路跑來,哇靠,不細數都有不下兩百個,密密麻麻如同西瓜地的成熟綠瓜。

  這樣一想,我又想起了那壯漢破碎的頭顱,也像瓜,爛了一地的瓜。

  我一路驚慌地跑,其它小鬼也不敢犯我,于是都朝植物園的其他人爬去,我不敢去看,遠路折回,身上擦破幾處,一落地,一個人立即迎了上來,我心中驚慌,揮手就是一拳,卻被死死抓住,力大得很。我定睛一看,卻是蕭克明這雜毛小道。他也十分著急,說此地十分兇險,看到剛才密密麻麻的小鬼了沒?那是厲鬼,給院中妖物吸了三魂,只剩七魄中的怒、哀、懼、惡四魄,主殺戮,本來不厲害,上了數量臨界,就兇兩了!你沒事吧?

  我摸了摸剛才翻網時,身上被鐵絲網刮破的傷口,說沒事,我道行高著呢。

  蕭克明嗤笑,說要不是朵朵強大的魂魄和鬼魂的體質,讓那些小家伙猶豫,你能趁亂跑出來么?我頓生自豪感,說沒事,我家朵朵有本事,跟我道行厲害是一樣的。蕭克明忙問怎么回事,他這邊問著,手中還在往地上丟這石子樹枝,好象在擺什么陣法。我不管這些,把剛才發生的變故給他講明,一邊敘述,我一邊把給他保管的背包里面掏出來一包塑料袋的土,他伸手去摸。把泥土碾碎,聞一聞,說到底是什么?

  我說這是一個老人家告訴我的泥土配方,用這泥土包裹住十年還魂草的根系,能夠讓它存活一個月之久。

  蕭克明拍了拍手,右手的大拇趾和食指上有些黃黃的黏稠物,聞,感覺有點臭,說這泥土配方都有啥玩藝,怎么聞著這么古怪啊?我搖頭,說你是會不想知道的。我一直戴著手套,蹲下來把偷到的十年還魂草根系放入泥土里面。蕭克明催著我說,我無奈,只有吱吱唔唔地說:“這里面有一個配料比較古怪,學名叫作新生無垢泥……”

  他說哦,那還有別的名字么?

  我站起來把它放入背包,隔著鐵絲網看植物園里的鬼影重重,亂象紛起,只想離開。他見我不說話,再次重復了這句話,拿腳來踢我,問什么名字啊?我沒辦法,說有的,還有一個名字……叫做嬰兒屎!

  O(∩_∩)O

  雜毛小道頓時絕望,拇指和食指一放,想往我身上揩來,我連忙閃開,作勢欲踢,他訕笑,擦了擦地上,說要不要進去看看熱鬧?

我說屁,我又不是太平洋警察,管個球啊,里面那一大堆人,說日本話“雅篾跌”的小子一看就不是個好人,那胡金榮在這里養著一棵食人花、食人藤的鬼東西,地上埋著幾百個裝著陶罐子的嬰兒尸骨,也不是什么好種——這兩人是狗咬狗,一嘴毛,小爺我可不在乎。

還有,哥哥,里面死人了啊!

  說完我就跑,雜毛小道跟著跑,一邊說他的九離超度陣還沒有擺設完呢。

  我不說話,埋頭猛跑,那里可是發生人命案了,我去沾惹,不是弄得一身腥味?實在不妥。蕭克明跑著跑著,比我還快,突然他停住,轉頭問我,你的金蠶蠱呢?

  我反應過來,靠,怎么把這不聽話的肥蟲子給忘了?

  
南無袈裟理科佛說:
  感謝@指間_、@咸菜頭、@憶安雅、@夔州草民、@citymay、@魔鬼天使終結、@樂怡然、@海綿寶寶乳酸君、@yiyi_dd……以及許多知名不具的朋友捧場,我居然上了捧場榜?謝謝給力,當然要謝謝廣大的從天涯、貼吧和貓撲趕來的朋友,你們每一個留言我都能看到,很感動,謝謝了,今天還有。


第三卷 南方寒冬之江城妖樹

第十一章 金蠶蠱沉眠

發布時間:2012-11-25 23:00 字數:2672


  我立定,閉上眼睛,深呼吸,苦思冥想著,嘗試著去聯系它——黑暗中,整個世界一墜一墜的,很累,黑暗在蔓延,景象動搖,往前飛,使勁兒飛,用吃奶的勁兒……終于,前面出現兩個黑影,一個穿黑色運動服、猛用手擦地下泥疙瘩的猥瑣長毛男,一個左手提包、右手放在太陽穴上做沉思的普通青年,臉上有疤。

  很有必要、值得一提的一點,這個青年的傷疤,淺,恰如其分的地把他的娃娃臉修飾得彪悍帥氣。

  隨著蕭克明的一聲歡呼,我睜開眼睛,只見一個二十公分直徑、像卷心菜一般的赤紅色果實,飄在我面前,我一伸手,這果實就掉落在我手上,入手有點沉,好幾斤,而在這赤紅果實的上面,有一坨金黃色的東西,黑豆兒眼睛滴溜溜地看著我。

  我心中一下子被幸福填滿——多么顧家的小東西,就知道往家里面搬貨。

  這東西,就是俺家的金蠶蠱,手上這顏色艷麗的果實,就是剛才日本小子不惜殺人搶奪的東西。我不認識,但是知道有人搶,就是好東西,果斷收起來,讓金蠶蠱回家,然后和蕭景銘一起邁步跑到停著車的道路上。

  車子啟動,沿海走了幾分鐘,就聽到“嗚哇嗚哇”的聲音擦肩而過。

  本來想著去報警的,沒想到有人提前去報了。

  我們不管,一路開回到了口岸的東方星夜總會。把車停好,正是夜場散去的時候,我和雜毛小道一起進去,自有侍者帶著,來到了上次鬧鬼的辦公室。坐著,蕭克明給我講起昨晚上我走之后事情的后續:

  他和劉哥去了敏香的單獨化妝間,找到了那個陶瓷彩璃的古曼童,敲碎,里面是碎骨、毛發、指甲和些許尸油,里面有黑煙密繞。房間里還有煮熟的雞蛋,供奉著香、碎米和糕點。他做了法壇,超度了亡靈,而后在敏香的帶領下,在一個下水道里面發現了四具尸體,有的高度腐化,有的長起了尸斑(包括那天死的那個醉漢),之后由夜總會幕后的大老板段叔與局里面的人協商,讓敏香投案自首了。

  我說你昨天一晚上沒有回來,只以為去雙飛了,沒想到還干了些正經事。

  他嘿嘿的笑,說那是,不過呢,那兩個烏克蘭大美女,活兒簡直不是蓋的……他興致勃勃地講起昨天的艷遇來,用詞言語簡直不堪入目,哪里像一個有道之人。我連忙攔住他,說懶得聽他床上那點兒事,問劉哥說的那只黑貓,不知道是幻覺,還是有蹊蹺。雜毛小道被打斷談興,有些不爽,說一只貓而已,這黑貓是驚魂之物,能辨陰陽,驚粽子,當時出現也是正常的,疑神疑鬼什么?

  說著話,這里的安保主管劉明劉哥進來了,他說楊經理回去了,不過包廂安排了一整晚,現在回去,若有人來調查取證,他們自會應酬的。這些事情,他只是做,但是從不問緣由,做他們這一行,總是有些涉灰的,很多東西自然懂得,也見過我和老蕭的手段,總體來說還是可信的。

  我站起來跟他握手,說多謝了。

  他擺手,說舉手之勞的事情,又問他們老板段叔想見見我們,問有沒有空,安排個時間吃頓飯。

  我心急著回去給朵朵準備召回地魂之事,沒心思應付,但是人家幫了忙,冷淡了不好,于是點頭說今日晚上即可。蕭克明這雜毛小道喜歡錢,又好色,自然樂意認識——他們這些混江湖的道士,就跟知名學者一樣,需要權貴來捧的,要做到“談笑有權貴、往來無白丁”的時候,就可以出書、成為大師級人士,之后,自然名和利,滾滾而來。

  約好地點,我們步行返回酒店,一覺睡到天明。

  早上八點起來,我打著呵欠,開始整理起昨天的收獲,打開拉鏈,卻發現背包里面的十年還魂草的葉面有些泛黃,心知這特制泥土雖然有用,但是總不及根系地脈要穩妥,我想了想,還是決定把它找個地方先埋著,等返回東官后再挖出來——即使把這價值100萬的草本植物放在草叢里面,也不會有丟失的危險,這世界識貨的人很少的。

  再翻背囊,只見到昨天收獲的那赤紅色果實,居然癟得只剩一張爛皮了。

  半晚上的功夫,這東西怎么給誰吃了么?

  我大怒,跳到雙人間的另外一張床旁邊,把抱著枕頭做春夢的雜毛小道給揪了起來,使勁地搖晃他,大罵你個狗曰的,不聲不響就把我們的勞動成果給侵吞了,你當這是火龍果啊,一口吃完?

  雜毛小道睡眼惺忪,回過神來,問怎么回事?

  我說還怎么回事?你這個家伙是不是半夜偷偷起來,把我們昨天弄回來的紅色果實給當夜宵吃掉了?

  他大呼冤枉,打早上回來一上床,頭沾枕頭就睡得稀里糊涂,哪里還有時間去想什么別的東西?再說了,那個來歷不明的東西,還是從那個妖氣沖天的房子里面拿出來的,說不定有劇毒,嫌命活長了的人,才會干這傻事兒呢!

  我說你等等,剛剛說到哪兒了?

他愣住,說:“嫌命活長了的人,才會干這傻事兒呢……”我說前一句,他說:“說不定有劇毒的……”我們兩個四目相對,跑過去翻包,果然,在那變成暗紅色的爛皮上,果然躺著一條肥碩了不少的蟲子,金黃色的背上,有一道紅色的紋路,波浪形,這紅色像血,極為妖艷。雜毛小道叫了一聲“無量天尊”,先是給了我肚子一拳,說果真是賊喊抓賊,罵了隔壁,然后嘆服道:“螞蟻食象,原來就是這樣啊?”

  的確,那赤紅色果子足有20厘米的直徑大小,居然被拇指一般粗細的金蠶蠱一晚上就吃光了,而這廝僅僅才增大了一小圈兒。

這,符合新陳代謝定律么?這符合物理定律么?——這不科學!

  我怕它吃壞了東西,連忙聯系它的意識。然而這家伙仿佛進入了冬眠狀態,蟄伏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我無奈,拎著這家伙的軀體放進了上衣口袋,然而,它一入口袋里,立刻隔著白襯衫,漸漸地融入了我的皮下去,開始鼓成一個包,像輸液時鼓起的青筋,然后慢慢變平緩,最后不見蹤影。

  “半靈體?”雜毛小道驚呼,他嘆服曰:“你這家伙一直不肯說它藏在哪里,原來是在你身體里面啊……原來如此,原來本命蠱還真的是在人體體內,需要怎么養?它吸你的血么……”他一連串的問題就問了出來,而我不答,心中的狂喜將頭都沖昏了,激動得很。

在這一刻,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滴滴嗒嗒的,把他嚇了一跳——這是怎么個情況?

  唉,很多事情,辛酸苦辣,不足外人道啊!

  既然已經起床,那么就下了樓,在二樓餐廳用了早點。我返回房間,背上了裝有十年還魂草的背囊,和老蕭來到附近街區景觀的花園壇子里,他算了一卦,于是找了個地方把這株草埋下。用的是隨地撿到的破碗挖的土,兩人一手泥,找了個地方洗洗手,雜毛小道見路上行人多,擦擦手說要不然今天開張一門生意?

  我說好,陪著他在路邊攤忽悠人。坐著無聊,想起有一個遠房堂弟陸言好像也在江城打工。想去找他玩玩,可是翻開手機通訊錄半天,沒找到電話,想著我這身份,天煞孤星呢,去找他估計又是平添麻煩,就此作罷。

  雜毛小道生意不錯,一直到了下午四點才關張,收入150元。收了工,我們返回住的賓館,發現大堂正有兩個警察在問大堂招待什么東西,那女人看見我們,朝我們指了指,然后他倆就走了過來,威嚴地問:“是陸左陸先生么?”

  我心想果然來了,臉上卻沒有半點變動,點了點頭,說我是的。


第三卷 南方寒冬之江城妖樹

第十二章 酒店失竊

發布時間:2012-11-26 08:00 字數:2951


    這是我在2008年,第一次跟人民警察打交道。 我發現自去年九月份起,我就反復跟他們糾纏,不斷糾葛。

  我可以說我很倒霉么?——好吧,我很倒霉,當然這一次,是我主動招惹的他們。

  警察告訴我,說我昨天拜訪的胡先生一家發生了人命案,植物園被毀壞大半,而且當晚還有一株價值上百萬的花草被偷,這花草,正好是我昨天去找他探詢的那株,所以我有一些嫌疑,需要調查了解一下。兩人說明了來意,問可以進行調查了么?

  我說當然可以,這是每一個公民的義務。

  我們四人回到了我開的房間,然后在沙發上完成了調查。我言明,我確實于昨天在朋友的帶領下去找過胡先生,而且目的也是想看一下那株十年還魂草。但是胡先生藏得嚴實,并沒有見著,他昨天聲明這株草值一百萬,而且已經賣給了一個來自日本的商人。在提出見一下這植株未果的情況下,我把那個朋友送回鵬城,而我則在江城逛了一天街。

  “晚上你在哪里?我是指今天凌晨3點至5點這段時間里?”

  我和蕭克明對視了一下,那個提問的警察皺了一下眉頭,說有串供的需要么?我連忙搖頭,說不是,不是,怎么可能。我們昨天晚上去了附近的XX夜總會,一直玩到了凌晨4點半才返回的酒店。我對面這警察明顯就有些不相信,說你確定?

  我說我確定,我旁邊這個也在場。

  他看著我和蕭克明真誠的臉,摸了摸胡子,問除此之外,還有沒有別的證人?

  我想了一下,說有,就是XX夜總會的安保部主管劉明。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說我們會去調查的,我說沒事,盡管去問,但是事先聲明,我們只是去那里喝酒唱K,別的事情什么都沒干哦?他不相信,說鬼扯,但還是結束了談話,旁邊負責記錄的那個年輕一點兒的警察把記錄紙遞過來,讓我瀏覽一遍后簽字。我掃了一眼,沒有出入,然后龍飛鳳舞地簽了一個“陸左”,問訊的警察看了看我的簽名,說字倒是蠻飛舞張狂的。

  我謙虛,說沒讀過什么書,但是學過幾天的草書,后面的簽名都是在工廠里面打工時寫報告練出來的,為了效率,難免有些潦草,莫見怪。他見我說得陳懇,點了點頭,說了句XX夜總會那地方,藏污納垢的,最好少去。站起來,他跟我握手,說調查基本結束了,這兩天最好不要離開江城,要隨傳隨到。

  我心急回東官找配合的藥草和材料,哪里能等這一天,于是說能不能冒昧問一句,這到底怎么啦?我還急著回東官去照顧生意呢?再有,也沒幾天半個月就過年了,離家漂泊,總是要回家看看爹娘的,在這里晾著也不是這么回事啊?

  他沒理我,只說讓我等著,然后帶著助手離開了。

  兩人走后,蕭克明慫恿我一起去看一看昨天在植物園中間的那玻璃罩房里面,到底是什么怪物。他說你不是沒見過妖么?那玩藝紅光沖天,遍地都是小孩尸骸,養了一堆鬼娃娃,絕對就是妖。這時已經是晚上5點多,天色晚,我一見夜幕降臨,黑黑地,就想起今天凌晨那一片的鬼娃娃浮立著、面無表情的看著我,紅眼睛的還在說“帶我回去……”之類的話語,心中就打冷顫,不想去。

   正好劉哥打電話過來,說起了與他老板段叔吃飯的事,于是就推說了明天再去。

  傍晚七點,在江城某個最著名的海鮮酒店包廂里,我和雜毛小道見到了夜總會的幕后老板、也是江城很著名的民營企業家段天德段叔,陪客有夜總會的安保主管劉哥、夜場經理楊懷安以及一個一臉僵木、耍酷的英俊男子。

  段叔年逾五十多歲,眼睛炯炯有神,是一個典型的南方商人形象,說話聲音洪亮,精力充沛,喜歡用手勢,喜怒不形于色。他臉上一直有著笑容,和善、親切,但是我知道在這個城市最繁華的地段能夠開上這么一家規模的夜總會,必須是手眼通天的人物,暗自留心。入了席,基本都是雜毛小道在應酬這老狐貍,我只管吃菜。

  前面提過,我是一個吃貨,對食物的熱愛已經超過了一般人的境界。但是我不挑食,稀粥咸菜也吃得,山珍海味也吃得,尤其愛吃肉。上一次吃請,是在老家的局子里剛放出來,馬海波和楊宇請我吃的飯,當時還被黃菲給灌醉了,而后大魚大肉的宴席吃過幾次,都是請別人。面對這一桌子龍蝦扇貝、魚翅海鮮,我哪里控制得住手腳,一瞬間,面前的澳洲大龍蝦就被我消滅了一半,惹得與雜毛小道親切交談的段叔、楊經理不斷側目。

  我不管,只吃,因為太好吃了,我會告訴他們我平生沒吃過大龍蝦么?

  好吧,麻辣小龍蝦我倒是吃過一些,拉了一個星期肚子(那是有金蠶蠱以前,而后,我除了與人拼斗受傷外,基本不會生病)。

  雜毛小道淡定地聊天飲茶,臉色平淡,仿佛得道高人,但是他的余光可恥地出賣了他——這廝不斷的瞟著我前面的大閘蟹,喉頭微微蠕動。他也餓,但只是偶爾飲湯、吃一筷子的素菜清湯,就是為了表現自己的清高。我心中暗笑,說這廝連色都不忌了,好裝個什么大尾巴狼?——不過,貌似道士是可以結婚生子的,這比經過道學家改革過后的佛教,要顯得有人性多了。

  在佛教的發源地印度,寺廟里,貌似也有廟妓一說。
  
聊休閑養生、聊教派傳承,聊命理學究,聊畫符念咒、驅鬼降妖、祈福禳災……雜毛小道端的是好口才,這人要是投胎到了美利堅合眾國,說不得也要混個議員之類的大人物,段叔見多識廣,精明果斷,也難免不被他所吸引,頻頻點頭。其與人皆被侃得頭暈,唯有那個冷臉帥哥一如平常的淡定。他是段叔的安全助理,像是當過兵的人,不說話,但是跟常人不一樣。后來劉哥在席間跟我介紹,說是個脫北者。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銳利如刀,只一下,我的后脊梁骨就生出涼意來。

  是個殺過人、見過血的厲害角色啊。

  宴席過半,段叔轉而朝向了我,問我的一些事情。我只說我是跟蕭大師打雜的,學習學習。他點點頭,說陸左你也不要妄自菲薄,小劉跟我講過了,你的道行還是蠻高的。

  飲宴完畢,我擦了一手油,吃得肚子生疼,撐得慌。段叔與雜毛小道相談甚歡,十分投機,然而他是個日理萬機的大忙人,于是約定日期,改日再談,他由那個叫做樸志賢的男人陪著,先行離去。段叔一走,雜毛小道便松了一口氣,問被我吃完的澳洲大龍蝦,能不能再上一份,陪著的楊經理和劉哥自然說沒問題。

  吃完飯,雜毛小道被邀著再去逛夜總會,而我則推辭,趕回酒店睡覺。

  回到房間,走進去,行李、床、柜子被翻得一片散亂。我大吃一驚,居然有人在這里來偷東西?我立刻叫來酒店方,責問怎么回事。來的是住房部的經理,也很吃驚,連忙問我丟失什么貴重物品沒有,我查了一下,我錢包手機鑰匙都是隨身攜帶,行李里都是些衣服襪子洗面奶,散亂丟棄,丟倒也沒丟什么。
他問有沒有得罪什么人,或者丟了什么東西?

   我立刻想到是不是被人盯上了,還在我還夠謹慎,早上就把十年還魂草栽到了公園里。   是誰呢,警察么?

  不可能,他們要是想搜,下午那會兒就直接看了,或者偷偷的搞不讓我知道,這不更好?

  難道是植物園的主人胡金榮?我倒是沒有聽到關于他的消息。又或者是別的什么人?我不再想,立刻撥通下午那個申警官留給我的號碼,給他說起失竊的事情。他哦了一聲,過一會兒,說失竊的話還是報案吧,不用找他們,找附近的派出所。

  我勒個去,這個申警官搖身一變,成了有關部門了。 真不負責!

  我問這個客房部經理,說能不能查一下樓道里的監控錄像?他說可以,但是要等派出所的民警過來,我立刻不干了,跟他講,你就說行不行?行,好,那我們去看看到底是誰偷了;不行,那么我就給這酒店所有的住客講一講酒店失竊、你們不作為的事情。

  他果斷選擇的第一方案,連說好、好。

  我們來到監控室,調取資料,結果沒一會兒,他們的工作人員很遺憾地告訴我們,監控的資料被刪了……

  我坐在沙發上,閉上眼睛,感覺頭上似乎有一張大大的網,朝我身上撒來。


第三卷 南方寒冬之江城妖樹

第十三章 重返事發現場

發布時間:2012-11-26 21:00 字數:2675


  我通知了雜毛小道,當晚就整理行李,轉了另外一家酒店。

  而之前這家XX酒店給我的優惠則是免了我的房錢,并且由值班經理及主管一起,誠心向我道歉——他們怕我去網上亂說。

  第二早上,雜毛小道神采奕奕地聯系了我,又問要不要去野驢島看一下稀奇?我心中也牽掛著這件事情,于是說同去。我們兩個在口岸附近的華潤廣場匯合后,驅車前往野驢島。車行不遠,大概四十多分鐘,我們過了橋,來到島上。這島不大,很快來到植物園附近。然而前方有穿制服的人在執行封路,不準人過去。

  這里隔著二十多米,路口一堆人。

  無奈,我們只有下車,聽到眾多好事者在那里論是非。我越過去,準備走,被警察攔住,說不能走了。我問為什么,他說前面昨天凌晨發生了爆炸案,正在調查,閑雜人等趕緊走開。我無奈,和雜毛小道折回來,問那些伸長了脖子的人們,怎么回事。

  一個四肢短小、通紅酒糟鼻的中年人笑了,他悄悄地說:“那些警察哄鬼呢,告訴你也無妨,前天這里發生了一起UFO事件,天上有紅色云彩出現,十米長的漩渦在半空中停歇了幾分鐘呢,被人拍到了……”

  另外一個人立即打斷他,說屁啦,他就是這附近的人,是這里的植物園出問題了,他們這里以前就經常鬧鬼的,前天、啊,是昨天凌晨的時候,平地響起一聲驚雷,然后地上冒出好多陶罐子,里面全部裝著小孩子的骨骸,也不知道死了多少年呢,這陰雷一響,無數的小鬼鬼魂就爬出地里來,然后找胡金榮那個家伙索命呢……

  另外又有一個人反駁,說植物園里面,玻璃罩房里面養了一顆妖樹,專門吸食血肉靈魂為生。這妖樹開的花直徑都足足有一米五,長得又妖艷又香,是蘭花一樣的誘人香味,這妖樹,每吃十個人的血肉靈魂,就開一朵花,一年開一朵,開了十年之后,會結一個果實,先是綠色,而后才會從綠到褐紅,再熟成滴血的赤紅,這一過程又要十年。這果實,就是世間珍品呢,相聞能夠延年益壽、白骨生肉,起死回生呢!

  真真地堪比人參果!

  一堆人唧唧喳喳的議論,好不熱鬧。

  這時,一列車隊行了過來,打頭的是一輛行政級別的高級轎車奔馳S600。那車隊停到了這里,門打開,下來一群人,為首的一個,灰白頭發,西裝革履,氣度儼然,旁邊立刻有人迎上前面,在跟警察交涉些什么。然后我看見一個瘦小的男孩子靜靜地站在不遠的地方。

  他不高,身體瘦弱,跟旁邊那群膀大腰圓的黑衣西裝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只有一米六。

  然后,他轉頭頭來,看到了我,以及我身邊這個穿著青色道袍的雜毛小道。

  ————————

  他是一個少年,年紀不超過十七歲,瞳孔呈淡藍色,輪廓偏西方,應該是個混血兒。

  他看過來的眼神里面,有一種淡淡的憂傷,是逆流成河的悲傷。我與他對上,只是覺得,這是一個從偶像劇和漫畫里走出來的人,跟我這種凡夫俗子有著本質的區別。他看著我,我便看著他,四目相對,過了一會兒,他笑了,居然走過來跟我們打招呼:“你好,我叫做加藤原三,初次見面,請多多關照。”

旁邊的人紛紛驚呼,喲,日本人哦!——在2010年釣魚島之爭前,很多普通國人對日本人還是有些好奇和友好的。

  (PS:講到這里,其實我不太怎么想講接下去的事情。為什么呢?上面講到2010年釣魚島之爭,今天又有中日東海摩擦,這兩個被宣傳為“一衣帶水”的國家現在已經相互看不對眼了,如今,所有的中日話題,都是民族話題——現在講,有些嘩眾取寵,有些不合時宜……但是08年的我在這里,確實是一道坎,不講,就少了很多東西。所以,請大家理性對待,就當看個故事吧。)

  我點了點頭,卻沒說話。雜毛小道也是,斜著眼看他。

  他沒在意,嘰里咕嚕說了一堆話,我們只是禮貌點頭,也不講姓名。過了一會兒,那邊有人來叫他,他禮貌的鞠躬離開。我們兩個到了人少的地方,雜毛小道問我哪天夜闖植物園的,是不是他?我說是的,看著柔柔弱弱跟個女孩子一樣,但是心狠手辣起來,勝過很多人。

  我仍然記得穿著一身黑衣的加藤原二,用槍逼著植物園那個壯漢進玻璃罩房去拿赤紅果子,然后又用噴霧罐把壯漢噴灑得幾近融化,眼睛都不會帶眨一下。我本以為他昨天凌晨死掉了,或者被警察給逮起來了,沒想到這小子居然又活生生的出現在我們面前。

  他坐著豪華汽車,跟著一批趾高氣揚的日本人一起過來。

  一個西裝革履、皮鞋颯亮的眼鏡男在跟設警戒線的警察交涉,他的語氣比較激動,不斷地說加藤先生怎么怎么牛逼,讓他們趕緊讓開路,他們要進去找這家植物園的主人完成一樁價值上百萬的交易。警察顯得很為難,在解釋,后面有一個年輕的在打電話請示上峰。

  正在這時,又來了一輛奧迪。

  車停,下來三個人,穿著普通,容貌普通,比較特別的是第三個下車的,他也是留著長發,打了一個發髻,跟我身邊的這個雜毛小道幾乎一模一樣。我轉過頭來招呼他,沒想到這老蕭居然不聲不響地溜到了人群中去,找了一會才發現他。

他貓著腰,鬼鬼祟祟的。

  我走過去問他這是為毛?遇到仇家了啊?

  他搖頭,把右手食之放在嘴唇上,然后噓,讓我不要作聲,我被他鬼鬼祟祟的樣子弄笑了,說你偷雞了呢?他搖頭,說碰到一個熟人,有過節,不好出面。我望著那個挽發髻的男子正朝著日本人走去,說哦,看這打扮,那是你師兄還是師弟吧,混得不錯啊?

  蕭克明嘴往旁邊撇了一下,很不屑,說狗屁,就一師侄而已。

  我肅然起敬,說你真能吹牛B。

  后面來的三個人確實很牛,找在場的警察問詢了一下,為首的一個矮個男人把手中的證件亮了出來,然后幾個警察立刻就高舉右手,敬了一個標準的禮。然后那個男人就義正言辭地對這伙日本人(含翻譯)講了幾句話,神情威嚴,日本人便悻悻地撤離。我認識的那個申警官和兩個警銜比他還高的男人跑了過來,熱情地拉著三人一陣寒暄。

  幾個人熱情地拉著手聊了幾句,然后就往植物園里面去了。

  奔馳往回走,停到了我和蕭景銘面前,然后那個精英打扮的翻譯跳下來,走到我面前,說陸桑、蕭桑,我們的加藤社長有事請找你們,能不能找個清靜的地方聊一聊?我心中一驚,為何?按理說,此時此地我和老蕭就是個打醬油的角色,這個家伙一口就叫出了我和他的姓,顯然對我們已經有了一番認識。

難怪那個日本小子還跑過來跟我們寒暄。

  可是,我根本就不認識這一伙人啊?

  雖然我知道,這一伙人,里面定然有哄抬十年還魂草市價的那個日本人,也有昨天凌晨盜取“妖樹”果實的日本小子,但是,我們真的就沒有打過照面。僅僅就翻譯這一句話,我就有一種被曝光的感覺,好像沒穿衣服出門一樣,被人看個通透。

  這人有些盛氣凌人,我本來不想答應,然而旁邊的蕭克明卻果斷地答話:“陪聊可以,按分鐘收費,一分鐘10塊錢,價錢公道,童叟無欺,兩人打八折。”翻譯明顯愣了一下,扶了扶眼鏡,說蕭先生你沒開玩笑吧?蕭克明聳了聳肩,說大家都很忙,咨詢費什么的,自然還是要有的——哦……

他頓了一頓,補充了一下,是美元哦。

  
南無袈裟理科佛說:
  ……多謝各位的捧場、推薦和支持,這里講一下更新時間吧。我盡量每天兩更,早上八點一章,晚上九點一章。怎么樣?謝謝。當然,周末會多一點兒,這個看情況。再次謝謝。


第三卷 南方寒冬之江城妖樹

第十四章 結下仇怨

發布時間:2012-11-27 08:00 字數:3131


  翻譯回到了車里,跟那個灰白頭發的男人問了幾句話,然后折回,說可以,那我們去附近的萬向會所談一下吧。

  我和雜毛小道莫名其妙地折回了車里,跟著日本人的車隊離開野驢島。

  路上的時候,老蕭跟我講,估計昨天偷東西的家伙就是這伙日本人,妥妥的。真神奇啊,一天工夫不到,居然就能查到我們,小日本子這情報工作,簡直就跟在自己家門口一樣。我說,聽你這意思說來,日本人已經懷疑我們在中間插了一杠子,奪了十年還魂草,以及那不知名的紅果子?

  老蕭點頭,說連昨天我們房間被偷的事情,都有可能是這幫孫子干的。

  我深有同感,心中也有些難過,在我大中國的土地上,這幫孫子如此橫行霸道,就沒人管了么?

  來到一個環境雅致的會所,那個白發中年人早已經在一個房間里等待,陪同的還有那個翻譯,日本小子加藤原二卻沒有在。我和雜毛小道進來,翻譯向我們隆重介紹了這個白發中年人,說是XX株式會社的駐中國區高級代表加藤一夫先生。加藤一夫坐著,四平八穩,像一個王者,霸氣側露。我和蕭克明,在對面坐下,蕭克明讓這翻譯廢話少說,為了你的美元著想,趕緊問。

  加藤一夫盯著我們,小眼睛有著細碎的光芒,他問:“兩位先生是否偷了我在植物園訂購的龍血還魂草?如果是,我愿意以同樣的價格,將它買回來。”他一說,那個翻譯立刻將他的意思同步翻譯給我們,讓我有點兒驚奇——真看不出來這猥瑣的翻譯,倒是有這等本事!那他看日劇,豈不是很爽啊?

  不過羨慕歸羨慕,我和老蕭還是異口同聲地說:沒有!

  我說這怎么可能?你這是什么意思?

  加藤一夫笑了,說咱們明人不做暗事,我們打聽過了,來找胡桑的人里,就陸桑你目的最明確,而且時隔一天,龍血斷魂草就失竊了,其實不用想都知道,是你們做的,對不對?

  我懶得理他,說你們到底是怎么樣的思維,都二十一世紀了,還搞盧溝橋事變那一招?

  加藤一夫他開始講起自己在中國投資,幫助了多少人就業,促進了江城經濟的騰飛,又講起了他向來對中國都是抱著友好的態度,多么受他工廠里員工的愛戴。我昂著頭,做認真傾聽狀。確實,大的道理我不會講,那是經濟學家的事情,但是我輾轉珠三角地區數年,見過一些日企,也曾經加入過一家,總體而言,日企的工資和福利待遇相對都會高一些,但是里面的規矩,簡直是嚴苛到讓人崩潰,日籍員工和中國員工的待遇、等級差別,森嚴,簡直讓人有重回80年前日偽的感覺——富士康就是沿襲了日企的管理風格,由此可見一斑。

  見我們沒什么反應,加藤一夫開始變得更動情了,他說他之所以要找龍血還魂草(日本人的說法),是因為他有一個十八歲的可愛女兒,因為一場車禍變成了植物人,在確定醫學上沒有突破后,轉而通過其他路徑來想辦法——龍血還魂草據說經過日本神道中的有能力的宗教人士的煉制,能夠找回他女兒的魂魄,所以務必請兩位歸還,以讓一個父親,重新見到他那可憐的女兒。

  他哭得淚眼婆娑,連我都感動得忍不住流了一公升的眼淚。

  我想起了池內亞也。

  然而當他再次問起時,我仍就是說,沒有。

  他的臉色開始變了,鐵青色,臉僵直,讓我想起了以前就職的那家日企禿頂老課長的形象來。他冷著臉問,你們確信沒有?中國人有句古話,叫做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可是有證據的,兩位是否想讓我送你們進大牢去?

  他說的證據,是我們那晚上的漏洞么?

  我霍然而起,哈哈大笑,說你們圖窮匕見了吧?在中國人的地盤,我倒是要看看你們怎么囂張?我轉身兒走,雜毛小道沒走,厚著臉皮找翻譯要“談話費”。我一出包廂的門口,就被一個瘦小的身影攔住了,是加藤原二。他站在我面前,被我身影覆蓋,但是就像倔強的草,孤傲。他冷冷地盯著我,臉上有著莫名的憂郁,他問我:“你到底拿沒拿龍血還魂草,拿了,趕緊給我,我給你錢,兩百萬!怎么樣,中國人?這草,我要來救琴繪姐姐的性命的。”

  我說滾球去,罵了隔壁的,看你一臉的衰樣,好狗還不擋路呢,知道不?

  我硬走,他拉著我的衣袖,大罵,說你這個粗魯的男人,該死魂淡(此處應該是巴格牙魯),我一掙扎,沒想到重心一偏,天旋地轉,居然被這小個子一下子給摔了出去,屁股著地,生疼,感覺盆腔骨都要裂開似的。被這一摔,我的臉一下子就紅了——我比他足足高出了十來公分,塊頭也比他大可一圈,居然一下子就被摔了個狗吃屎,這太他瑪傷自尊了。

  我一下子就跳了起來,發瘋似的沖過去,跟他扭打。

  沒成想這個家伙是個煉家子,好像是柔道,右手接住我的拳頭,左胯一扭,三下兩下,就把我按在地上制住,我肌肉酸疼,關節都用不了力,怎么掙扎都不行。我這時才發現,我居然用不了金蠶蠱的力量了,這小東西陷入了沉眠,而我,則變成了以前的那個廢材,雖然多了一把子力氣,卻也上不得臺面了,打得了群架王八拳,但是跟這種專業訓練過的人一比,就滿眼抓瞎。

  沒有技巧啊!

  我臉貼著地,動彈不得,憋屈得想發瘋。

  十秒鐘之后,加藤原二放開了我,淡淡地看著我,眉毛上揚,說或許吧,這么弱的家伙,怎么可能成為我想象中的對手呢?我高看你了,偷草者,或許應該是另有其人吧。滾,不要讓我再看見你了……他正趾高氣揚地說著,突然被人從后面一把掐住脖子,轟的一下,大力就把他死死按在了光潔的地板磚上,然后我聽到了一個男人的咆哮聲:“罵了隔壁的,你這個小日本子敢打我家兄弟!不想活了?”

  我爬起來,正好看見蕭克明死死壓住加藤原二,使勁掐,這會兒該他動彈不得了。

  我想起老蕭吹噓過自己有一牛之力,此次看來,果然不假。

  看著他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我心中不由得一陣感動。

  都說吃虧是福,我被這雜毛小道吃了這么多虧,果然沒有白吃。

  保鏢們本來就一直關注著這邊,一看到自己人都吃了虧,立刻圍了上來,沖突一觸即發。

  ——————

  十幾個人,一下子就圍住了我和蕭克明。

  聽到這邊熱鬧,里面的加藤一夫和翻譯都走了出來,加藤一夫看見這個景象,冷冷地盯著雜毛小道,說都別鬧了,需要我報警么?我叫老蕭住手,他放開了加藤原二,然后站起來,拍拍手,說:“加藤先生,你倒是個闊綽的主顧,但是你的兒子,卻是個沖動的家伙。話不投機,我們就此別過吧。”

  雜毛小道和我一起離開,旁邊的保鏢想圍上來,但是那個白發的家伙嘆了一口氣,說不用了。

  我們兩個回到車上,驅車離開這個會所。

  老蕭見我脖子上有勒痕,問沒事吧?我說沒事,就被狗咬了一下,他哈哈大笑,說你怎么一下子就軟了?這可不像你。我愁眉苦臉,說我的金蠶蠱休眠了,我借助不到它的力量,那小子又會兩手,所以一下子就跪了。他很驚奇,說你的蟲子怎么會出現這種現象,不會是吃了那果子,掛球了吧?

  我啐他一臉唾沫,說怎么可能?我跟它在意識上一直有一絲聯系,吃撐了倒是真的。

  老蕭哈哈笑,說你這個家伙也是,金蠶蠱自從跟了你,就沒過一個好日子——金蠶蠱的食物不是帶毒的生物么?你天天給它喂什么,喂豬牛內臟拌二鍋頭!我的天啊,這么奇葩的食物,虧你想得出來。這一次見了好東西,它自然是先吃為妙啦。得,把我的份額也吃了,不行,你得賠我。

  我嘆氣,說這次的聊天費,我就不跟你分了。

  雜毛小道見我轉脖子,問很疼么?我說是。他問要不要找個機會弄一下那個小子,他昨天凌晨算是殺人了吧?要不然我們給警察舉報?我說要人家問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怎么回答?他又出主意,說要不我們找個機會把他打一頓?話說出口,又覺得不對,人家那么多保鏢呢?他嘆氣,說你殺王洛和的時候那么牛B,現在怎么這樣了,干嘛不放蠱?

  我開著車,沒好氣地說金蠶蠱已睡,我下個毛的蠱啊?

  嘴上這么罵,心里不由得懷念起了體內這個肥蟲子,覺得它有的時候有點像權利,是毒藥的滋味,一旦沒有了,心里面驟然失落,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從高位上退下來的離休老干部。又想起了那個日本少年,這個人性格怪異、建議果決,連殺人都不眨眼,簡直是個狠角色,而且我隱隱感覺他有些不凡,對周圍事物有些排斥力,想必身上佩戴著什么東西,即使有金蠶蠱在,我也不一定有把握把他給滅了。

  好吧,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忍了。


第三卷 南方寒冬之江城妖樹

第十五章 江城事了,事了拂衣去

發布時間:2012-11-27 21:00 字數:3230


  我們聊了一會兒,又說到了妖樹的事情。

我頗為想知道那天夜里我走后,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加藤原二沒有死,那么胡金榮死了沒有呢?其他人呢?那滿地裝著尸骨的陶罐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密密麻麻的鬼娃娃,到底又是怎么回事?無數的疑問在我心頭升起,真的是百爪撓心啊!然而在這里我們沒有認識一個熟人,那個申警官,連我們被偷了東西都不管,我可指望不了他給我們提供什么消息。

  我突然想起來,雜毛小道說進入現場的那幾個人里,有一個是他師侄,于是讓他去打探一下。他一聽,裝傻充愣地說有這回事兒么?我怎么不知道?

  他不愿去,我也沒有辦法逼他,只好就此作罷。既然已經拿到了還魂草,于是我放下了好奇的心思,沒有再去關注。我只以為這只是我人生中離奇經歷的一件小事,放下心,過去了就過去了——沒想到,這件事情遠遠不像我想得那么簡單,我今后幾年的奔波,也只是為了這幾天的事情。

  當然,這是我當時所不知道的,這也是后話。

  我們返回了酒店,劉哥打電話過來邀我們去見段叔,我懶得去,就讓蕭克明去了,拉上窗簾,自己躺在床上,陪朵朵一起玩手拍手的游戲。“你拍一,我拍一,一個小孩坐飛機……”我念叨,然后她很認真地拍著,有時候我錯了,她就撓我癢癢——我特別怕癢;要是她錯了,她就一臉沮喪,嘟著嘴巴不高興,而我則很歡樂地把她的臉使勁拉長,做可愛的鬼臉。

  沒了金蠶蠱,我卻依然有一些“法力”,或者說是信念之力,依然能夠摸觸到朵朵——當然,前提是她也愿意讓我看見。

  她不甘不愿,但是卻并沒有躲開我的懲罰,因為她還是個好孩子,不會耍賴皮。

  沒了金蠶蠱,朵朵一個人時有些無聊了,就連看電視劇,都沒有往日那么高興。

  晚上蕭克明回來,跟我神秘地說想不想知道昨天凌晨,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我問你有消息來源?他說然也,那個段叔你是不了解,他可是江城這地界的一尊大佛,坐南朝北,黑白兩道,手眼通天。今天說起此事,他便與我說了個大概,就準確度,也是八九不離十了。我來了興趣,說那你就說來聽聽吧。

  他弄來一杯茶,潤潤喉嚨,開始講起此事。

  這野驢島在古代是個敬奉媽祖的祭點,上面有一個漁民搭建的簡陋媽祖廟,上個世紀四十年代的時候被颶風摧毀,時逢年代動蕩,人民連填肚子都成問題,自然不會想著重修廟宇。而后又進入了新社會、新時代,辭舊迎新,破四舊,人們也就漸漸淡忘了此事。90年代的初期,這植物園的主人胡金榮,還是江城南城區林業局的一個技術人員,很偶然的機會結識了一個高人,這高人別的不精,專擅長賭術老千,名聲很大,又號名曰“八手神眼”,后來出入澳門何先生的場子,出千被識破,結果被挑斷了手腳筋,流落江城被胡金榮搭救。

  八手神眼生命垂垂,也來不及教予胡金榮平生最得意的賭術,只說起自己偶爾聽聞的一處秘聞。

  這秘聞便是關乎與野驢島媽祖廟的傳言。相傳古代,重男輕女,海邊的漁民尤其嚴重,經常碰見有人生下女嬰后,溺斃而死。南方迷信,尤其是常年在海邊漂泊的人,這輩子都寄托于海面上的晴雨,迷信,死嬰不敢隨便亂埋,必須把死去的嬰孩放入陶罐之中,收殮,然后埋葬在野驢島媽祖廟附近的樹林中。這一習俗極其惡劣(是說溺斃女嬰一事),泯滅人性,但相傳已久,直至民國時期還仍有漁民偷偷干起。

  八手神眼某日路過野驢島,去參觀了一下,發現埋嬰地里,居然長出了一顆綠色的青藤紅花。

  他久漂泊江湖,什么樣的朋友都有結識,奇聞軼事知曉得也多,雖然擅賭術,但是眼皮子也是一等一的利害,一眼就看出來這株植物,乃極陰之地、怨氣凝結的靈物,名曰修羅彼岸花。此花與佛家中的天降吉兆四華之一“摩訶曼珠沙華”彼岸花有著本質的區別,是吸取陰氣、怨氣而誕生的,劇毒,又名“死人花”、“地獄花”、“幽靈花”。此花雖為劇毒,但是十年結一果,紅色,大若榴蓮,異香撲鼻,味甘甜多汁,里面蘊含著總多靈力糾結的精華所在,佛曰,食此果,能達彼岸。

  何謂彼岸,沒有人知曉,但是這益壽延年、返老還童的功效,歷史上還是有記載的。

  八手神眼本待自己來享用,但是年歲已老,此番所受災劫,怕是避不過去了,那段日子胡金榮待他極好,于是便認了這個義子,將自己往日的財富從異地取出,全部贈與胡金榮,翻了年后就撒手人寰了。而胡金榮這正是好心做一事,沒想天降下橫財,他本身不信神,但也敬畏某些莫名的東西,遵了八手神眼的遺愿,花錢盤下埋嬰地,建了一個私人植物園,收集些花草樹木,偶爾涉及花木市場,也是有所結余。

  二十年過去,當年的綠蔓藤,如今已經長得大如華蓋,胡金榮遍訪高人,以血肉喂食,居然把這修羅彼岸花培植成一罕見的食人妖花,催熟,然后用敏靈八卦陣建起一玻璃房子,鎮壓之,只待再過兩年后,就享用這傳說中的靈果。然而他自以為此事做得詭秘,但是他這些年來的作為早就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比如段叔這個黑白兩道都混跡的大人物,就極為眼饞,只是顧忌這果實成熟期未滿,沒有出手搶奪而已。

  然而此次,死了人,連胡金榮也被某個黑衣人捶成重傷,至今仍躺在醫院里面昏迷未醒。事情鬧大了,很多垂涎欲滴的幕后人物都急紅了眼,想要找到那個心急的死家伙,把他往濁江里栽荷花的心都有了。

段叔說起此事也連連搖頭,說那人太可恨了,暴殄天物。

為何?那修羅彼岸花之果若不完全成熟,一身靈力全是毒,這毒比工業化學上的氰化物還要毒上千倍,要之何用?

  我聽到此節,心中一陣抽痛。

  蕭景銘哈哈大笑,說我往日喊你小毒物,還多有幾分不準確,現在看來,老子勘命之術還真準啊!

  他笑完,神情嚴肅,說段叔這些人已經盯上了加藤一夫這伙日本人,嫌疑很大,不過我倆也有嫌疑,真的是抓賊抓進賊窩里,我們兩個居然白癡到找段叔的人做不在場證據。你別看他好像只是個夜總會的小老板,你知道他真是身份是什么嗎?XX房地產開發集團的幕后董事長!牛B吧,后面還有一連串頭銜,要不要我跟你擺一擺?

  我搖搖頭說不用,我聽不起驚嚇了,此地太危險,接澳門臨香港,高人輩出,國際巨鱷爬來爬去,幕后黑手層出不窮,我玩不起,我是什么人?我就是一個小小的個體戶,現在更是個社會閑散人員,玩不起,稍不留意就粉身碎骨了。我要回去了,回東官,再過幾日,要過年了,我得回家去了。你呢?

  蕭克明拉著我,說別介啊?他今天跟段叔說起我早上受辱一事,段叔還準備給我出頭呢……我說不必,我自己的仇怨,自己了結。現在我是個初出茅廬的小子,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會,太過計較仇恨榮辱,只會在這泥潭里越陷越深,能力好無寸進。

仇,總是要報的,但是,不是今天,不是明天,要論持久戰,長期堅持,總有一日,會讓這小日本子低頭,后悔今日作為的。

  他笑,說你這人,總是姑息養奸,不果斷。那小子,一看就知道是個日本神道的信徒,看著還是個天才呢,不扼殺,終究是麻煩。我四海為家,也沒有個牽掛,你不搞他,我搞他。正好段叔這里說缺一個師傅助陣,我便在此地盤恒一段時間,先把這加藤龜孫子伏法了再說。

  我說你這算是攀上高枝了吧。

  他嘿嘿的笑,說貧道四海為家,只為捉鬼降妖、開世間之太平,其實說來說去,在那里總是不自在的,不過是借了那段叔的勢力,辦幾件讓貧道心安的事情而已,別妄言,別妄言。

  我與雜毛小道攀淡半晚上,聊了許多事情,有不盡興,后來實在太困了,沉沉睡去。次日,我與他相互交換了QQ號碼,郵箱地址等聯絡方式(手機號碼以前有了),然后依依惜別。之后,我又打電話給申警官,談及離開江城一事,也許是案件的注意力轉移了,他并沒有說什么,就是不行,我試探著說起我跟東官市局的歐陽警官認識,他掛了電話,過了十分鐘又打過來,只說可以,但是需要時,要能隨時聯系到我。

  我說好的,這個沒問題,我這個人,最喜歡跟人民警察打交道了。

  我退了房出了酒店,出來時有人盯著我,自以為很隱匿,我把行李都放到車子后備箱,然后兩手空空的去逛街,然后找機會把他繞暈。大概下午,我提著大堆的江城、澳門特產返回,中間還包著我抽空去挖出來的十年還魂草(也就是日本人所說的龍血還魂草),我上了車,然后離開江城。

  路上我本來還想打個電話給我那堂弟陸言的,結果最后還是免了這心思。

  我總感覺自己能夠帶給人噩運,還是不提為好。

  自小美死后,我一直這么想著。

  還好,有朵朵陪著我。


南無袈裟理科佛說:
  江城事了,貌似沒有正面描寫妖樹的境況,但其實它跟后面的很多事情都有關……之后會松口氣,講一講畢竟生活不是每一分鐘都緊繃著弦的。章推《大秦皇陵》一個神秘道士帶著一個千年帝魂,一步步揭開千年之前的那場始皇離奇死亡之謎。


***************第三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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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于 2016-7-29 17:59:38 | 只看該作者
靈異,懸疑小說《苗疆蠱事》精編版。  第四卷

作者:南無袈裟理科佛  連載/TXT制作:暖風(nuanfeng6747)


第四卷 故鄉的云和溶洞子

第一章 阿根頭上的黑氣

發布時間:2012-11-28 08:00 字數:3403


  我返回東官,只有兩個人知道,一個是阿根,還有一個是他表哥顧老板。

  顧老板聽秦立說起了我求藥未果的事情,在我回程的路上特意打了一個電話給我,談及胡金榮,他大為惱火,說之前已經談妥了的,結果又去接什么勞什子日本人的那生意,結果平添橫禍,弄得重傷進了醫院,還出了人命案子,真活該!

這一通邪火發完,他挺不好意思地問我還要不要找,我當然說要,讓他再幫忙尋摸尋摸,看看哪里還有這東西。

  顧老板安慰我,說這東西本來并不稀奇,只是大家為了經濟效益,隔幾年就拔了賣錢,所以才少,又不珍貴。再看看,仔細找找,廣西云南的藥廠,都可以找,他自去辦。說完這些,他又問我有沒有空,幫他一個小忙。我說什么事?他說香港有個朋友,年紀大他一圈,在大陸包了個二奶,結果那二奶濫交,患上了愛滋病,傳染給了他。這愛滋病,在科學上一時半會是攻克不了的,但是你不是能人么?

  要不……你給看看?

  我連忙搖頭,說這玩意,我真惹不起、折騰不來——我還沒有結婚呢,我還沒有生娃呢,要萬一中鏢了、感染了,我也跪了。我真不是醫生,有事情,還是要相信科學的。顧哥,這次真對不起,我幫不了。快過年了,我準備回家呢。

  他在電話那頭訕笑,說他也是受人所托,那老家伙是他一遠房表叔,聽了李家湖的事,求上門來。他不光染上了AIDS,而且還老夢到他那死去的那個二奶,臉朝下,一身血,血肉模糊地來找他,苦苦哀求,求包養,鬼壓身,各種靈異。

  我翻了翻手機的通訊錄,把雜毛小道的電話給他,讓他問問,那家伙做這筆生意不。

  掛了這電話,我都已經進了東官市。

  我心中那一陣汗啊,這顧老板以前我是十分佩服的,年紀輕輕(四十來歲)的,家產上千萬,游走在大陸、香港和臺灣之間,生意廣、朋友又多,曾經是我以前的奮斗目標、人生偶像,此刻見他不斷地給我拉生意,各種稀奇古怪的病癥(有一次還問我管不管生兒育女的事)都介紹給我,在我心中的形象,頓時變成了都帶烏龜帽的拉皮條了。

  不過說實話,我以前只是一個普通人的時候,每天過著普普通通的生活,吃什么飯、做什么事、遇見什么人,都是可以預料到的,循規蹈矩的,沒有一點兒離奇的地方。每日上著網,看看國際、娛樂新聞,看看電視劇,也就以為這世界就是這個樣子了,也就以為自己這一輩子,都平淡如水的度過了。

  然而自從外婆給我中了金蠶蠱,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變了模樣,在我眼中封建迷信的外婆,居然是這么厲害的角色,而從小一直聽聞的矮騾子,居然真的有;具體的蠱也出現了,肥蟲子的形象,聊齋志異里面說的鬼也出現了,不過頗小,是個蘿莉,暖不得床,只能當女兒養;我住了一年多的房子里出現了個兇厲女鬼,接著又莫名其妙冒出個師叔可以變成了大猴子、力大無窮,淘寶上可以買到真的古曼童而且還能夠迷惑顧客,一個普通的植物園里,不但有著遍地的小鬼娃娃,還有一株妖樹……

  天啊,這世界怎么了?

  所以說,一個圈子都有一個圈子的事情,這是一個圍城,外面的人看不通透,里面的人,也只是盲人摸象,不窺全貌。“怪、力、亂、神”,子所不語也。連孔夫子他老人家都曾經這么說過,世界上也有著那么多詭異的、難以解釋的事情,人類這種區區三維世界的動物,有什么資格去妄稱了解世界呢?

  自07年8月末后,我對這天地間的一切神秘事物,都心存敬畏。

  晚上六點,我返回了了郊區的那套房子,上了樓,打開門,只見到租我房子的那個男技術員和女會計在沙發上做男女之間的劇烈有氧運動,叫聲滔天,一陣高過一陣,嚇我一跳,趕緊合上門,聽到里面一陣慌亂聲。我站在門口,閉上眼睛,想起剛才看到的那白花花的身體,笑,這事情放在小時候,一定要大聲說幾聲晦氣,呸,眼睛不要長針眼的話兒。

  我有些奇怪,那個女會計向來精明,而且一向都要求很高,怎么就看上了那個老實巴交的男人了?

  轉而一想,她即使再精明,再市儈,但終究是有需求、有欲望的,年紀好像也二十七八了,正是女性意識覺醒的時候,那男人長的也耐看,在工廠里面做事,體力也是足的……這樣想一想,心里也釋然了。

  心中釋然,又有些恍然若失——要是小美沒死,此時的我是不是也可以拉著她做一些比較成人的事情,不讓這對狗男女專美于前呢?

  這樣想著,心中又郁結。

  過了一會兒,門打開了,男技術員出來了,黑黑的臉上全部都是尷尬。

  他摸著頭說陸左,陸左……他的脖子上全部都是熾熱的吻痕,又深又重,有細密的牙印,一片狼藉,想來剛才是很激動的。我笑了,說不好意思,突然回來,打擾到你們了吧?他尷尬的笑,說沒有,沒有。我調笑說你不會剛才暴了一下光,痿了吧?

他橫眉怒眼,說怎么可能?

  我看氣氛稍微緩和,就說你們也真是的,拍拖了糖也不發,飯也不請,真不把我當朋友呢。

  一番閑扯,那個女會計也出來了,羞羞答答的,不復之前的精明模樣,倒是多了幾分可愛。

  我進去收拾了一下東西,說準備搬回市里面去了,你們兩個在這里住著,但是盡量不要在公共區域亂來。兩人都羞紅著臉,連說不敢了。我見他們尷尬,說好好干,盡量在這個城市里落腳下來,買個住處,到時候想在哪里在哪里,也不用提心吊膽的啦,這樣,年前我讓房屋中介先別找人了,你們好好過一個春節。說完,他們都很激動,連說謝謝。

  我要走,他們攔住我,說一定要請我吃一頓飯,補償欠著的拖飯。

  我想著反正沒什么事情,于是就答應了。收拾一番,來到附近的一個中檔飯館,小肥羊,吃火鍋涮羊肉。這兩人,男技術員叫做尚玉琳,女會計叫做宋麗娜,除此之外,宋麗娜還叫來一個女伴,沒到二十的一個漂亮女孩子,說是她們廠里一個部門的同事,叫謝旻嘉。那個女孩子在不遠的地方租房子住,我們先去接她,然后再到飯店。

  吃飯時,尚玉琳講起他和宋麗娜兩人的戀愛史。都說“家是心靈的港灣”,果不其然,在家里,心防就降入了最低的警戒線,單身男女同在一個屋檐下,相處久了,一旦出現火花,干柴烈火一點即燃。他倆和我,其實沒有在外面一起吃過飯,尚玉琳很熱情,勸酒勸菜,宋麗娜也是,不斷地慫恿女伴謝旻嘉邀我喝酒,這姓謝的妮子也辣,眼兒媚,陸哥陸哥的喊得親熱。

  我不知道金蠶蠱沉眠了,我的酒量是否依然完好如初,只推說晚上還要開車,勉強喝了兩杯。

  不過這兒的火鍋料子不錯,特別是店家自制的辣椒醬,吃起來很過癮,網上流傳的湘黔川三省的“不怕辣、怕不辣、辣不怕”的口頭禪十分妥貼,我就是個嗜辣的人,所以倒是吃了很多。許是幸福了,宋麗娜倒是有些想當紅娘的想法,不斷地問我是否單身的個人問題,又不住地夸贊旁邊的小謝,而旁邊的謝旻嘉則是一臉羞紅,卻膽兒頗大的看著我,水汪汪的大眼睛,蘊含著一泓秋水。

  若是在兩年前、不,一年以前,沒的說,我只會順手勾搭,今晚立馬去開房滾床單,然而現在,卻是一點心情都沒有。在小美之前,除去一些艷遇,我正經談過兩個女朋友,初戀是懵懂的美好,也是永遠地遺憾,第二個女朋友讓我迅速成熟,教會了我“情大于欲”的道理,讓我沒有那么饑不擇食了。

    當然,我仍然沉浸在失去小美的悲痛中,不說難以自拔,但是總是有些愧疚感。

  還有一點兒,有朵朵在場,我還真的不好意思做些什么。

  上一次在浴室里面LOL都已經讓我費盡唇舌,還一再告誡她不能在我洗澡的時候隨意闖入。如果我帶這個叫做謝旻嘉的小妮子去滾床單,萬一朵朵闖進來,我可怎么跟她解釋?這就是家有兒女的尷尬,普通人家,把臥室房門一鎖,歡天喜地地“啪啪啪”;我這兒,把門一鎖,小鬼頭直接從墻上過來……

  飽餐完畢,先送謝旻嘉回住處,臨走時她給我留了電話號碼和QQ號,還把網名告訴了我——“奔馳他媽”,這個網名讓我一頭霧水,搞不懂這小孩兒的心思。我載著兩人回到住處,收拾了點東西,然后驅車返回了在市區的房子。到家時已是晚上10點多,阿根打電話給我,叫我出去喝酒。我稍微整理了一下,梳頭,然后下了樓。

  一樓仍是那個曾被我下蠱的保安在執勤,他見到我,跟見到鬼一樣,但又不敢冒犯,鞠躬,九十度的那種。我一看這姿勢,就聯想到日本人,心中來氣。不過我對樓里鬧鬼事件的后續好奇,找他問起。他說案子還在處理,說那個闞老二(胖保安)可能要被起訴蓄意殺人。我一驚,這可倒了霉,他是被鬼上身,完全沒有意識,這件事情,我可得給歐陽警官說道說道。

  這時阿根又打電話來催,我就先擱下,打了車去附近的A酒吧。

  到了酒吧,一股暖風吹來,嘈雜勁爆的音樂讓人腦殼都疼,無數年輕男女在里面的一個小舞臺上扭動著活力的身軀,跳啊鬧啊,燈光亂射,群魔亂舞。我找到了阿根,他坐在一個吧臺上面,喝酒,細細的品。我過去跟他打招呼,要了一杯酒,剛喝一口,隨意看了一眼阿根,就感覺心中猛的一跳。

  怎么他頭上有著淡淡的黑氣?

  這可不得了。


南無袈裟理科佛說:
  今天有大家喜聞樂見的啪啪啪……呢,好吧,你們趕緊說一聲“呸呸呸,眼睛不要長針眼咯”。猜猜阿根頭上的黑氣所為何來?


第四卷 故鄉的云和溶洞子

第二章 機場偶遇

發布時間:2012-11-28 21:00 字數:3256


  “阿根,你這幾天碰見過奇怪的什么事沒有?”

  “沒有啊,能有什么事?”他很奇怪我會問他這件事情,見我臉色凝重,小心地問怎么啦?我仔細看他,酒吧里燈光昏亂,許是剛才花眼了,但是萬事須謹慎,我叫他最近出門小心一點,不要與人發生爭端,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我。他呵呵笑,說我怎么突然一下子變得敏感了。

他說我職業病。

  拋開這些,我們聊起店子的事情,冬天是飾品店的消費淡季,所以不忙,大家都松了一口氣,結算的結算,準備回家過年的回家過年。阿根是本地人,自然可以留守,我說也也要回家,再過幾天吧。

  阿根嘆氣,說我走了之后,心里面空落落的,挺沒干勁。

  我突然想起了在江城夜總會里碰見阿根喜歡的那個小妹一事,不知道要不要給他提起。隨后一想,這多少也算是阿根心口的一道傷疤,不提也罷。酒吧里好多寂寞的靚女,五光十色的燈光照著,又性感又火辣,我慫恿著阿根去泡一個,他不肯,說接受不了這種以欲望為目的的一夜情,我笑他,太保守,年輕人,何必呢。

  可是我也只是嘴上說說而已,真要自己去,心里面又不是很想。

  有時候還真的很羨慕雜毛小道這種人,他活得真性情,想做就做,一點也不在乎別人的想法,心中無一絲掛礙,也不受約束,自有一套自己的道德感、世界觀,灑脫利落,在生活態度上是一向的積極猥瑣。

  而我,或者阿根,則是受了太多教條、道德的束縛。

  兩個男人對著喝酒,又無愁腸,自然醉不了,到了晚上近十二點的時候就各自返回。我回家,還特意來到五樓,看鬧鬼那家的房門,冷冷清清,沒個生氣。我至今為止,仍然不知道那個女人為什么會在衛生間里放一個胎盤,為什么會孳生那么多的蟲子,這是個不解之謎,尤其是她本人遺留下來的怨靈已然被雜毛小道超度,更是不得而知。當然,這世界上謎團的事情太多了,真的想一個個都知道,不可能。

  好奇心會害死貓,也會害死人。

所以我以前在街上,看見有人圍攏在一起,就覺得必有禍事,果斷閃遠。

  回到家里,我放出了朵朵,然后把十年還魂草從包包里找了出來。

  這是一株整體呈紫色的植株,高二十厘米,主干粗大,一掐,很硬,有汁水冒出來,一聞,臭臭的,像是艾蒿那種刺鼻的味道。然而跟羅婆婆跟我所說的不同的是,這草葉邊緣,居然有鮮紅色的的鋸齒,稍不留意就有被割傷的可能。頂端有嫩芽,紫紅色,像花兒一樣綻放。

  我有些不確定,這東西是真是假。

  與此同時,我還在擔心它的安全問題,找些時候,它若生于山間,或者像我在江城一般放一花壇中,便一文不值,然而現在有人把它炒到了一百萬,這可是人民幣,可是一筆讓人眼睛發紅的款項,我早上的時候就已經被人盯上,想來也是瞄中了它。財帛動人心,若是有人追蹤我到這里,把它給偷了,我就真的難過了。

  所以,給朵朵召回地魂之事,宜早不宜遲。

  給她找地魂最好的時機有兩天,一是我的生日中元節,“七月半,鬼門開”,各家亡者會返家中取食祭品;還有一天是朵朵的生日,大年初四,也叫做生祭,眷戀人間的魂魄會返家,看望父母親人。現在離過年還有二十來天,離朵朵的生祭2月10日則還有近一個月。

  除了十年還魂草、朵朵生前的乳牙之外,還需準備許多藥材和丹石……五金、三黃、乒石等40多味藥物,以及丹砂化汞。

  什么是丹砂化汞?這就是通常所說的水銀,它呈液體狀態,具有金屬的光澤而又不同于五金(金、銀、銅、鐵、錫)的“形質頑狠,至性沉滯”,向來道家煉就“九轉還丹”或“九還金丹”等外丹最重要的一味材料。當然,現在我們知道水銀有毒,《水滸傳》的玉麒麟盧俊義便是服用水銀夜墜江中而死,歷代帝王有好丹藥者,也多死于此。但是這水銀在招魂的過程中,會起到凝聚神魂的重要作用。

  這些材料,有的在中藥店就能夠買到,有的還需要走特殊渠道才能采購。

  我必須在一個月內把這些材料置辦完。

  朵朵頓在地上,好奇地看著十年還魂草,用手捏了捏,然后有所畏懼,跑開,過一會,去接了一杯熱水給我。我接過杯子,走之前開的加熱,這會兒燙,小鬼屬陰,尤其不喜歡熱氣,虧得她一點痛苦的表情都沒有,看來果然是有點兒道行了。我跟她說你看看,這就是還魂草,有了它,以后你就越來越厲害了,就不會擔心變成植物園里的那些小朋友一樣了,可以快快樂樂地和我在一起咯。

  她很開心,拍著手,圍著我轉圈圈。過了一會兒,她拉著我的衣袖,用手做了一個蠕動的手勢,又作了一個飛翔的手勢。我知道,她在想金蠶蠱了,可是那肥蟲子貪吃,現在還在我肚子里不知名的角落蟄伏著呢。我仔細解釋給她聽,她似懂非懂,點點頭,一副很委屈的表情。

  我合計了一下,此地絕對不宜久留,反正此間也無事,我回家,便是龍游大海,從此海闊天空,無人找尋,偷偷找一個地方,把朵朵的地魂找回來再說。事不宜遲,我心念一想及,一分鐘都不想多呆,立刻收拾了行李,讓朵朵幫忙打包,忙碌一陣收拾妥當。我上網查了一下南方航空,趕巧了,從南方市飛往我老家隔壁縣機場的航班,居然還有一班飛機,于明天中午一點半起飛。

  我立馬定了票,然后帶著朵朵和行李,直接驅車,馬不停蹄地趕往南方市的白云機場。

  走夜路,出了城區之后上高速,車輛減少,我把速度加快,一路疾馳。朵朵坐在我的旁邊,一臉驚奇地看著外面的世界。路邊昏黃的燈光照進車里,穿過她空靈的身軀,落在坐椅上,透過車上的后視鏡,我突然發現她嬰兒肥的可愛臉上,出現了一絲很少見的落寂。朵朵愛笑,不笑的時候就有些天然呆,然而這落寂的表情,卻從來沒有出現過。她不會說話,不能用言語來表明自己的感情,我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但是我知道她開始思考了。

或許在想自己的未來,或許在覺得孤獨了,或許想在陽光下行走,或許……

  我摸了摸她的頭,她轉過頭來看我,眼睛清澈,如一汪清泉流水。

  我跟她說,朵朵,你這個小東西,在想什么呢?她看著我,睜大眼睛,搖搖頭,小嘴張合卻說不出話來,于是不說了,嘟著嘴。我說朵朵,我跟你說哦,這次回去,我就幫你叫魂回來了喲,到時候,你就會記得以前的事情了,你就能夠學習知識了,鍛煉鍛煉,說不定就可以說話了哦?

  她笑了,嘴角向上翹起,露出兩個小酒窩,十分可愛,大眼睛眨巴眨巴,好像在說:真的么?

  我猛地點頭,說:“我告訴你哦,我一定會幫你的,我會幫你……”我說著,突然想起了《聊齋志異》的某些段子,于是豪情萬丈,捏著她的小臉蛋兒承諾:“朵朵,我告訴你哦,我會讓你擁有正常人的生活,能夠呼吸清新的空氣,在陽光下自由行走,想笑就笑,想哭就有淚水,擁有家人,擁有朋友,也擁有一份專屬于自己的愛情哦……”

  她看著我,搖頭,表示聽不懂。

我哈哈大笑,說你不懂也沒關系啊,長大了之后就明白了。

  說完這話,我心中暗下決定:一個要幫朵朵恢復肉身,不管是轉世投胎也罷,或是借尸還魂也罷,這世界這么神秘,那么多未知的事情,未必就沒有一個法門道路,是走不通的吧?

  到時候這小乖乖要是能夠變成了人,那得有多么的可愛。

  車行一個多鐘頭,就到了南方市的白云機場。

  把車停到了車輛寄存處我帶著行李進了候機廳,這時是凌晨三點多鐘,我發了個信息給阿根,說明此事,讓他有機會幫我把車開回去。候機大廳里面燈火通明,如同白晝。這是中國南方最繁忙的空港,所以即使是凌晨,滯留的人也很多。有錢的,就去附近賓館開個房間住下,沒錢的、或者懶得麻煩的就在這一排排的長椅上將就著,等待航班起飛或者……天亮。

  我本就是個不講享受的人,來到這里,我自然不會矯情地去找個賓館住下,行李就是一個裝隨身衣物的箱子和一個旅行包,于是尋摸到角落里一排人少的長椅,把行李放在腳下,抱著裝著十年還魂草的旅行包,躬身縮著,開了一天車,又折騰了大半宿,我也累得不行,閉上眼睛就睡去。

  當然,我睡覺的時候,朵朵會幫我警戒周圍。

  小家伙其實很厲害的哦。

  這一覺不知長久,迷迷糊糊之間,我感覺肩膀被人推了一下,接著有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過來:“陸左、陸左……”我開始還只以為是做夢,然而這聲音越清晰,而且還貌似十分熟悉的樣子,想睜開眼睛,不過睡太久了,糊住了眼屎,強光一照,感覺視網膜一陣失明,有些暈。我鼻子一吸,感覺是一陣好聞的女人香氣。

  這香氣讓我頭腦一醒,這時那個人笑了,她說陸左你怎么在這里,還睡著了?

  我睜開眼睛,終于看到了她。

  這是一個我意想不到的女人,一個漂亮女人。

  
南無袈裟理科佛說:
  呵呵,天好冷哦,你們那里怎么樣?呵呵


第四卷 故鄉的云和溶洞子

第三章 返回晉平

發布時間:2012-11-29 08:00 字數:3366


  黃菲倩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吸溜著鼻子,精致的小臉紅撲撲的。

  她穿著一身鵝黃色的呢子大衣,緊繃的高腳褲,白色的皮靴子,圍著圍巾,是粉紅色泡泡的那種。她依然如往日一般俏麗,秀發如鴉,臉白凈,像剛剝開的雞蛋,又白又嫩,一笑,貝齒如編。整個人美得像畫上走下來的人兒。我趕忙站起來,揉揉眼睛,然后也很吃驚地問:“你怎么在這里?”

  她說她和幾個朋友一起到海南三亞去旅游,又在鵬市盤桓了幾日,剛剛從那邊回來。栗平機場是個地方小機場,只開通了兩天航線,一條是飛魔都SH市,一條是飛南方市,而且還是逢二、四、六才有一趟,還真巧呢。她問我是不是回家?我說是,也是今天下午一點半的飛機。她很高興,說真有緣,在這里也能夠遇見。她這么一說,旁邊就有一哥們不樂意了,插進來,問菲菲這是誰啊,也不介紹一下。

  我這時才發現黃菲旁邊還有五個人,三男兩女,說話的這個,長得真帥,一頭迷亂的黑發,像張信哲。

  經著哥們一提醒,黃菲很高興地給我和他們做了介紹,說這是陸左,是我們那兒的,這是XX、這是XX,這又是XXX……一圈介紹下來,多的我也沒有記住,就記得這個那個帥哥叫做張海洋——瞧瞧這名字,多霸氣,跟《血色浪漫》里面的男配角一個名字。

  一番寒暄,黃菲問我怎么在這里睡著了?

我說我凌晨到的機場,懶得去開房間,就在這里湊合一下唄。她說哦,現在都早上9點多了啊。我看外面,天色大亮,果然已經是白天了。目光轉回來時,正好看見幾個男人、特別是張海洋臉上,有流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這是為毛啊?

  我心中剛一疑慮,就立刻明白了:大概是這張海洋見黃菲待我熱情洋溢,雄性生物的占有欲立刻爬上了上風,對我有所不滿,然后看到我為了省這么一點兒房錢而在公共場所睡覺,更是不屑。我好笑,我這算不算是躺著也中槍?且不說我跟黃菲沒有什么,就算是有,我睡機場又怎么樣?想當初,大冷天我還睡過橋洞子呢,那也沒啥啊?現在想想,還算是一件真實的人生經歷,是財富呢。

  以張海洋為首的這幾個男人用居高臨下的優越感瞧著我,讓我很不爽。

  黃菲問我離下午一點多還早著呢,要不要辦好登機手續,托運好東西后,一起去咖啡廳里面喝點東西?

  我說好,反正是一趟航班,一起去。

  這句話一說出口,張海洋面部肌肉很隱約地抽搐了一下。我心里暗笑,你讓我不爽一會兒,我讓你不爽三個月。小子不是以我為情敵么,我這黑鍋背得也累,不如直接攬過來,一起競爭吧,讓你小子斗雞眼。我站起身來收拾好行李,然后說要去洗手間洗個臉,黃菲很熱情地幫我提東西,不過她東西也多,看來在海南免稅商場也買了不少,大包小包的。張海洋看不過,無奈幫我提著,一臉衰樣。

  我一身輕松地去附近衛生間放水、洗臉,精神抖擻地出來,他們已經在南方航空的柜臺口了。

  辦理好手續,一群人來到了附近的咖啡廳,有熱咖啡,也有西式糕點。

  我也餓了,埋頭猛吃,一連吃了一份起司、一份巧克力蛋糕和兩份三明治,這才長舒了一口氣,握著手中的熱拿鐵暖手。有悠揚的音樂聲在店子里飄蕩,幾個人開始聊天,說起這幾天的旅游。我剛才邊吃邊聽,大概知道了他們的身份——都是我們縣城的公務員,有工商的、有城建的,也有銀行的,唯一一個不是公職的,就是張海洋。不過,他是我們縣林業公司老總的侄子。

  果然都是天之驕子,幸福感最強的一群人——即使是在我們那個國家級貧困縣。

  黃菲一直在陪我聊天,她問起我最近還好么?我自然答好,然后又問起上次案件的情況。她說羅二妹已經認罪了,但是還沒到公審,就在醫院病逝了;王寶松殺害兩人、碎尸的事情也已經判定了,然而他是精神病患者,又是被矮騾子所迷惑——這當然不能在法庭上面講——最后被送到州神經病院治療監管。

  聊了一會兒,一個叫做小杜的哥們插嘴了,問我現在在做什么事情?

  我說以前在東官做個體戶,現在不做了,還沒找工作呢,想回家歇一會兒。他又問我讀的是哪個大學?我呵呵笑,說是社會大學。他也呵呵笑,這笑容有些勉強,說社會大學好啊,好多東西都是學校里面學不到的。說完,然后說起自己是XX大學(某名牌大學)畢業的,如何云云。我沒說話,他們幾個又在侃了,那兩個女孩子拉著黃菲,說起包包化妝品的事情。我握著手上的咖啡杯,感覺有些冷了,一口,便將它飲盡。

  通過一個多小時的時間,我也看出來了,除黃菲外,這五個人里面有兩對情侶,張海洋獨身,但是其他人在盡力撮合兩人。張海洋喜歡黃菲,但是黃菲似乎對這個大帥哥并不是很上心,若即若離——又或者是女性的矜持——哦,好蛋疼老套的劇情,偏偏被我趕上了。若是偶像劇,我算是妥妥的反面角色吧。

  難怪這些人不待見我,看他們都是有城府的人啊,如此淺薄的表露,原來是怕我反應遲緩,不明白。

  其實我還是蠻想了解碎尸案后面的事情,畢竟羅婆婆與黃老牙的約定,我當時是做了見證人的。這雙方,一個給了我找回朵朵地魂的方法,一個是朵朵生前的父親,我總是有一些責任的。然而這里人多,除黃菲外,他們都排斥我,想好好聊天,著實難。而且,我總不好讓黃菲為了我,跟她朋友鬧僵,只有沉默。

  這一沉默,吃得又多了一些,惹得兩個女孩子驚奇的看著我——這么能吃?

  在咖啡廳耗了一上午,除了我,整體氣氛還是和諧的,顯然,他們這次旅行的收獲很多,各種美美的照片,天涯海角,藍天白云碧波蕩漾,細鹽一般的沙灘……到了中午,又去西餐廳吃了一頓牛排,這兩頓,都是張海洋付的帳,拿錢包那姿勢,帥得一塌糊涂。

  返回機場的途中,我抽空問了一下黃菲她大伯的近況,她說還好,現在身體還好,就是人老了,容易犯困,精神也沒以前好了,生意上的事情,大部分都交給手下的人去打理了。我說王寶松呢?她說在醫院待著啊,反正有吃有穿的,錢都由他大伯帳上出的,虧待不了他。說到這里,她小心地問我,她大伯中的那個血咒是真是假?我連忙制止住她,說這可開不得玩笑的,這個想法,立刻打消。

  她不明所已,追問。我搖頭,諱言,沒有再說。

  一點多鐘,臨飛機起飛之前,雜毛小道打電話給我,說起植物園一案的事情。他說經過警方最終認定,認為是胡金榮私自飼養食人花藤,最后引起的意外事故,我說這事兒日本小子就摘清了?他說是的,我說艸。他道了一聲無量天尊,說此事加藤家也花了好大一筆錢去活動,有關部門為了國際影響,也就沒有再查下去了。談完這些不愉快的事情,他在電話那頭嚴肅地說,他昨天閑來無事,心中一動,給朵朵算了一卦,卦面呈兇,讓我近期小心一些。

  我哈哈大笑,說你算命的本事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別來蒙我了。

  雜毛小道沒笑,他很用一種我從沒有聽過的平靜語氣說:“陸左,天下之事,千絲萬縷,冥冥之中總有聯系。我學藝二十余載,對紫微斗數、面相手相、八卦六爻所知頗深,然而卻很少有意為人卜卦,為何?常言道,天機不可泄露,算命的,大多喜歡算過去,而少去推算未來,一則太耗精神,二則有恐危及自身安危。諸葛武侯精研道學,通天之大拿,窮極一生為劉蜀王朝續氣而不得,郁郁而死。民間傳說,有些小孩能夠看見災難禍害,出言讓家人鄉親避了禍,自己卻化身為石頭樹木,這樣的事情也多。

我道行淺,擺攤算命全憑經驗,然而真正用道術去推衍的,不多,但是朵朵卻實在是個讓人牽腸掛肚的家伙,心不由己。言盡于此,你務必小心。”

  我鄭重點頭,越發覺得自己應該精研起《鎮壓山巒十二法門》上的所學,成為一個真正厲害的人。

  借助金蠶蠱、朵朵這般外力,若不鞏固自身的修為,最后我的下場,并不會比羅二妹和我奶奶這樣好過幾分,甚至會更加凄慘。這件事情,我理應有所覺悟,并且要積極去改命。

  南方至栗平的飛機航班下午一點半起飛,是小飛機,總共沒有多少人。黃菲她們一伙坐在前面,我坐在了后面的位置。因為不喜歡張海洋這些人,我也懶得去前面湊趣,就在后邊瞇著眼睛補覺。飛機在云層里面穿梭,山巒水脈全部都變得很小,我心中暗動,感覺跟法門里的某些語句十分契合。我把舷窗的簾子拉上,把朵朵放出來,她是靈體狀態,別人看不見。

  她很驚奇地玩了一會兒,然而九天之上,卻極為虛弱,沒一會兒就鬧著回槐木牌中歇息。

  一個半小時后,飛機抵達了栗平飛機場。

  過檢票口,我發現有一個三四歲大、長得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在直勾勾地看著我。他的眼睛黑而亮,寶石一般明亮,旁邊一對中年夫婦拉他走,他不肯,結結巴巴地說“姐姐、姐姐……”他母親沖我抱歉地笑了笑,然后回來跟兒子說不是姐姐,是叔叔。小男孩直嚷嚷,就是姐姐,就是姐姐嘛……我心虛,知道這小孩兒也許在飛機上,能夠看見朵朵,沒理,趕緊走開。

  當時沒多想,哪知后來我們還會見面。


南無袈裟理科佛說:
  重返十萬大山,會發生什么故事呢?之前的疑問,會一個一個揭開哦!


第四卷 故鄉的云和溶洞子

第四章 相親詭事,楊宇來訪

發布時間:2012-11-29 21:00 字數:3191


  黃菲他們有人來接機,兩輛小車,她很熱情地邀我同行。

  從這個小機場到我們縣城都是山路盤旋,要三個鐘頭,但是途經大敦子鎮,到我家只要一個鐘,我懶得再找車,于是不顧張海洋那憋成豬肝一樣的臉色,和他、黃菲一起上了車。我坐在車里,感覺雖然黃菲對我一貫的熱情洋溢,但是,她的生活、她的朋友和家人,卻離我漸行漸遠,與我并不屬于一個軌跡。

  我和黃菲,就好像兩個世界的人。

  公路沿河而修,坑坑洼洼,不過很快就到了大敦子鎮。我在我家附近下了車,然后與黃菲和其他人告別。提著行李,看著自己生活了十幾年的小鎮,熟悉的建筑和景物,道旁路邊那些田地,一種久違的重逢感又浮上了心頭。大敦子鎮很小,這樣的鎮子還不如南方的一個小村,就一條主路,三兩條爛街,我回到了家里,父母都不在,我問了一下鄰居,說是某個街坊家里老人過了世,他倆去吃酒了。

  沒有鑰匙,我就坐在門口的青石上面,鄰居那個老漢邀我去他家里面坐會兒,我說不用了,他便搬了兩個木頭凳子過來,陪我坐著聊天。老漢姓李,我打小叫他李大伯,他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在義烏,小兒子在南方,都是打工,文化少,所以也沒有混出什么名堂來。他坐著,往旱煙槍里面塞上棕黃色的煙葉,劃根火柴點上,吧嗒吧嗒地抽煙,然后咧開一嘴的黃牙朝我笑,問我在南方混得怎么樣?

  我說一般,現在把那邊的事情告一段落了,準備回家休養一段時間。

  他很吃驚,說你不是在東官那邊當大老板么?怎么就不做了啊?

我笑,說啥子大老板喲,小買賣,跟我爸媽這雜貨鋪子一樣,賣點兒東西。他搖頭,說小左你莫騙你伯伯啦,生屯村的東娃子(就是盤下我快餐店的那個老鄉)去年來你家拜訪,說你在南方混得好得很,跟了個大老板,是個百萬富翁呢!我笑,說李大伯你看看我這一身打扮,哪像一個大老板?

  我穿這很普通的襯衫夾克牛仔褲,他看了看,說怎么穿得跟個學生娃娃一個樣子。

  我笑著說就是嘛。

  又聊了一會兒,他問我:“小左,我聽說你被你外婆下了蠱?”

  我心中一緊,問你怎么知道的?

  他抽著煙,說小左你不知道我是中仰村的人么?兩個月前中仰村七組螺螄坳的那個老頭子來你們家附近,逛了一圈,想朝你們家使壞,我把他拉住了,問怎么回事。他說你把他堂妹子送到了局子里,死了都沒得善終,要搞搞你家。我就勸他,說也不怪你,而且你還要幫他堂侄子看著黃家呢。而且你家堂前屋后,都有你外婆布置得清光鏡、紋路棍,你爸你媽都有看過香的紅繩子,又懂這些,害不了人的,他這才回去。后來我把這事跟你爸媽講了,他們才告訴我,你外婆最后把傳承給你了。

  我拉著他的手,說伯,這真的太感謝你啦。他搖頭嘆氣,很惋惜地說:“唉,你在南方搞得好好的,也不知道你外婆為什么要挑中你?我在苗寨子里過了大半輩子,見過的養蠱人,沒有一個生活快樂的,“孤”、“貧”、“夭”,大部分人都是“貧”——哼,養蠱養蟲子,能有什么出息么?一輩子窮死。知道前街的二寶蛋沒?人家在前村養雞,現在是養雞專業戶了,農民企業家,有出息呢,前幾天還到縣里面去領獎狀。看看吧,你現在生意又垮了……”

  天色已黑,我父母都回來了,見我在這里,很高興。

母親埋怨我也不提前說一聲,怎么突然就回來了。我笑,聽著她的嘮叨,心里面突然涌起了一股幸福。無論我在外面受到多少傷害、經歷多少風雨,家都是我永遠的寧靜港灣。看著父母逐漸蒼老的面孔,我心里面一片平靜。

  ————————

  我在家里面待了三天,陪著我的父母,也經常被親戚朋友叫過去吃飯。

  冬天冷,天亮得晚,我好好享受著這難得的閑暇日子,大部分時間都窩在家里,沒有網絡,沒有電話,有電視,但只有十個左右的頻道,都不好看,連朵朵都嫌棄。這小丫頭無聊,便被我催著干家務,每次我父母出門,她都被我支使著滿屋子亂竄,有的時候她不愿,我就跟她猜拳。她出拳有個特別,眼睛往左瞟是石頭,往下看時事剪刀,盯著前面就是布,很準,結果每次都輸,哭著鼻子擦地板。

  我父母回家,看到家里面一塵不染,十分驚異,都夸我太勤快了,說這些事情本來不用我干的。

  我只笑,也不說——這本來也不是我干的。

  第四天的早上,我母親說我也二十好幾了,感情沒個著落,說給我介紹一個女孩子處對象吧,是對門河那個村子的熟人家的,姑娘以前在外面打工,剛剛回來。我們那里結婚早,像我這樣的同齡人大部分的小孩都牙牙學語了,所以我母親很著急。我卻很窘迫,說這個事情,我自有計較。

  我只以為她只是說說而已,結果到吃中午飯的時候,就有一個中年婦女領著個姑娘上門來了。我母親熱情招呼著,讓我喊姨,喊龍妹。

  這個龍妹個頭不高,長相平平,染了一頭的黃色,有點兒齙牙。不過性情開朗,大大咧咧的,也見過世面,講話做事都很客氣,就是老喜歡講自己工資有多高(1500塊,這薪酬在08年初南方打工是算高的了),喜歡講自己是個儲干(臺資工廠里面老員工的意思),喜歡吹噓……讓我感覺有點兒虛榮。

  她媽媽也很不客氣,直接問我的收入,工作以及學歷什么的,當聽說我現在待業,沒什么事情干,立馬就有些不樂意了,埋怨我母親,說不是在東官市區有個大店子么?怎么騙人呀?她想走,不過她女兒倒是蠻樂意我的,說長得蠻帥,就是臉上怎么有一道疤?說著說著,想伸手過來摸我的臉。

  這對母女一鬧,我臉有些黑,嚇得不輕。吃完中飯,母親讓我帶龍妹出去走走,我不愿意,正說著,門口有汽車的喇叭聲,然后聽到有人在門外喊:“陸左,陸左……”我答應了一聲唉,門就被推開半截,探出一個男人的身子來。

  我一看,原來是之前在局里面認識的楊宇楊警官。

  他今天也穿著一身警服,身材筆挺,見到我,走過來握手,說真不好意思,最近年尾,事情太忙了,到今天才有空。本來老馬也說要來的,但是也忙,說在杉江大酒店給你擺了一桌,等你去呢。他又跟我屋子里面的人打招呼,我介紹了我爸媽,等介紹到這中年婦女和這姑娘時,我卡了殼,不知道怎么說才好,吭吭哧哧半天,只好說是熟人。

  那中年婦女剛才還嫌棄我,現在又不樂意了,說啥熟人,我們家閨女可是你相親對象呢。

  楊宇看著這妹子的大餅臉,然后拍著我肩膀哈哈大笑,說我重口味。

  我苦著臉看我母親,不知道說什么才好。楊宇笑了一陣,然后認真問我,真的是你對象?我聳聳肩,說我也是剛知道的,我媽擔心我找不到婆娘。那中年婦女看著我倆在這里說,氣得大罵一陣,口沫四濺,各種惡毒,那龍妹也在哭,抹眼淚,嗚嗚嗚,說我欺騙她感情。她們鬧了一陣,看著楊宇的警服,走了。我母親去送完人回來,埋怨我,說怎么把人給氣走啦?以后可怎么見面哦。

  我無語,楊宇則好聲安慰我母親,說嬸,陸左這人你放心,不會找不到婆娘的。

  我也不好跟我母親這小老太太再多說什么,連忙拉著楊宇出去,問有什么事情?楊宇說也沒事,就請我去喝酒吃飯。我說得了吧,這大白天的喝什么酒,吃什么飯?無事不登三寶殿,要有什么事情,直說。楊宇說真的是請你吃飯,不過既然你這么說了,倒是有件事情要麻煩你,不過這事兒我們回去說。

  我說也好,我在家里面要被我母親嘮叨死,還不如出去透透氣。然后我穿了件厚一點的風衣,跟著他上了車。路上,談及分離小半年后發生的事情,都很唏噓。楊宇說他脖子上的神經抽搐已經完全好了,要多謝我。我笑了,說當時你可是咬著牙床子,咯嘣咯嘣響,指不定多恨我呢。他搖搖頭,說那個時候不懂事,之后,人就清醒多了——這人吶,就是不能太狂妄自大,你再牛,都有比你牛的人,當然,也不能太妄自菲薄,再衰,也有比你衰的人。

小心謹慎一點,總沒大錯。

  我說這句話我要記到筆記本里當座右銘,與君共勉之。

  他笑,說可以,不收版權的。聽他剛才說的那句話,我終于覺得他成熟了許多。

  到了縣城,他問我是先去局里面還是先去酒店,我說大白天的還是去局子里面看看吧,又問什么事情。他說你還記不記得你小叔有一個同事,叫做李德財?我說我當然記得啊,我記得他在去年9月第二次碎尸案那天晚上失蹤了,找了一個多星期才找到,都翻了幾十里山路了。后面本來想去看看他,結果走得急,就沒有看成。怎么突然提起他來?出了什么事,還是又失蹤了?

  他說沒有失蹤,只是……李德財殺人了。

  
南無袈裟理科佛說:
  眾望所歸的李德財再次來襲!你們期待不?


第四卷 故鄉的云和溶洞子

第五章 山神爺爺要殺人

發布時間:2012-11-30 08:00 字數:3586


  我心中一驚,說這怎么可能?李德財這個人,我也是知道的,老實巴交、本本分分的一個人,三棍子都打不出一個悶屁,怎么就殺人了,殺了誰?什么時候的事啦?

  楊宇也嘆息,說剛剛發生在一周之前,證據確鑿,但是他們就如同我一般疑惑,一直找不到殺人動機。他又問我,你知道李德財殺的是誰么?

  我心中一跳,遲疑地問:“不會是我……”

  他笑,說不是,要是你小叔,你會不知道。我心中稍安,然后問是誰?他說也是我小叔他們單位的,李德財和死者在青山界春雷林場的四號守林屋守林,上周三,交接的時候,有人發現死者被殺害在屋子里,脖子里有明顯的勒痕,胸腹被剪開,腸子內臟和血,流了一地。交接的人立馬報了警,后來在一個溝子里找到了李德財,他正在吃一坨雜碎肉,后來經法醫驗證,是死者的心臟。

  他很詳細的說著死者的慘狀,想讓我害怕,然而我淡定無比,臉上浮著笑容。

  看淡風云,怎會懼這小場面?

  到了縣局里面的一個辦公室,我見到了時任刑警隊副隊長的馬海波,他過來抱我,我一把推開他,質問上次被出賣的事情。他苦著臉,很無奈,說都是體制里面,上頭壓下來,沒得隱瞞,真對不起。我說講對不起有用的話,還要……得,我說一半就不說了,因為,我對面就是倆警察。

  馬海波很低姿態地賠笑,說今天晚上請我吃飯,先敬三杯。

  我說甭說這些虛的,我倒是真有一件事情然你們幫忙——我在這里認識的人真不多,有些事情要找你們幫忙搞一下。他們問怎么搞?只管講!我把給朵朵招魂的這些東西給他們列了一個清單,主要的東西我都有了,其他一些東西我可以去市里面的中藥店找尋,但是有一些比如汞這些東西,我就有些抓瞎了。馬海波看著這幾樣東西,問要來干嘛?我說只管弄就好了。

  楊宇拿過單子,重抄了一份,說叫他媽幫忙弄就好。

  馬海波拿起另外一份,瀏覽了一遍,也說沒問題,剩下的幾個東西他來辦。

  他揣進兜里,說這個可以辦,不過,你這高人既然過來了,便幫我們分析分析李德財殺人案吧?

  我說這當然沒問題。

  馬海波把卷宗遞給我,一邊讓我看,一邊在旁邊解釋。

  我隨意瀏覽了一遍,感覺跟楊宇說的差不多,所有的證據都表明了李德財殺人剖尸,然而事情的離奇之處在于,李德財一直到了第二天才恢復了意識,完全不知道這些,當審問人員講起案件過程、展示現場照片的時候,他甚至忍不住心中惡心,還在審訊室吐了一地。

  這種表現,明顯不是一個津津有味吃心臟的殺人兇手的正常表現。

  我合上了卷宗,閉上了眼睛,仔細地想那個黑臉、長相兇悍但是老實巴交的漢子,那個喝酒大口悶,然后用舌頭回味,吃肉小心啃骨頭的男人,想起他那一手的老繭子和被劣質煙熏黃的牙齒。

  睜開眼,馬海波和楊宇都看著我,我皺著眉頭,馬海波說看看,說說你的看法。

  我說你們先說說隊里面的結論吧。

  馬海波端起桌子上的一杯水,熱騰騰,輕輕喝一口,然后說道:“大半年時間里,我們縣連續發生了三起影響嚴重的殺人案,這一點,對社會的和諧穩定、人民群眾的安寧起到了極為惡劣的影響,社會上出現了很多恐慌的聲音,上面的意思,是說像上次一樣,盡快結案。但是我壓了下來,覺得這次很可能跟王寶松碎尸案一樣,是青山界深處的矮騾子。迷惑所為。畢竟,人命大于天,我覺得還是要謹慎點。”

  我問李德財前幾個月什么情況?

  馬海波知道我在問李德財上次傷了我小叔之后失蹤的事情,便說上次被找到后,在醫院躺了一個多星期,然后出院休養了一個月,除了精神萎靡一些,倒也和平常一樣。

  我記得十二法門里面關于矮騾子的記述,這是一種性質跟小鬼、蠶蠱都不一樣的存在,在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中,落葉枯木花肥堆積,早年間還有瘴氣,它便是在瘴氣霧靄中孕育而出的生物、山精,也有人說是靈體,可通行于虛無縹緲的靈界。這些都是奇聞怪談,不足為據。我見過真實的矮騾子,感覺有點兒像猴子,靈長類、或者人類的一個分綱。不過它迷惑人的本領確實很強,迷惑李德財解開獵網袋、殺人還是小事,它能夠把一坨牛糞變成金子,而且讓王寶松拿到縣城黃老牙的店子里賣,當場居然沒人識破,這樣的幻術,簡直令人嘆為觀止,乍舌不已。

  想著,我突然都有一些后怕來,當初我一點兒都不懂,傻乎乎地按著破書上的指導去捉矮騾子,居然還得手了,這是一件多么幸運的事情?但是,我那次魯莽的行動,是不是李德財這次殺人案的誘因呢?

這樣一想,我心中就有了很多歉意,矮騾子是種睚眥必報的生物,很記仇,守林屋被盯上,自然是我的原因居多。

  我又想起了李德財的那句話:矮騾子是山神爺爺家里養的小鬼呢,要報復的,兇得很。

  楊宇問我,能不能像上次一樣,把李德財催眠了,問些真實情況來。

  金蠶蠱雖在沉睡,但是有朵朵在,些許迷惑之術我還是能夠施展的,當下也沒有什么更好的辦法,于是我點了點頭,說可以。楊宇問還要準備上次那些東西么?我說是啊,要的。他出了門去準備,馬海波問我現在在做什么事情,我說以前的店子盤出去了,不開了,現在先休息一段時間。他問我有沒有興趣當警察?我笑,說我一沒文憑二沒關系,憑什么混進公務員隊伍?他搖頭,很認真地跟我說,憑我的本事,是可以特招的,要是想,現在就去求局長辦手續,年后就能夠批下來。

  他果然是當官了、有權了,說話的口氣都十分的肯定,沒有半分猶豫和遲疑。

  我說得了,我還真沒有興趣在體制內混,感覺像在水里面走路,憋得氣都喘不過來。

  他搖頭笑,說你啊你,你這人就有一點不好,受不了約束,你以為你是令狐沖么,現在這個世界,是一個人與人的世界,一兩個人笑傲江湖,有什么用?最后還不是依靠組織的力量,才能把你的才能發揚光大?再說了,加入我們,你不是能夠天天見到黃菲了么?這個妹崽到現在還沒有人追到手哦?這一枝花你不饞?

  我低頭不語,這個老家伙說著說著,就沒個正經樣了。

  之前就有了準備,沒過十分鐘,楊宇就進了來,說都搞好了,要給李德財加餐么?食堂的肉都切好了,準備紅燒了。我有些懵,說什么紅燒肉?楊宇說上次你做法,不是讓王寶松吃了三大碗紅燒肉加飯么?我說好,做好了給他吃吧,估計他這些天也沒吃過一頓好飯。

  說實話,我對號子里面的伙食有著深刻的認識。

  又等了半個多小時,黃菲跑進來跟我打招呼,她穿上警服的樣子并不威嚴,頭發扎在了帽子里,反而多了幾分活潑俏麗,有鄰家女孩的氣質,讓人心中喜歡。我也沒有多說幾句話,只是隨便聊了聊。又過了一會兒,馬海波接到電話,說可以了,然后我們直奔看守所。

  同樣的審訊室,燈光調到了最暗,音樂響起,檀香裊裊。我坐主位,楊宇記錄。

  李德財看到了我,很吃驚,問陸左你怎么在這里?我說李哥,你麻煩纏身,我是來幫你的,你放松心情,閉上眼睛不要說話。他很激動,說他是冤枉的,他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殺人了呢?李江跟他關系好得很,他怎么可能會殺李江呢?

  我安撫他,等待他心情平靜下來后,讓他閉上眼睛,心隨著輕柔舒緩的音樂飄蕩。

  南無阿彌陀佛……

  法身覺了無一物,本源自性天真佛,五陰浮云空去來,三毒水泡虛出沒。

  我瞇著眼,感覺李德財身上確實有些血光之氣,在這紅色背后,是淡淡的黑色和綠色。

  看到李德財漸漸放松心情,緊張的臉上也回歸了平靜,我左右看了一下,然后用凈水洗手,輕輕甩干。然后把黃符紙點燃,在空中繞圈。我見楊宇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的動作上面來后,把朵朵放出來。朵朵與我心意溝通,大概能夠知曉我的意圖,于是飛到了李德財身后,然后趴在他身上吹氣,呼、呼、呼……

  隨著朵朵的吹氣,李德財的臉色漸漸古怪起來,眼瞼下垂,身子往后靠著,四肢伸展。

  這是朵朵第一次迷惑人,這本是她天生的技能,但是并不熟練,憋紅了臉。不過好在她本身的能量穩定度高過其他的小鬼,沒用一會兒,李德財竟然進入了腦袋空白的階段,也就是傳說中的潛意識區。我停止了手頭上花里花俏的一套動作,來到李德財身邊,蹲下,然后像上次一樣,問姓名、年紀、出生年月、婚配和一些家常的小事,放松他潛意識的戒備。

  當他能夠準確的給予我正確答案之后,我開始問起守林物的事情來:“李德財,你為什么要殺人?”

  “我沒有殺人,李江是惡魔,他觸犯了山神爺爺,他需要死……”

  “這些山神爺爺在哪里?”

  “在青山界后亭崖子的千年古樹下面,那里是地仙界的入口,好美,好美,是天堂。”

  “你九月份失蹤,也是去了那里?”

  “是啊……好多山神爺爺。”

  “為什么要殺人?”

  “山神爺爺叫人死,是要凈化他,讓他能夠輪回到仙界。我在幫他……”

  ……

  問完了之后,我手沾凈水,然后抵在了李德財的額頭上,畫“羅神布道”符,這是十二法門“符箓”一章中的記載,有在人驚魂之后,招魂固魄的作用。涼水觸體,幾分鐘后李德財睜開眼,露出一雙驚惶無助的瞳孔來,像一個被拋棄的小孩子。他看著我,臉上的肌肉都在顫抖,我微笑著問他好一點兒沒有。

  他點點頭,又搖頭,然后扭轉身子想朝后面看。

  他后面,什么都沒有,朵朵已經回到了我的槐木牌中溫養休息。我問想起來沒有?他說想起來了。他之前的記憶全部都被壓制,或者說被兩種記憶混淆欺騙了,潛意識擱置了。此刻被我挖掘出來后,各種信息就都冒了出來。

  李德財開始講起了自己這段時間的經歷。他口才不好,文化也不高,斷斷續續地講起。


第四卷 故鄉的云和溶洞子

第六章 冷夜漫步華燈上

發布時間:2012-11-30 21:00 字數:2879


  李德財這個人,打小就膽小,見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就害怕。

  這種人,其實最敬神。

  當然,由于心志不堅定,疑神疑鬼的,也最容易被外魔所迷惑,做出許多自己都不敢想象的事情來。反而是我小叔那樣堅定的愣子,就不信,反而不容易被矮騾子所欺騙。李德財那日與我小叔一起守夜,等待天明,便被那頭矮騾子所迷惑,揭開網兜束縛,跟著跑到了青山界的深山里。他說他到了地仙界,那是一座仙家洞府,石桌石椅石床、有身姿婀娜、長相嫵媚的仙女伴床侍寢,美食佳釀,酒池肉林,美景不勝收。他在那里盤桓一周,后來被山神爺爺趕回了人間。

  他說這人間太氣悶,狹窄,讓人憋屈。

  說完這些,他又如夢初醒,恐懼了,說他的記憶混淆了,被我點醒之后,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去過什么仙家洞府,而是跑到了深山老林子的大樹下面,里面有個窩洞子,熏臭,他在里面待了好幾天,不斷見到許多大老鼠、矮騾子的生物來來往往,蟲子遍地爬,白蛆蠕動,他沒得東西吃,每天就嚼樹根,當作美味,有時也吃一些腐爛的動物尸體。整日迷糊,還被那些矮騾子抵住太陽穴,然后有母的就來誘惑勾引他……

  然后啪啪啪……

  說著說著他就哭了,眼淚鼻涕糊滿了臉,又吐,剛剛吃下的紅燒肉,黏糊糊的噴出來,濺了一地,里面有酸臭的胃液和食物殘渣,很難聞,一股餿臭味。我沒了金蠶蠱,不確定他是否中了毒,等了門開,好幾個人過來幫忙收拾完畢后,按照十二法門上的“巫醫”、“育蠱”兩章上的內容,給他檢查了一下,沒有發現中蠱毒的跡象。

  想來應該是精神上一下子重合,受了刺激。

  把李德財送回去,我、馬海波和楊宇在走廊盡頭的門口站著,天氣冷,也有呼呼刮的寒風,但是這風,卻把剛才那惡心的場面給吹淡了。馬海波和楊宇都是老煙槍,他們點著煙,在我的下風口吸,不住地吐煙氣。我吸了吸鼻子,感覺喉嚨有些發干,苦澀。

  馬海波吸掉最后一口煙,把煙屁股丟地上,狠狠的碾壓。他抬頭看我,說這樣子下去,不行啊。先是王寶松,又是李德財,一連死了三個人,還不知道要不要再死下去,抓了他們,也只是治標不治本啊。整個案件的告破,唯有把那個所謂的千年古樹下面那一窩矮騾子給端了,這樣才能保這一方的平安啊!

  我不說話,抿了抿嘴唇。

  楊宇問要不要請示州里面尋求支援?

  馬海波說這件事情,確實要走正常程序,上報到局里、州里面,最好能夠調派刑警過來,把這些鬼東西給一下子清剿干凈,要不然……嘿嘿,要不然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時不時來一次殺人案,他這新升的領導不要幾個月就要被擼了。他讓楊宇招呼我,他去跟他領導請示一下,把情況匯報,忙完之后到杉江大酒店一起吃晚飯。

  我說不要每次都去飯店吃,一點意思都沒有。

  馬海波笑,說也好,讓他老婆去買菜,今天到家里面嘗嘗他老婆我嫂子的手藝。我說這最好,親切。一起回到局里面,馬海波離開,而楊宇也有事,要忙完,我抽空去了趟我小叔家。小叔正好輪休,在家的小院子里跟人下象棋。我來了,他起身招呼我,我說不用,看看你們下棋也好,他對面的那個男人把棋盤一搓,說老陸你來客人了,你們聊,我就不跟你下了。

  小叔大罵他耍賴,都快要輸了,這時候跑掉。那人嘻嘻地笑,跟我點了頭,離開。

  小叔叫我嬸子(也叫作叔媽)去泡壺茶來,小嬸子當作沒聽見,他很尷尬,站起來說要去倒水,我攔住了他,說不用了,我過來看看你而已。這時候我才想起來,自己上門沒帶禮物,有些失禮了。我看著小叔臉上的疤痕,還有四道暗黑的痕跡,他看我,問我怎么臉上也有疤?我說一言難盡。

  說起家里面的事情,小叔有些開心。

  他講小華(他大兒子、我堂弟)考上了大學,成材了,再過幾天才回家,小婧也高二了,學習成績還可以,班主任說很有希望上重點。不過要是兩個娃都上學,花銷都很大,特別是小華這個娃崽,一個月一千多都不夠花,又要買手機又要買電腦,上個月還打電話過來說要搞音樂,要買個好點的電吉他……

  他說這些,一臉的幸福。我說小婧要能考上大學,要是周轉不過來,可以申請助學貸款,然后還可以跟我借一些,都沒事,不過小華的花費有些大手大腳了些,需要控制點。小叔搖頭,說這個崽要有你這么懂事就好咯,為那個電吉他的事情,現在還在跟家里面賭氣呢。

  又講到了李德財,小叔說自從出現這件事情,林業局就放棄了那個守林屋了,沒有再派駐人手。這事情真可怕,跟李德財同事十幾年,這小子居然能干出這么變態的事情,真讓人想象不到,回想起來還心寒。我說這不是李德財愿意做的,是矮騾子!

  他想了一下,點頭說是,這樣說倒還是真的。

  他以前不信這些,現在信了。我也是。

  天色已晚,他留飯,我說已經跟人約好了,下次吧。我起身離開,這時我嬸才出了房子,過來跟我打招呼告別。離開后,我跟楊宇打電話,由他接我到馬海波家。沒想到同他一車過來的還有黃菲,說要一起去。馬海波家不遠,一處單位分配的三室一廳。我們到的時候他還沒到,他老婆是個賢惠的小女人,在縣二中當老師,有個8歲大的女兒,漂亮,但有點兒害羞。

  黃菲挽著袖子下廚房幫忙,我坐了一會兒,接到阿根打來的電話。

  阿根問我在家里面過得怎么樣,我說還行,他說他要去南方市進貨,我記起車子還停在機場,讓他幫我開回去,反正車鑰匙他也有一份。他說好,嘿嘿笑,我問他心情不錯哦,為什么?他沒有所說,只是笑,說到時候就知道了。我說聽著語氣,好像是拍拖了,女孩子是誰?他承認了,說女孩子我也認識,不過一時半會講不清楚,回來再說。

  聽他這么說,我心中莫名其妙一沉。

  馬海波回來了,找我談了一下,說領導看過新的審訊記錄之后,上報了,很快就決定對青山界后亭崖子下的矮騾子進行清剿,領導得知了我的情況,提出一個要求,就是讓我作為隨行顧問,一同前往。我笑著說沒什么好處么?他說有,局里面專門撥了一筆錢給你當顧問費,五千塊,不多,但是我們都欠你一份人情。

  我說錢不錢的倒是其次,你說這人情,我倒是認了。李德財之事多少也與我有一些關系,直希望到時候審理的時候,你們多給他開脫一點。馬海波說李德財問題不大,看最后情況怎么樣,要么無罪釋放,要么過失殺人。

  我嘆氣,人倒霉,禍就從天降。

  吃過晚飯,已是晚間8點。出了馬海波家,楊宇問我今晚住哪兒,要不要去他家?他家大門大戶,我懶得去,說沒事,去旅社開個房就好。黃菲說就去她家附近的林業局招待所吧,干凈方便,我說好。這時楊宇有電話進來,講了兩句掛掉,我見他有事,讓他先走,這里到招待所不遠,抬腳就到。看了果真有急事,楊宇也不推辭,上了車走了。

  我和黃菲肩并肩往回走,她問我她大伯最近經常拉肚子,是不是還有蠱毒在?我說他年紀本來就大了,又經過那一場大病,身子不好,腸胃壞了本來也是可能的,這些東西,去醫院最合適,問我倒有些奇怪了。不過我還是給她背了一個調理腸胃的方子。

  她默記著,記不住,還讓我發短信給她。

  我胸前的牌子在動,是朵朵,她好像對黃菲很有好感,是天性的自然親近。算起來,黃菲應該是朵朵的堂姐吧。她們一家子人,男的不怎么樣,女的倒是都很美麗可愛,這很奇怪,有些不符合遺傳規律。

  天上有半輪月,清冷,大冷天街道上的人也不多,連不少店子都關張了。我和黃菲慢慢走著,聞著她身上飄來的香氣,我覺得這樣走著其實也真不錯。突然她停住了,視線看向前方。我抬頭望去,有一個人站在我們前面,冷冷地看著我倆。

  這個人,是張海洋。


第四卷 故鄉的云和溶洞子

第七章 后亭崖子

發布時間:2012-12-01 08:00 字數:3077


  張海洋原本一副悠閑淡定的模樣,這會兒陰著臉,冷眼瞅著我。

  我不明所以,手攏在衣服兜里,看黃菲。張海洋沖黃菲很生硬地問:“你怎么沒有接我電話?”黃菲低聲說手機沒電了。張海洋又問這么晚去哪兒了,怎么和這小子在一起?黃菲有些不舒服了,臉一下子就通紅,急了,說張海洋,我去哪里,跟誰在一起,跟你有什么關系?

  要你管?

  張海洋一下子就炸了,說我是你男朋友,我不管你誰管你?

  黃菲氣憤地說你是誰男朋友?誰跟你有關系啦?我同意了么?

  張海洋說雙方父母都同意了,你到底在鬧什么情緒,你難道是為這個疤臉小子,才一直不答應的我?黃菲聽他這么說,伸出手,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挽著,說是啊,我就喜歡陸左,我喜歡他,不喜歡你,感情這種事情,是強求不得的,你以后不要來煩我了。黃菲的胸部鼓漲,充滿了彈性,我猝不及防,被她緊緊抱住,感覺胳膊被她豐滿的酥胸給頂住,軟綿綿的觸感一下子就愣住了。

  這怎么個情況?誰能告訴我?

  見到我和黃菲緊緊粘在一起,張海洋估計肺都要氣炸了,大罵,說他對黃菲如何如何好,她怎么能夠這么對他。黃菲不說話,緊緊抱著我,一臉甜蜜。我見張海洋罵得難聽,勸他,說大街上的,人來人往,注意點影響。我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張海洋矛頭立刻對準了我,也不罵了,一拳頭就朝我摜來。

  我推后一步,放開黃菲,然后擋開張海洋這一拳,剛想勸,他就勢若瘋虎地撲上來,要打我。前面講過,他這人長得高大帥氣,近一米九,比我高出一個頭多,優勢很大。但是我身體經過金蠶蠱半年溫養,反應力、爆發力都強過常人一些,即使沒有金蠶蠱在,我也不怕他。見他出手這么兇狠,我也動了真火,一下子把他捉住,摜倒在地上。他被我制住動彈不得,就罵娘,猛罵,各種難聽的潑皮話都出來了,引來好多人圍觀。

  黃菲動氣,蹲下來跟張海洋說道:“陸左跟你表哥楊宇是好朋友,他的厲害你表哥最清楚,你最好先去問問他,再來鬧事!”張海洋不罵了,我放開他,他爬起來,陰陰地盯了我一眼,里面的怨毒足以燃燒天空。

他頭也不回地走了,走出很遠,在黑暗處,回過頭來又看我,居然笑了,笑容詭異。

  見沒有事,周圍的人群散去。黃菲很不好意思地跟我解釋,說張海洋他姑姑就是楊宇他媽,有次在警局看到了她,就狂追不舍,還發動各種關系來托親,他家世條件都好,也一表人才,學歷高,結果她父母就動心了,鼓勵她先談談。黃菲說張海洋這個人,從小就是在蜜罐子里長大的,很自我,不懂得為他人著想,有一種世界以他為中心的狂妄,開始接觸還覺得文質彬彬,后來越發厭惡,覺得煩。

現在她實在逼急了,只有這樣拒絕。

  她向我道歉,我點點頭,問:“剛才你說你喜歡我是假的啊?我差點當真了。”

  黃菲羞紅了臉,說你這人怎么也這樣?哼,男人都是一個德性。

  我拉著她的小手,摸了摸,冰冰涼,像玉石。我捏了一下就放開,說好吧,我也莫名其妙打了一架,還背了黑鍋,摸摸小手當作是補償吧。黃菲踹了我一腳,嬌斥道混蛋。前幾步就是她家了,我說你回家吧,我自己去找地方睡。她說不要送我么,她還更招待所的經理認識呢,能打折。我笑,說一晚上能打多少折,幾毛錢的事情費那人情?不過你要是想和我一起去談談人生和理想,我倒是很樂意奉陪。

  她又踢了我一腳,說你這人越來越沒正經了,不理你了,我回家。

  說完,她提著手提包,急匆匆地往巷子里走去。

  我看著她倩麗的背影,想著在這寒冷的夜里,要是有這個妹子跟我一起去開房滾床單,其實也很不錯呢。一陣冷風吹來,我吸吸鼻子,冬天真來了。

  我在招待所開了個房間,剛洗完澡,就有短信進來,是黃菲。她問我安頓妥當了沒有,我趴在床上給她回信息,說好了。過了一會兒,手機又響了,她回信息向我道歉,說要是張海洋過來找我麻煩,隨時跟她說。朵朵被我放了出來,她本來蹲在床上看縣電視臺放的恐怖片《怨咒》,這會兒也湊過來,看我手機的內容。我問她看得懂么?她搖頭,小腦袋只晃,一臉求教。

  于是我就一邊發信息,一邊跟她講這個字怎么讀,什么意思。

  朵朵求知欲很強,也很聰明,我一直給她講到半夜,短信也發到半夜,最后還是黃菲招架不住,困極了,于是先睡了。我第二天跑了趟市里面,在最大的中藥房里面,買了許多相關的藥材,給朵朵恢復地魂作準備。東西很多,但是也雜,拜托馬海波和楊宇代購的東西,也需要些時間,反正還有二十幾天才到朵朵的生祭,我也不急。

  第三天馬海波打電話給我,說清剿行動上面已經批下來了,說21號進山,問需要準備些什么東西?我說松果、紅薯藤、香燭、土雞蛋、紅線、新糯米、捆繩和網這些配齊就好,若是有槍,也只管戴上,那里不是有一個土洞子么?要有殺蟲毒氣或者火焰噴射器、雷管什么的,也帶上最好。他說好,讓我去局里面開個會,跟小組成員碰個頭。

  我說好,沒問題。

  馬海波這幾天也在做李德財的工作,讓他帶路去后亭崖子,把那群矮騾子給剿滅了,將功補過。李德財開始還十分害怕,不答應。但是畢竟涉及到自己一輩子的事情,馬海波連哄帶嚇,最終無奈點頭。我和馬海波等人碰了一下頭,開會商談了一些事情,與會的除了他上面的領導、組員外,還有一個武警系統的青年軍官,姓吳。

  確定好之后,所有人養精蓄銳,21號天蒙蒙亮,我們就出發,前往青山界青蒙鄉。同行的有我、李德財、馬海波和他手下四個干警、吳隊長(不知道為什么叫隊長)以及一個班左右的武警戰士,共16個人,以及兩條訓練有素的狼犬。離后亭崖子最近的村叫做中仰村,路也是剛剛通了不久,并不好走,到了中仰村就要把車放在了村子,然后步行上山。

  青蒙鄉里面也派了一個年輕干事和一個向導陪我們一起進山。

  我們把車子停到中仰村的曬谷場,然后打點行裝,整理了一會,開始朝村后的泥路上山。徒步跋涉,自然比坐車上面要辛苦些,不過我還好,精神抖擻。走了一會兒,路旁的田地都變成了樹林子,道路崎嶇,前兩天還下了點雨,這會兒更加泥濘。走過了一個山坳彎子,又看到幾處木頭房屋在山下,那個姓王的干事說這是中仰村七組,也是最后有人家的地方了,再往里面,就是大山樹林子,沒得人啦。

  這時有人喊口渴,問能不能去人家戶里面要口水喝。

  其實我們每個人都帶了一些水和干糧的,但是一進山,就不知道多久能回來,剛下雨,山里泉水、井水渾,所以去討要點水喝也好。所以路過時,那個王干事就帶著我們去敲門。

  出來的是一個老頭子,瞎了半只眼睛,另外一只眼睛糊滿眼屎,不過他身上倒是洗得蠻干凈,不像是鄉下的。王干事喊羅老爹,跟他說明來歷,羅老爹說沒得問題,搬了一大壺水出來給大家喝。幾個年輕的戰士拿壺來接,喝了都說甜,羅老爹笑瞇瞇,說放了蜂糖罐(一種植物果實,泡水喝時是甜的,像蜂蜜,故而得名)呢。馬海波用勺子舀了一勺喝,也說甜,還招呼我,說陸左你也來喝嘛。

  不知怎么地,我聽到馬海波叫到我的名字,就感覺背上不舒服,像被蛇爬過一樣,冰冷,油膩膩的,全身不舒服。我喝了一勺水,感覺沒滋味,并不像他們講的那般好喝。馬海波要付錢給這羅老漢,他不肯收,說幾口水,哪里能給錢呢?就不肯收,馬海波只有作罷,滿口子的感謝。幾個戰士把軍用壺的水全部喝光,然后把這里的水給罐進去,說解渴。

  這段插曲過后,繼續趕路。

  一路密林茂盛,小徑都是打材人踩出來的,又細又不好走。路上泥濘,我穿了一雙足頂墊鋼板的黑色勞保皮鞋,糊了一腳的泥,走路滑到幾次,還好沒有受傷。路過一條小溪的時候,馬海波手下有個干警腳滑,跌進了溪里,幸虧他識得水性自己爬上來,可是全身濕透,又冷又凍。馬海波跟吳隊長商量了一下,留下一個戰士陪他在這里生火烤干衣服,其他人繼續前進。

又翻過了幾座山,我們也足足走了有兩個小時,最前面的向導突然喊道:“到了,這里就是前亭崖子,再過去,就是后亭崖子了。”

  所有人駐足往前看,只見一座高山聳立,云霧裊繞,都松了一口氣,終于到了。


南無袈裟理科佛說:
  謝謝小仙女你們的捧場……有時間,我會整理一個捧場名單,單章感謝一下。下面矮騾子要出來了。


第四卷 故鄉的云和溶洞子

第八章 溶洞子里的內臟

發布時間:2012-12-01 12:30 字數:2953


    天陰暗,有霧縈繞,風吹來,卷起薄霧紗。  

我們繼續前行,前面的向導在講,說這個天氣,蛇蟲鼠蟻都冬眠了,最好了。要是到了春夏交替的時候說要來,鬼都不敢過來,蛇太多了,走著走著就從書上面掉下來,纏著脖子。這個向導姓金,是個近五十歲的漢子,鑲了一個金屬門牙,腳步如飛。聽王干事介紹,說是中仰村的村民,經常進山采藥材和蘑菇。

  我問那個金向導,說這霧是怎么回事?

  他說不曉得,后亭崖子向來多霧,可能是這里潮氣比較大。不過放心,這霧沒事,不是你們想的瘴氣。他進山四十年了,經常見到這里有霧,不妨事。我心中一動,說你看過矮騾子沒有?他問你是說矮老爺?我說是啊。他說沒碰到過真的,但是碰到好些個事情,莫名其妙的,但感覺像是矮老爺做的。

他敬神,晨叩首晚燒香,不亂講話,也不怕。

  他帶著路,我們從崖間的谷道中走,過到了后亭崖子下面,好茂密的林子,都到了冬天,還有一叢一叢的綠色灌木在周圍生長,地上有青紅色的果實拇指大,反季節生長。金向導說這是蛇萢,有黑紫色的、黑紅色的,也有艷紅色的,被蛇舔吃過,沾了唾液,有毒。我們再往前走,看見霧靄中有一把綠色巨傘出現,高二十多米,兩株相連,盤根錯節,如華蓋。

  馬海波把李德財拉過來,問他這里是不是就是那株千年古樹?

  李德財說是,那個溶洞子就在這株大榕樹的后面的坡前。目標就在眼前,我們就再次加快腳步,來到大樹下,枝繁葉茂,濃蔭蔽天。李德財這會兒開始發抖了,牙齒都在打顫。馬海波問他怎么了,他說他害怕。我說怕個毛,扯了一張黃紙符,貼在他胸口上,說不用怕,我這里有定魂符一張,可以保你性命。

  他聽完,這才好轉了一下,跟上前,和那個向導一起帶路。

  馬海波問我那東西真的是“定魂符”?

  我笑了笑說怎么可能,李德財這人膽小,我只是給他一個信心,不要壞了事才好。

  穿過大榕樹的樹葉區,我們來到一個背陰的山坡前,那里有一個溶洞口,周圍藤蔓爬附,綠色低垂,露出的黑洞大小正好夠一個成人正常通過。洞口旁邊有一個水坑,直徑兩米,看著像是個深潭,水是綠油油的,好象長多了水藻。吳隊長一聲令下,戰士們立刻警戒,各自持槍對準洞口。我問李德財這洞有多深,他搖頭,說不知道。

我說不是土洞子么?怎么又變成了溶洞了?

李德財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完整話。

  我又問里面那一群矮騾子大概有多少個,他也不知道。這些都是之前了解了的,馬海波和吳隊長商量,說要派人進去。

  為什么不放毒氣呢?

  首先這毒氣是嚴格管制武器,鄉下地方不可能弄到;其次即使有,這溶洞也不知道有多深,萬一有其他通風口,也是白瞎。矮騾子是夜間行動的生物,不喜光,這個時候,應該正是它們睡眠的時間,拿著槍,應該不怕。派誰呢?派的是四個武警戰士和一個干警,馬海波和吳隊長領著其他人在外面壓陣。

  馬海波逼著李德財也要進去來路,李德財直搖頭,不肯。他一到了這里,渾身無力,臉發白,十來度的氣溫,他愣是豆大的汗珠滴滴答答流下來。爭執了一會兒,那個吳隊長看著我,說陸顧問不是這個方面的專家么?要不然讓陸顧問進去瞧瞧?——這幾日馬海波對我十分客氣,而我卻又沒有展示出相對應的能力,這一點讓這個青年軍人有些看不過去,總認為我在招搖撞騙。

  我說我去可以,給我一把手槍。

  我敢說這話,其實還是有一些把握的。矮騾子有幾個厲害的地方,最厲害的莫過于幻術,幾近真實,心志不堅者易被疑惑;其次這些家伙,各個敏捷得像猴子一樣,一躥就是好幾米,最后,矮騾子還擅長養蠹蟲,驅蟲攻人。而我由于有了金蠶蠱和朵朵,不太懼幻術,身手也好,金蠶蠱有一種厲害的氣息,普通蠹蟲不敢近身。這伙矮騾子屢次殺人,玩得太大了,而且在我家鄉,我自然想著除掉它們的。

  再有,之所以答應這么痛快,是因為看著他們的武器眼饞,我想著玩一玩槍。

  吳隊長問我,會開么?

  我除了以前讀書時軍訓打過三發靶,其他時間哪里玩過這些,但是我算得上一個偽軍迷,多少也知道一些,于是梗著脖子說當然。他疑慮地看了一下我,然后征求了一下馬海波的意見,從腰上拿出一把黑色手槍,是武警式。他猶豫了一陣,最終還是沒有遞給我,說他自己去吧。我白高興一場,蹲下來發糯米。

  之前已經跟他們講過的一些遏制矮騾子的方法,最管用的當然是用糯米來撒。

  這個世界上,很多東西都是不能夠用科學來解釋的,比如糯米,這只是一種糧食,地里生土里長,蒸著吃很黏牙,但很香,如此而已,然而當它撒到了矮騾子等陰物身上,卻能夠令這東西全身潰爛冒煙,真是神奇。

  盡管沒有槍,但我還是跟著吳隊長和另外五個人一起,提著手電進了洞。

  外面白天,然而一走入洞中十幾米,整個空間驟然黑了下來,也回暖,溫度提高好幾度。這是普通喀斯特地貌而成的溶洞,洞高兩米多,洞壁上面是巖石,摸上去干燥。因為之前講過了矮騾子的兇狠厲害,我們七個人都在嘴里面嚼著甘草,慢慢走,也不敢發出動靜來。走了幾分鐘,出現了一個岔路口,幾個人集中討論了一下,決定用粉筆作個記號,然后集中往一路走。

  選左選右的時候,吳隊長看了我一眼,說既然叫陸左,那么就走左吧。

  繼續往前走,洞里面越來越黑暗了,這種黑是粘稠的黑,仿佛能夠把手電筒的燈光吞噬。我們一路走了十分鐘,遇到了三個岔路口,吳隊長都說往左走。一直都到一個地方,突然前方傳來細細索索的聲響,這聲音出現得很突兀,所有人立刻停住了,沒敢前行,拿著手電筒往前面聲源處探去。

  光線一照,立刻有一道黑影倏地橫空躍過,往前面跑去。

  “追!”吳隊長低喝著,持著槍就往前面沖。其他人緊緊跟隨著,一時之間甬道里腳步聲凌亂。追了十幾米,前面的空間豁然一下子開朗起來。不知不覺,我們跑到了一個近兩百平米的大廳里面來。大廳中下有石筍,上有倒柱,滴滴答答的水聲被回聲傳來,當我們收住腳步的時候,一下子就變得很響。

  五六把手電筒四處照射,卻再也沒有見到那道黑影的存在。

  我把視線放到了巖壁上面,那上面并非灰白的巖石,而是刻著許多粗糙的壁畫。這壁畫用石頭磨制,有黑有白,線條簡陋明快,千奇百怪,或橫或豎或圓弧,一點也不拘泥于形狀,我仔細地打量,感覺這面圖案好像是在講述一個繁榮的部落(或國家?),生活、勞動、祭典,打獵……里面描述的人很古怪,小小的,三只眼,額頭上的眼睛被刻畫成方形。壁畫上有貌似祭祀的一部分,無數小人兒跳進烈焰里,靈魂升華。

  我又照那邊墻壁,發現上面是支離破碎的蜘蛛網狀物,有無數小圈圈在中間的空格中,顯得很古怪,地下掉落了一地的塊狀物,像是石灰結塊。

  正打量著,突然傳來了一聲大叫,這叫聲尖厲而凄慘,讓人心中頓時一陣毛骨悚然。我立刻看過去,發出這聲音的是一個小戰士,他在大廳中間,而在他前面,是一個天然的大石頭,像個桌子。所有人立刻圍了過去,小戰士指著桌面上的東西,哆哆嗦嗦地喊道:“心……是心!”

  我往桌子上一看,原來那桌子上,居然放著好些個干枯萎縮的器官,黑色的漿汁變得粘稠、干燥,這些器官有心臟,有肺葉、有胃……當然,從視覺效果來看,都是一些黑紅色的肉塊。吳隊長走過去,抽出一把刀子,用刀尖挑了挑,很疑惑地說“……是人的內臟!”

  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刀尖插入了從左往右數的第四塊,插進去又拔除來,回過頭來給我們展示他的刀尖,我們湊過去一看,刀尖上有明顯的稠漿黑血。

  才死不久……

  唯一的警察突然喊道:“被李德財殺死的那個死者李江,他的腎臟和部分肺葉不見了,我們剛開始還以為被他給吃了,這個莫非就是……”

  他話還沒有說完,突然從那邊的通道又發出一道尖厲的吱吱叫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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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于 2016-7-29 18:00:05 | 只看該作者
第四卷 故鄉的云和溶洞子

第九章 吊腳坑的尸鼱

發布時間:2012-12-01 21:00 字數:3604


  一大團黑影由上而下,朝我們這邊撲來。

  我就地一滾,躲過這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感覺背上被拳頭大的東西拍打到,像被女孩子輕輕擂了一兩拳。我從地上站起來,把早已準備好的獵網掏出來往前撒去。“啊,是蝙蝠……”吳隊長在旁邊喊道,周圍人一陣慌亂,用手中的東西亂揮,阻擋。好在這幾十只蝙蝠一飛而過,并沒有反復糾纏,而是在外圍繞圈。

  看得出來,它們好像有些懼怕靠近擺放內臟的石桌子。

  慌亂之后,七個人聚在一起來,我看到網里面有三個蝙蝠在撲騰,未展翅時和成人的兩個拳頭并攏一樣大,耳朵尖、為三角形,吻部很短,形如圓錐,犬齒長而尖銳,鋒利如刀,長相十分的兇惡恐怖,吱吱地叫喚,仿佛忍受了巨大的痛苦。

  唯一的那個警察把手電照在上面,嚇了一跳,說這好像是吸血蝙蝠。

  他這話說得并沒有太多根據,然而所有人的心卻都提了起來。這時,我的手電筒移向了剛剛蝙蝠群散落的地方看去,這不看還好,一看手都抖了一下,只見密密麻麻、不下近千頭的黑影在洞頂的那邊聚集著、蠕動著,很擁擠,有的在拍打著翅膀,在空中撲騰,偶爾露出的白色尖牙,有寒光,十分恐怖。

  吳隊長也看到了,他當機立斷,說此地不宜久留,趕緊撤離。

  說完,所有人都緩步向通道口慢跑去,我收起獵網,把里面三個毛茸茸、相貌丑惡的蝙蝠給放走,輕身返回。我們在通道里一路狂奔幾十米,發現并沒有蝙蝠追來,心中才稍稍放松了一點兒。我發現我們進洞來其實是很失策的,在千年古樹附近布下陷阱,守株待兔豈不是更好?說到底我們還是被李德財這個狗曰的給迷惑了,他之前說矮騾子居住在樹下面的一個土窩子里,然而卻給我們指了一個溶洞口。

一開始我們研究的時候,只以為是個地窖之類的空間,于是失算。

  在黑暗中奔跑,含氧量又低,沒跑一會兒就氣喘吁吁了。終于到了三岔路口,我們歇了下來,吳隊長扶著巖壁一邊喘氣一邊說:“這個巖洞不知道有多深呢,估計我們已經驚擾到那矮騾子了,這趟任務怕是完成不了了。”他說完,去找自己畫的粉筆記號,找了一會兒,很驚訝地大叫道:“咦,我剛剛畫的粉筆呢?哪里去了?”我們紛紛湊上來看,這光禿禿的墻壁上,哪里有什么粉筆記號?

  可是,也看不到有擦拭的痕跡啊?

  有人疑問,說會不會是我們跑錯了方向,剛才遇到一個岔路口,你也不停,就往這邊跑。

  吳隊長很奇怪,抓住那個戰士問:“剛剛有岔路口?我怎么不知道?”我也奇怪,我們剛剛不是順著一條直道跑過來的么,怎么會有岔路口?那個戰士很肯定地說是啊,從大廳折回來一百多米的地方就有一個啊。他剛說完,那個警察也附和說是,有這么一個呢!

  聽他們這么說,我感覺到一種詭異的冰涼從腳一直麻到了頭頂。

  難道又是……鬼打墻了?

  不可能啊!我有朵朵在,怎么會碰上鬼打墻?難道是矮騾子在弄幻術了?聽到他們這么說,吳隊長也急了,他提著手電筒,往回路黑乎乎的通道照去,一片出奇的寧靜。然后他把手電筒移回來,挨個的照著我們,數數:1.2.3……數到5,他聲音顫抖了,問:“胡油然呢?”

  聽他這么一說,我才意識到我們這些人里,少了一個。

  胡油然,這個名字立刻讓我聯想到一個滿臉青春痘、愛笑的年輕人,他今天一直在殿后,剛才在石廳中發現石桌上內臟的,就是他。見少了人,吳隊長立刻就急了,這個鬼彎彎巖洞里面,要是迷了路,那問題可就大了。我們喊了幾遍,空曠的通道里隱隱有回聲——“胡油然……”

  吳隊長說不行,一定要找到他。然后我們又折回去,仔細搜尋。

  這回我算是上心了,口中一直默念著九字真言,讓自己的呼吸和這聲音共鳴,聯系朵朵,讓她給我指引。走了一段路程,突然聽到有微弱的呼救聲。吳隊長喊停,讓我們小心搜尋聲音的來源,慢慢找尋,最終確定了聲音的來源。我們攏在一處旋拐的突出區,只看到這里有一個吊腳坑。這坑只有臉盆大小,附身下去,有溫熱的風吹來,有血腥味,聞著讓人很不舒服。

  黑乎乎的,也不知深淺,而這呼聲則是有下面傳來。

  吳隊長趴在地上喊,胡油然,胡油然……

  立刻下面就有微弱的聲音傳上來,帶著哭腔:“隊長,隊長,我的腳搞斷了,好疼啊……”吳隊長問下面什么情況,胡油然說手電筒掉了,看不見,四處都是黑乎乎的,很空曠,說話有回聲。正說著,剛才說有岔路的兩個人指著前面的巖壁大叫,這里就是岔路口啊?我一看,不就是一面稍微突出的石壁啊?再仔細一看,發現這石壁的紋路有些特別,層層疊起,乍一看確實像一條路。

而那吊腳坑,便是在這墻壁的前面,胡油然就是看錯了,一腳跌進去的吧。

  但是,為什么他掉下去時,一點兒聲音都沒有出現呢?

  是我們太急了,還是他根本沒時間叫?

  當下也顧不得這些疑問,繩子我們是有準備的,聽這聲音也不深,幾個人連忙把繩子捆好放下去,放了四米多就到底了——還好,我知道,有的溶洞的吊腳坑幾十米,摔下去直接成肉醬。下面接住了,拽了一拽,很沉,我們幾個人就用繩子捆住腰,然后往上拔。那戰士有一百多斤,幾個人用勁并不算重,我們往上面拉了兩米,卻感覺繩子突然一沉,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洞里面傳來凄厲的慘叫:“啊……這是什么東西,啊,好痛!好痛啊……你們快他瑪的拉啊……”

  他奮力掙扎起來,而我們的繩子立刻就一沉,死重死重的。

  吳隊長趴在洞口用手電筒照著,似乎看見什么恐怖的東西,大叫快點,快點。我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奮力地拔著,洞地下的那個叫做胡油然的戰士一直在大叫——說句不敬的話,就像殺豬一樣嚎叫著——讓整個黑暗的空間里。充滿了讓人驚悚的害怕,好像這恐懼馬上就降臨到自己頭上一樣。

  啊——隨著這一聲慘號斷聲,我們感到下面的力道一松,全部奮力一拉,胡油然一下子就被我們拉了上來,非常輕松。然而于此同時,我感覺臉上熱熱的,一抹,全部是溫熱的鮮血,低頭看去,只見被我們拉上來的這個小戰士,全身自腰、盆腔以下,全部都被啃得血淋淋的,兩條小腿處甚至白骨森森,幾乎沒有一塊好肉了。他被我們拔出來,躺在地上,嘴里往外面冒著血沫子,嗓音嚎啞了,全身痙攣地抽搐著,眼睛往上翻,已經是沒有什么生機了。

  吳隊長一直守在洞口,人上來時自然甩了他一臉的血,他看到了胡油然的慘狀,一臉驚詫,抹了一下被血水糊住的眼睛,然后跪下來拉著胡油然的手問怎么了,見沒反應又掐人中。那個警察受不了這血腥味,一下子就跪在一旁吐了,稀里嘩啦的。洞里面還有細細索索的聲音,吱吱叫喚,沸騰。有個戰士拿著微沖,往里面“嗒嗒嗒”掃射了一串子彈,這才消停。

  吳隊長跪坐在胡油然的旁邊,地上流著的全部都是血,粘稠,胡油然疼得已經昏厥過去了一次,幾秒鐘后醒來,看著我們,問怎么了?他似乎感覺不到疼了,但是說冷,連吳隊長問他的話,也不答。我看見他眼神渙散,便插嘴問有什么遺言。他反應過來,想抬身子看一下自己的腳,然而剛一想起,就又輕聲地叫喚了一下:“啊……”

這一聲似乎完全透支了他的體力,臉上疼得扭曲了,強忍了一會兒,他盡量舒展了一下眉頭,輕輕嘆道:“唉,當兵一年多,我都沒回過家呢,我想媽媽了……”

  這話說完,他便再無聲息了。他死得很不甘,睜著眼睛。

  胡油然是湖北人,年僅十九歲,花一樣的年華,然而卻死于一個大山深處的溶洞之中。

  旁邊幾個男人都是他的戰友,一時間淚水止不住地跌落。可這個時候并不是傷感的時候,我一把拽著吳隊長問剛才看到了什么,他說是老鼠,像小貓一樣的老鼠,一大堆,全部粘在油然的身上,一個接一個……我說最后怎么沒有甩上來一個呢?

  他說不知道,手電筒一照,個個的眼睛都是紅晶晶的。

  我想起了雜毛小道的那句話——何為妖,反常必為妖!李德財也說過,他失蹤的時候,曾經見過很多大老鼠在他面前跑來跑去。老鼠其實是很怕人的,人們說“膽小如鼠”,便指的如此。然而敢主動進攻人類的,必然是吃過人肉的,兇狠得很,這種老鼠又被叫做尸鼱。我們都知道,人死之后,尸體是最好的細菌病毒培養基,鼠疫可以在尸體的骨骼里面存活60年,炭疽40年左右,里面存在的尸毒極其厲害,若是感染,又被尸鼱食用之后,這尸鼱,便非常具有攻擊性,而且劇毒。

  我抓起一大把糯米往洞中一撒,然后聽到吱吱的聲音傳來,非常痛苦。

  我制止了其他人想要帶上胡油然尸體的舉動,并且不讓他們去摸。此刻的胡油然,不一會兒身上就全部都是毒了,一不小心,便能感染到人。他們都不干,說我不理解他們的戰友之情、兄弟之情。人都死了,要給他留一份尸首,好給他家父母交待啊。我看著吳隊長,問死了一個弟兄了,是不是想所有的弟兄都死掉?他愣了一下,死死盯著我,然后咬著牙,說先放在這,過幾天組織人手工具,再來!

  用隨身帶的布裹好胡油然的尸體,放到一處懸空的石臺上后,我們再次往著出口走去,一路做上記號。

  這個時候,我感覺氣氛十分的沉悶,大家都不說話了。

  那個警察拍了拍我,低聲說我的決定是正確的。我不說話,也不求理解,只是感覺進洞這個決定,實在是太錯誤了。往回走,岔路口的粉筆消失了,我們不管,來時是往左拐,回路時依照返回就是。然而,當我們走過了三個岔口的時候,我聽到風中有嗚嗚的哭咽聲,停住了腳步,用手往嘴里舔了一下,放空中,然后拉住了前頭的吳隊長。

  他扭頭,瞪我,而我則很無奈地說道:“我們迷路了!”


第四卷 故鄉的云和溶洞子

第十章 矮騾子的迷轉宮

發布時間:2012-12-02 08:00 字數:3014


  通常來說,長期在黑暗中行走,人的方向感就會變差,特別是當某些參照物改變之后,更會對自己身處的位置產生懷疑。但是,我之所以會說走錯路了,卻并不是因為我是一個記憶力超強的人,而是我感覺陽氣已經離我越來越遠——前方,是一片的黑色陰氣,迷霧籠罩。

  陰陽二氣,朵朵最能辨識。

  吳隊長不耐煩,說馬上就出去了,你搗什么亂?我說什么馬上就出去了,你們看看,這跟我們來時候的樣子,一樣么?聽我這么一說,幾個人都用手電筒一陣亂照,有人說一樣,也有人說不一樣。我皺著眉頭,說都不要吵了,這里的地形有些奇怪,好像是在繞圈子。往回走,我來帶路吧?

  這會兒其實吳隊長也沒有把握,因為他來的時候做好了記號,這個時候一個都沒有,消失不見了,這種詭異的事情有兩個解釋,一是有人在上面動了手腳,二是走錯路了。他們這些人雖然做過一些簡單的快速記憶訓練,但是并不是專業人士,指南針、水平儀、壓強表等東西一樣沒有,見我說得肯定,也沒有辦法,說可以,讓我帶路。

  我其實方向感也并不強,但是有朵朵在,她指引著我,就慢慢地探索著。

  不得不說,這個溶洞確實非常大,大洞套小洞,大環套小環,洞洞相連,越往里走,就越多岔路口。我心中有所警覺,定是那些矮騾子想把我們引入這些迷宮之中,然后把我們困死。怎么困死?晉平有的地區也是喀斯特地貌,我小的時候也跟人鉆過溶洞,方法是點一根蠟燭,蠟燭滅,說明二氧化碳濃度過高,會窒息,便立刻退出;其次,一旦在洞中迷路,能源耗盡,食物斷絕,自然也只有死路一條。

  何況,這溶洞里面,有蝙蝠、尸鼱,還不知潛藏著多少的危險在等待著我們。

  朵朵不會說話,但是她能夠給我一種指引,走哪里,怎么走,都很清晰明了地指明。我們一路折回,左轉右走,我從背包里拿出自備的砍柴刀,拿著,走在最前面,后面是五個小心翼翼的男人。走了一會兒,前面又是一個凹字柱,那個警察驚叫了一聲:“對,就是這里,我們來過!”

他姓劉,是馬海波的手下。劉警官在色蓋村時跟我照過面(就是稱贊金蠶蠱好可愛的那個胖警察),知道我有些本事,此刻見到已經快走了出來,驚喜地發出聲音。

  我們快步走上前,來到三岔口,發現居然是從右邊的通道走了回來。

  吳隊長跑到自己做記號的巖壁上看,也很高興,說找到了,找到粉筆記號了。這粉筆記號就像陰霾天氣里的一米陽光,照進了我們沉悶的心中,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笑容,感受到了希望。我感覺他們投向我的目光里,多少也有了一絲感激和尊敬——畢竟,我是一個能夠帶領大家走出黑暗的人。劉警官說為什么我們會是從右邊的洞口里出來的呢?

我說我不知道,這洞子,太邪門。

  繼續走,越走越冷,感覺氣溫和外面的有一些相似了,很快,我們就來到了第二個三岔口。這一次,是從左邊出來的,看到吳隊長作的記號,這記號歪歪扭扭,但是格外的親切。沒有人再去想怎么找到矮騾子,把它們鏟除了,只想趕快出去,遠離黑暗。

  吳隊長念叨著又畫上記號,涂粗,說一定要找回胡油然的尸體。

  我說找回胡油然的尸體很好辦,但是回來,要帶上氧氣瓶、防化服和裹尸袋,以及全副武裝,不要讓這里面的老鼠和蝙蝠有可乘之機,但凡刮到傷口,就容易被感染。

  我神奇的表現,讓他對我有了一些信任,點頭,說好的。

  即將出洞,心情都很愉快,我剛才也累了,含氧量低,呼吸都喘,吳隊長說他來走前面吧。又走了五十多米路,突然吳隊長停住了,我楞神,拿著手電筒往前面照,發現黑暗中有一個矮小的身影,眼睛亮,是浮動的紅色,非常詭異。我定住了光照,一看,紅色的草帽子——真的是有矮騾子在。

  幾乎條件反射,我伸手就抓了一把糯米,往前撒去。

  那鬼東西靈敏得很,見我手往背包一掏,刺溜一下跑掉了,我大叫“追”,邁步就跑。然而我追不過七八米,那小東西早已不見,我感到奇怪,怎么吳隊長他們一點兒反應都沒有,轉過頭來,發現包括吳隊長、劉警官在內的五個人,都定身在那里,一動不動,臉僵直,好像石化了一般。我折回去,走到吳隊長面前來,只見他眼瞼低垂,臉上出現了驚恐、慌張的表情,但是身子卻十分僵硬,幾乎如木頭一樣。

  我給其他人都檢查了一下,皆如此,仔細看眼瞼下面,能夠發現眼球高速轉動。

  快速動眼期,這幾個人是在做夢么?

  我一見著,立刻叫不好,這可能是矮騾子對他們下了幻術,這五個人臉上,有悲有喜、有驚恐、有彷徨,也有喜笑顏開。我知道我是身有朵朵在,故而能夠免疫,然而其他五人卻不能抵御,一下子就著了道。他們要是光做夢,這倒也罷了,關鍵是要是夢游、被操控了,那可不得了——要知道這幾個人手上可都是有槍的,打傷我、或者別人,這可都不好。

  什么叫夢游?是一種變異的意識狀態。夢游者會與周圍環境失去了聯系,他似乎生活在一個私人的世界里,似乎在從事一項很有意義的活動。夢游結束后,此人對夢游一無所知。通常的夢游只是一些胡亂的意識表現,而如果這個時候被人有意的指導,就會發生一些可怕的事情,比如李德財殺人之后,啃食人肉,便是一例。

  這幾個人被瞬間迷幻住,施術的矮騾子端的是厲害得緊。我知道,倘若這快速動眼期結束之后,那么,他們會瞬間變成沒有意識的人,聽從矮騾子的指揮,攻擊我、或者相互攻擊!顯然,馬上就要到達洞口了,于是這些游走于現實和靈界的生物,圖窮匕見,開始直接出面,下殺手了。

  我心中寒冷,發現這真的是一伙狡猾而兇殘的敵人。

  一個厲害的對手。

  我望著這五個人,卻不敢斷然拍醒。夢游的人,是由意識來主導身體的——這里說的意識,叫做人魂,也叫做本能。驟然叫醒,第一種可能是會迷惑不解,然后全身虛弱、癱軟,還有一種就是會使人魂受到驚擾,瞬間斷開了與地魂的聯系,變成了瘋子。

  怎么辦?這個問題第一時間困擾著我,我應該怎么辦?若不叫醒著幾人,一旦進入夢游狀態,立刻會開槍殺人,若叫醒,瘋了怎么辦?我僅僅思考了三秒鐘,見那個胖胖的劉警官快速滾動的眼球終于停了下來,心中暗道糟了,來不及思索,運用鎮壓山巒十二法門中的“禁咒”中提及的佛家棒喝一節,沉心靜氣,結內獅子印,大喝一聲曰:

  洽——

  何為洽,前文中有解釋,這是佛教密宗“九會壇城”中的九字真言(靈鏢統洽解心裂齊禪)中的一言,代表了自由支配自己軀體和別人軀體的力量之含義。可以有“拒絕操控,回復本心”的作用。

  這一聲分貝超過了100,在整個通道里回響,嗡嗡地,如同佛音禪唱,洪鐘大呂,裊裊不絕于耳。

  回蕩的聲音中,連我的心靈都受到洗滌,安靜平和許多。

  五個人同一時刻睜開了眼睛。

  清澈明亮。

  吳隊長看著我,驚訝地說剛剛看到一個矮小的身影,戴帽子,眼睛是紅色……我說我也看到了,你們剛才被它迷惑了,身體僵直動彈不得,我剛剛叫醒你們的。你們沒有嚼甘草了?快點嚼在嘴里面,這樣子不會再被迷惑。吳隊長顯然是個意志堅定的人,剛剛也有所發覺,心中后怕,立刻叫所有人都往嘴里面扔甘草,使勁嚼出汁水來。(PS:提示,如無甘草,嚼檳榔、薄荷葉也可以)

  嚼著甘草,有一個人問怎么空氣這么臭,誰放屁了?

  沒人承認放屁,我聞了一聞,果然臭,像是腐敗的肉味、尸體的味道。我知道這東西肯定也是矮騾子在搗鬼,趕緊叫大家撕下衣服,用水澆了淋在布上,然后捂住口鼻。立刻有人照做,撕下內里的襯衣,然而當他去解開軍用水壺的瓶蓋時,嚇得哇的大叫一聲,扔在了地上,我們湊過去一看,這壺流出來的水里面,密密麻麻爬滿了白色的肥蛆蟲子,翻涌滾動,粘稠無比。

  來不及驚詫,我們的來路又傳來了拖地的沉重腳步聲,黑暗中,有一個半躬著身子的人影,正在艱難地爬過來。空氣中,那臭味更濃,熏得人直欲想吐,想把隔夜飯都吐出來才爽快。劉警官把手電筒往黑暗中一照,嚇得哇哇大叫……

  啊——

  南無袈裟理科佛說:
  我老是忍不住想放圖啊……這是早餐,各位!大家周末愉快!


第四卷 故鄉的云和溶洞子

第十一章 詐尸、密密麻麻毒蟲陣

發布時間:2012-12-02 12:30 字數:3096


  在我們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下,死去不久的胡油然,拖著沉重的軀體朝這邊走來。

  他的小腿部分被尸鼱啃噬干凈,留下了無數咬痕的白骨,上面掛著血肉絲,走起路來,一拐一拐的,上身還披著我們蓋上去的布,黏黏嗒嗒的血和肉一路灑落,當有光照到他的臉上時,只見細細的黑色茸毛長出來,僵直鐵青,近黑色,眼睛鼓脹得像金魚,幾乎要掉出來。

  他張著牙齒,雪亮,但是嘴唇里卻是黑紅的鮮血,不住地涌出來。

這血滴了一路。

  我心一緊,這是詐尸了吧?

  什么是詐尸?傳聞是說胸腹之中還有一股氣,不舍人間,如果被貓鼠之類的野物沖了,就會假復活。但是這一口氣完全不能支撐起生命,只會讓復活的尸體野獸般的胡亂追咬,最后那口氣泄出來倒地,才算徹底死了。有人會問,完全死了,怎么還能動?其實是可以的,比如雞,腦袋都沒了,還可以滿地亂竄許久,甚至回到雞窩里面去。

  詐尸一說由來已久,沒有道德的西方宗教人士就是根據這一原理,煉制的喪尸。

  我們本來準備改日折返回來,收拾他收尸的。沒想到他居然能夠詐尸,一路追趕而來。顯然,這里面肯定是矮騾子搞的鬼。

  有個戰士沒看清楚、膽兒大,見他走得艱難,湊上前去喊小胡、小胡,以為胡油然本來就沒死。我一把拉住他,大喊一聲快跑。這傻小子還拼命扯我,想過去拉已經是尸體的胡油然。我一巴掌拍在他后腦門上,說這個胡油然變成僵尸了(其實不是,僵尸是尸體埋葬于極陰之地,經年日久,風水轉移而成,有部分生前意識,俗稱粽子,這個剛死,算是喪尸),你不怕被咬?

  我燈光一照,他這時才看到胡油然這恐怖模樣,大叫一聲“媽呀”,轉身就逃,跑得比我還快。

  這血肉模糊的胡油然見到了這么多活人,一下子也像打了雞血一樣,發足狂奔而來。我跑在最后面,吳隊長落后一點,一邊跑,一邊問我怎么辦?我說你們不是有槍么,用微沖把他的腳骨頭打斷,讓他追不起來。他大罵,說他怎么能夠毀壞兄弟的尸骨?我抽空摸了一把糯米往后撒,一點效果都沒有——這個時候要是有一只黑貓,就好了。

  我說好吧,不開槍,那你們就等著變成他一個樣兒吧!

  所幸胡油然的腳只剩下了骨頭,本也跑不快,一時之間也追不上。跑到了第一個岔路口時,突然聽到前面叫了一聲,然后好幾個人都停了下來。我剎不住腳,一下子就撞到了前面的一個兄弟,我奇怪,探頭一看,前面密密麻麻好多蟲子出現,有蜈蚣、蝎子、多足爬蟲、紅頭蟑螂、蚯蚓、毛茸茸的大蜘蛛……布滿了整個巖壁上,地上黑黢黢的一層,足足鋪了好幾厘米。

  十來個帶著紅帽子的小矮個兒在跳躍,蹦來蹦去。

  它們就是矮騾子,在指揮蟲子——天知道它們哪里弄來的這么多毒蟲子,身具朵朵的我,自然能夠看出,這并非錯覺。

  前有萬蟲陣,后有詐尸追,怎么辦?我大喝一聲,罵了隔壁的,你們這些槍是拿來展覽的嗎?經我這么一提醒,他們幡然醒悟過來,拿手槍的、拿微沖的,一個勁地往前掃射。我大叫,打戴帽子那個,打戴帽子那個……吳隊長這個人我并不喜歡,但是槍法確實不錯,64式手槍的七發子彈三秒鐘打完,有兩頭矮騾子中槍倒地。其他人槍火齊開,幾乎一瞬間就掃清了近半的矮騾子。

  我正個高興,突然聞到后面一陣腥風撲來。這風有兇又臭,我來不及回身去看,甩了一大腳,一招黃狗撒尿,感覺自己的腳一下子好像蹬到了輛摩托車上面去,又麻又酸。我回頭一看,果然,這是死去的胡油然追了上來。這一腳力大,胡油然也被我踹開,我右腳一著地,手就往背包里摸。什么能夠克這驚詐的尸體呢?我腦中瞬間想到三件東西:上好的檀香燭、油炸三天的桃木刺、長到二十斤的茯苓經三伏天曬后磨制的粉。

  這三樣東西,我只有檀香燭,但是已經沒有點燃、讓其氣息揮發鎮寧靈神的時間,沒辦法,只有揮著砍柴刀,去砍它(變成詐尸,已然不是人類)的腳骨頭。它不管,撲著朝我咬來。我久受肥蟲子溫養,多靈活啊,哪里能被他咬到,又是一大腳,踹飛。

  然而這兩踹完畢,我的體力也消耗不少,正在這時,砰砰響的槍聲全都停歇了,原來吳隊長他們剛才驚慌,忘了節奏,一下子把子彈打完,這會兒正在快速裝彈呢——到底不是野戰軍,居然犯下這種錯誤。我來不及查看他們的戰果,只聽到劉警官喊快退,這些蟲子爬上來了。我扭頭一看,擦,只見那幾頭剩余的矮騾子多在轉角處“唧唧”地叫喚,然后那些黑壓壓的蟲子,像流動的水,緩緩地壓了上來。

那場面,我現在回憶起來,都是一陣雞皮疙瘩,渾身發麻。

  拿著槍,男人或許不怕猛獸,但是卻仍然害怕毒蟲。蟲子小而不受力,只有那噴火器或者殺蟲劑來滅殺,沒幾個人會想去享受萬蟲噬心的痛苦,所以他們連著退后。突然又聽見一聲慘叫,我一看,卻是那個劉警官一不提防,大腿被那個胡油然給撲住咬到,慘嚎了起來。劉警官痛,一下子就把手槍的子彈抵住胡油然的頭,“砰砰砰”連開數槍,彈頭全部都灌進了腦袋中——然而胡油然卻并沒有松嘴。

  我也顧忌不了吳隊長他們的兄弟感情了,提著砍柴刀,插進他們兩個之間,刀刃對準胡油然的脖子,咬著牙,死勁地一割,被磨得雪亮的刀子一下子把胡油然被轟得稀爛的頭顱給割了下來。胡油然的軀體終于倒下,手不斷往上面抓,但是頭顱卻仍然咬在了劉警官的右腿上。

  跑、跑、跑……

  吳隊長這下反應過來,和另外一個人架著大聲慘嚎的劉警官,往回路跑去。

  胡油然稀爛的腦袋吊在劉警官的大腿上,一晃一晃的。

  我們狂奔了幾百米,劉警官說他堅持不住了,在發現毒蟲陣暫時沒有追來之后,氣憋足了,終于卸了一口氣。我讓他們幾個把燈光聚齊,我蹲下來,看見胡油然的頭顱依然緊緊地咬著劉警官的大腿。我用手抵住著腦漿膿血到處漏的頭顱額頂處,念了一段平心靜氣咒,超度亡靈。我念得很快速,用心體會,能夠感覺到一股戾氣隨著我的咒文,漸漸消散。

  終于,胡油然的嘴松開了,砸落在地上。我不管這個,也叫他們幾個離遠點,免得沾到了穢氣,把劉警官破開的褲子撕開一個口子,看見傷口處血肉模糊,牙印很深,咕嚕咕嚕往外面冒黑血,熏臭,被撕裂的肌肉組織開始變得僵硬,毛發粗硬——糟糕,又中尸毒了!

  我問他感覺怎么樣?他回答我說不痛了,麻麻的,但是冷,非常冷,感覺心往下面沉,頭昏。我連忙把背包里面剩余的糯米全部拿出來,先用我水壺里面的凈水沖洗傷口,然后把糯米敷上去,拔毒。吳隊長緊張的看著,然后問在前面警戒的戰士,蟲子上來沒有,回答是沒有——他說這話,聲音都在顫抖,顯然是嚇壞了。我見這糯米迅速就變黃變黑,知道還是有些效果,于是又用水壺的水把黑色的糯米沖干凈。

水沒了,我問誰還有水?一個戰士把水壺遞給了我,我掂量了一下,丟開一邊去。他撿起來問我怎么啦,我說你倒出來自己看,問吳隊長的水。

  這個戰士把瓶蓋打開,一倒,又全部都是粘稠的蠹蟲湯汁,無數微末的白色蛆蟲翻騰爬行,嚇了一跳,問怎么回事。

  我腹中疼痛,翻滾,一邊用吳隊長給的水清洗傷口,一邊說:“進山前的那個羅老頭,有問題。”——我中蠱了,是疳蠱,這是一種用蜈蚣和小蛇,螞蟻、蟬、蚯蚓、蚰蠱、頭發等研末為粉,置于房內或箱內所刻的五瘟神像前,供奉久之而成為的毒藥。中者鼓脹、腹瀉,虛弱至奄奄一息。然而我身具本命金蠶蠱,雖然沉睡,但本身卻不懼怕這毒藥,只是發作起來難受,需要時間克服而已。

  兩抓糯米過后,劉警官好了一些,臉色沒有那么鐵青了,灰白色。

  可是我帶的糯米,灑了不少,然后又敷完了,問他們還有沒有糯米,都說沒有,他們帶了武器,哪里還想到要帶什么糯米?外面那個向導倒是背得有,但是出不去。這也奇怪,我們一跑進洞,毒蟲陣也就沒再追來,不知是何原因。總這么堵著也不是個事,看著劉警官開始漸漸顫抖的臉,我心中沉悶。問吳隊長,他也不知道怎么辦才好。

劉警官看著我,哭了,拉著我的衣袖,說陸大師你是個有真本事的人,救救我吧,我結婚都沒幾天,婆娘都沒有熱乎過幾次,娃崽都沒有一個呢……

他說得聲嘶力竭,極盡悲涼。

  我看著外面黑乎乎的巖洞口,心中一動。


南無袈裟理科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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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故鄉的云和溶洞子

第十二章 破陣子

發布時間:2012-12-02 21:00 字數:3027


  我望著黑黢黢的洞口,心中想到雜毛小道經常罵我的那句話——小毒物。

  就毒性而言,擁有金蠶蠱的我,本就不怕蠱毒,更不會怕這些蛇蟲鼠蟻,只要不是被咬得太過嚴重,或者傷及重要部位(比如眼睛、比如……),定能熬到洞口。再有一個,這些毒蟲的突然出現,必定是這些矮騾子搞的鬼。傳言它是穿行兩界的靈物,厲害得緊,然而實際上那些火藥灌裝的銅子彈,卻能夠把它們一崩一個準,打爛一身肉。

  只要殺光矮騾子,危機即解!

  這下子,所有的事情,都返回到了原點來了。我唯有只身沖出洞口,最好將幕后指揮的矮騾子剿滅干凈,毒蟲陣自散去,這樣才能爭取時間,救助胖子劉警官——他剛剛結婚,剛享受了人間最美好的事情,我可不能讓他帶著這樣的遺憾死掉。

  死了一個胡油然,我不想再有一個人死在我的面前。

  我跟吳隊長要一把微沖。他驚異,說為什么要這個,我說那毒蟲陣你們不敢闖,我去!老劉若是不能及時得到糯米來拔毒,不出一個小時,絕對是毒發身亡。我必須把那些矮騾子全部干掉,那些蜈蚣啊蟲子的恐怖東西才會散去,給我微沖,我頂到前面去。

  他愣了,呆呆地看著我,說了一聲:會死的啊?

  艸,我這火爆脾氣,我大聲說道,趕緊給我,時間不等人,你們都想死啊?他沒再糾結了,叫了一個戰士把槍拿過來,檢查好,深深看了我一眼,遞給我,然后還給我一個彈夾,問我會不會用。我檢查了一下,說會,以前讀書的時候軍訓過,我認真學了,拆都會拆。拿著槍,我把剩余的一小撮糯米交給他,吩咐接下來怎么清洗傷口的事情。

  交待完畢,我提著槍和手電筒,又往出口處返回去。

  我肚子難受,雷鳴一般響,墜墜不安——那是疳蠱在發作。但是心腹之間,又有一股和緩的暖流在流轉回來。這是金蠶蠱的力量,這肥蟲子也不知道怎么才能醒來,什么時候才會醒來,我已經有一兩個星期沒有感應到它了,現在這股暖流回轉,我不禁想,是不會我體內毒越多,越能夠刺激它蘇醒?

  好吧,這個念頭我也只是想想而已,我不打算拿自己的生命來做試驗。

  在黑暗中潛行了一段距離,我漸漸聽到了沙沙的聲音,手電筒往前面照過去,頂壁、墻面以及地上,全部都是蜈蚣蜘蛛小蛇之類的東西,面目猙獰到讓人只看一眼,都不寒而栗,發瘋似的害怕,想逃避。我高呼金蠶蠱啊金蠶蠱,這么多毒蟲子,你這個肥仔快出來開餐啊?然而沒有,它沒有半點兒回應,仍然在呼呼大睡中。

  我望前看,最遠不過200米,人死卵朝上,不死萬萬年,拼了。

  這狠心一起,我就不管不顧了,挎著微沖,拿著手電筒照路,咬著牙、悶著頭就往前沖。三兩步就跑到了蟲子橫行的區域里,嗤嗤的聲音聽得我背梁骨都發麻,一陣又一陣的雞皮疙瘩冒起來。我穿得是大頭皮鞋,鞋頭墊鋼板那種,抓地,也很穩,一腳踏下去,就能聽到有很古怪的甲殼碎裂的聲音傳來,還有滑滑膩膩的東西,還好我平衡感足夠,不然一個失足,摔個大馬趴,我這一輩子也就完了。

  沒沖十幾米,就感覺有細滑的東西順著褲管爬上來,我跑之前,把褲子扎進襪子里,衣服扎進褲子里,還找了個軍帽戴上,用布把臉蒙得只剩眼睛。然而,不斷又有東西從洞頂簌簌地往下面掉,落在我的身上,然后開始四處游走起來。我使勁甩頭、甩腿,把自己抖成了篩糠……然后稍一安逸,就大步邁向前面。

  然而即便如此,我還是能夠感覺裸露出來的手和被緊緊裹著的腿,都被叮咬到,隔著褲子衣服也有,這些傷害,有節肢類昆蟲的口器咬傷、有小蛇的牙齒咬、還被蜇,叮的一下,火辣辣的疼——這是蝎子。我感覺自己狂奔了起來,痛覺就像是興奮劑,套用一句俗套的話語,我的腎上腺激素在那一刻簡直攀上了高峰。

  我悶著頭跑,是不是拿手電筒去拍打鉆進我身體的蟲子蜈蚣,大概跑出一百多米,感覺前面眼一花,一道黑影朝我撞來,我躲閃不及,感覺腹部像被一個三百斤的壯漢擂了一拳,隔夜飯都要吐了出來,我低頭一看,原來是一個矮騾子,居然給了我一個頭槌。我腸子都在抽筋,生疼,見這家伙落地,滿腔的疼痛和怒火可算是找到一個發泄點,一大腳,就把這該死的玩意踢到了巖壁上,濺一腔的血,我一照,又不見了——血是藍色的。

  跑到這里,毒蟲陣已經逐漸稀少了,我卻被毒蟲噬咬傷口處釋放的神經毒素給刺痛得哇哇大叫,似乎唯有放聲大叫,才能夠稍微減緩一些痛苦似的。這痛苦連一直在我胸口槐木牌中棲息的朵朵,也感同身受,她一下子飄了出來,朝著這些向我撲來的所有毒蟲大叫。這并不是說話的聲音,而是一種高頻震動,好像在散播她的陰氣、威嚴和兇厲,我驟然感覺全身一片清涼,灼熱的傷口似乎好過了一些。

  這聲音超過了人類的聽覺頻率范圍,我聽不見這叫聲,只感覺整個空間為之一震。

  然后,我身上附著的各種蟲子簌簌地掉落下來,一條粉紅色的小蛇從我褲管中爬出,驚惶地望洞里躥去。

  我只管跑,朵朵坐在我脖子上幫我拍蟲子。

  疼痛之余,我突然涌出了一種小小的幸福感,我一直把朵朵當一個小寵物、小女兒來養,她乖巧聽話,但是太柔弱了,怕陽光,也不敢出現在生人能面前,我一直充當照顧她的角色——雖然我有的時候也喜歡欺負她,看她委屈無辜的表情,然后被逗笑——沒想到有一天,朵朵居然能夠反過來幫我,對我起到了至關重要的幫助,甚至可以說是救我一命。

  這就是報應,好人有好報啊!

  我正跑著,突然感覺到一種冰冷在我背上游離。神使鬼差地,我猛然回頭,察看這冰冷的來源。只見有六個綠毛人形生物各自散落出現在巖洞的石頭上,它們瞧著我,紫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就像一個個小小的燈泡,發光,有著詭異的妖艷。我突然感覺,它們投向我的目光固然是有仇恨的,但是,它們似乎更加在意我肩膀上坐著的、咬著腮幫子拍蟲的朵朵。

  這目光我似乎讀懂了,叫做貪婪。

  這貪婪好似經年的老饕餮對美味食物,那不能抑制的欲望。

  我一瞬間想起了我那個叫做王洛和的便宜師叔,他養的那只塔特原狐猴,就是喜歡吞噬靈體的古怪生物,也十分有靈性,充滿智慧,莫非……莫非這矮騾子也喜歡吞噬靈體?是啦,是啦,我想起來了,十二法門中的雜談有所記載,矮騾子來往于靈界、人間兩處,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去捕食孱弱的靈界生物,以飽口腹之欲。

  朵朵可是我的性命、寶貝,我可不敢有半點兒馬虎,大喝一聲“朵朵進來”,轉身就往外跑。沒走幾步,轉角就有疾風撲來,我下意識一閃,躲開去,原來前面也還有幾只在埋伏著。我見朵朵已經躲入槐木牌中,也不忌憚太多,虱子多了不怕癢,我的微沖背了這么久,可還沒開張,我一端起來,扳開保險,朝看到的這幾團黑影就是一梭子。

  黑暗中,立刻就有血花濺出來。

  說實話,除了讀書軍訓時那三發脫靶的子彈外,我再也沒有實彈打過槍,此后CS、CF之類的第一人視角射擊游戲,倒是玩過一陣子,也頗為著迷,但是兩者的差距卻實在太大,云泥之別。然而,我這一梭子卻超常發揮,一連擊中兩頭矮騾子,打得它們嗷嗷地叫喚。

  槍打完,我便猛往外面跑,這速度超出了我平時的最好成績。

  我邊跑,邊換彈夾(要是打CS,此處應按R鍵)。

  矮騾子像見了血的螞蟥,盯著我,不要命地追,我跑出十幾米,又往回點射了三兩槍,又能打到一個。當聽到那一聲古怪的吱吱慘叫聲響起來,我心中莫名其妙地涌出一陣快感。火辣辣,我全身都是傷口,神經毒素在蔓延,所有的細胞都在體會那刺激的痛感,然而前方的光線確實越來越亮,手電筒拿著礙手,我一甩,居然擊中了一個撲過來的矮騾子,終于,我看見了洞口的輪廓,模模糊糊的,一輪光圈。

  我轉過身去,將最后的幾顆子彈給打完,然后往洞口刷的一下撲出去,大叫:“老馬,朝我后面開槍,都是矮騾子……”我一出來,冷風灌耳,再也堅持不住了,踉蹌地往坡下面滾去,只待著槍聲交錯響起,將我后面那一群見鬼的玩意全部送往地獄。

  然而,并沒有槍聲響起。

  怎么回事?


南無袈裟理科佛說:
  逃出洞口就安全了么?不對,矮騾子這么弱,豈能縱橫青山界幾百里地?
今天的結束了,好累啊。


第四卷 故鄉的云和溶洞子

第十三章 憎惡印記

發布時間:2012-12-03 08:00 字數:3009


  我忍著痛四處望,發現平地上有好幾具尸體,其他的不熟,就看到李德財,腦殼都只有一半了,白花花的腦漿子糊滿一臉。天空陰陰的,下起了毛毛雨,陰霾得讓人心中長了毛。我哪里能夠想象出來后,居然是這個詭異的情況,也沒有半分思考的時間,我連滾帶爬地往對面的大樹跑去。

感覺后面有極輕微的踏地聲,幾乎是本能,我把打空了的微沖往后面一捅。

  發燙的槍管一瞬間插進了一頭迎面撲來的矮騾子面孔的眼睛中,是左眼,紫紅色的玻璃體一下子就炸裂了,噴出許多藍色的血漿來。我看著它一身的黑色癩皮,突然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天啊,這不就是被我去年九月間抓到的那只么,它居然在這里,難怪如此仇恨我,追出洞來!甩開,陸續又有四五頭矮騾子朝我撲來。

  我左手拎著背包擋,右手把微沖當作燒火棍,格擋攻擊。

矮騾子果真是個記仇的生物啊!

  “陸左,陸左,跑過來,趴下……”

  正在我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疲憊地跟這伙打了雞血的鬼東西搏斗的時候,突然聽到東面洼子傳來馬海波的喊聲,這聲音對于我來說猶如天籟,我往后一跳,看過去,只見小坡處露出馬海波的半個頭來,一臉緊張地喊:“拉開距離,拉開距離……”

  我心底里憑空多出一大股蠻勁,往前一個沖刺,大步一躍,猛地砸在洼子的土埂上面,感覺有一個東西如影隨形地跟著,粘在我的背上。五六把槍都已經伸出來了,我不敢撞槍口,往側邊一滾,騰出手來去抓那東西,手腕被抓了一下,火辣辣的,卻把它掐在手里。我抓得正合適,一把掐住脖子,這東西四十公分高,脖子細長,皮又粗又黑,全是蟲繭,溫熱的感覺。我一看,正是剛剛被我捅傷眼睛的矮騾子,它腥臭的藍色鮮血從眼眶中泊泊流出,流到我的手上,好灼熱。

  它脖子一被控制,拼命掙扎,吱吱叫換著。手上的爪子是黑色的,鋒利尖銳,胡亂揮舞,然后張嘴又來咬。

  這時耳邊一陣槍聲大作,勝利在望,我哪里會讓這畜牲得逞,也豁出去了,騰出另外一只手兩手合攏,死勁兒地掐它脖子,讓它腥臭的嘴巴不能亂咬人。嘴咬不到,它就亂抓,手、腳上的爪子,把我手臂抓得鮮血淋漓,痛,很痛,但是這種痛比起剛才那種神經性毒素蔓延的痛,卻已然減輕了幾個級別。

  大概十多秒,它終于停止了掙扎,殘存的右眼瞳孔紫紅色變淡,血絲蔓延,這白色的玻璃體死死看著我,無比的怨毒,在我二十二年前的人生中,都沒有感受過這種程度的強烈情緒。這讓人簡直不敢相信它就是一個普通的動物,反而愿意覺得,它就是一個有著智慧的生物體。

  終于,它垂下頭顱,氣息無存,紫紅色的眼眸變得黯淡。

  其實那一刻,我的大腦都已經停止了思考,呼吸停滯,只想著:你要讓我死,我就讓你先死——去死吧。我大概等到它閉氣死去了一分多鐘,這時候槍聲已經停歇了,有人來拉我時,神志才清醒過來。我松開著綠毛怪物,愣愣地看著自己的雙手,虎口處蘊積了太多的藍色鮮血,這血似乎有腐蝕性,沿著我肌膚的紋理浸潤著,熱,然后沾染到了我的傷口處,火辣辣地疼。

  這疼痛直鉆入心中。

  我扯了幾把青草來揩血,然而卻止不住這種疼痛。有人遞了一張毛巾過來,又遞過來了水,我也不知道是誰,只管接,淋濕后揩干凈,火辣的疼痛稍微緩解了一些,但是浸入虎口處的藍色鮮血,就像粘稠的燃料,怎么洗、怎么抹都褪不去。

  這個時候,我的心臟才開始舒緩了一些。冷靜之后,有一絲冰冷的寒意,就像噩夢初醒時被蜘蛛、蟑螂爬上背,全身的毛孔都發涼,這種感覺上一次出現,是在東官醫院里,我幫顧老板朋友的女兒雪瑞解降時,那個馬來西亞行腳僧人的那一絲怨念轉移到我的身上。

  同樣類似的冰涼心悸,讓我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陸左,陸左……你怎么了?”有人在推把手伸在胸前、呆呆看著虎口的我,我回過神來,轉頭去看,是馬海波。他問我怎么啦,怎么一身密密麻麻的紅色傷口,還掛著這么多蜈蚣、螞蟥、毛毛蟲、蝎子的尸體。聽他這么說,我才反應過來,一邊解開衣服掏死在里面的蟲子,一邊問矮騾子都死了么?

  他說跟我出來的都死了,警察們的槍法準得很。

  我渾身又麻又癢又痛,把厚厚的大衣解開,扔到地上,又把褲子解開,掏出一堆蟲子來——除了上述的一堆外,還有一種十厘米長的小蛇,有碧青色,也有粉紅色,以及許多認不出種類的蟲子。難怪別人把這兒稱為是苗疆、十萬大山,這蟲子真的不是一般的多,而且,這可是冬天,理論上這些玩藝可都應該是在冬眠的。

  矮騾子,真的是玩蟲的大家,難怪以前外婆說降服金蠶蠱,必須它戴過的草帽。

  我把衣服全部脫了,就剩一條褲衩,全身有紅又腫,幾乎沒有一塊好肉,而且渾身薰臭,全部都是死蟲子尸體漿液的味道。我一邊脫,一邊問旁邊忍不住捂鼻子的馬海波,地上那幾具尸體是怎么回事?李德財、還有那個……姓啥來著的鄉干事怎么死掉了?

  我瞧著不遠處那個鄉干事一臉驚恐的頭顱,與身體分離了好幾米。

  馬海波一聽就來氣,說我們進洞了好一會兒,李德財這狗曰的就又發瘋了,抽冷子去拔出向導的那把砍山刀,一刀砍在王干事脖子上,那刀快,獵人出身的向導進山之前把它磨得雪亮,李德財這狗曰的力氣大得很,一刀,王干事腦袋就掉下來了,血噴了好幾米高,當時小董(一個警察戰士)立刻反應過來了,奪過他的刀子,想制服他,可是這家伙瘋了,像狗一樣咬人,活生生地把小董的半邊脖子啃掉了。馬海波他們慌了神,四五把槍,一下子就把李德財的腦殼給掀翻了,腦漿濺一地。

  我掀開褲衩,揪出一條兩指寬的大蜈蚣,它咬了我**,但是我身上還有疳蠱,金蠶蠱也分泌了毒,結果把它自己也毒死了。我甩開在地,馬海波看得眉頭直動,后頸的筋一扯一扯地,問我沒事吧?我說不知道,反正出這趟差事虧本得很,這么多毒,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掛球了,還好我護住了臉,沒被咬成麻子。

我又問后來呢?怎么都埋伏在這邊?

  馬海波有點嫌惡我身上的味道,離遠一點,站在上風口,說后來草叢子里真的躥出來幾頭矮騾子,跟我描述的簡直一模一樣,速度快得像山貓,抓傷了羅福安(他手下一警察),然后被他們亂槍又轟進了洞子里。他們嚇壞了,跑到這邊來蹲守,看住洞內。結果羅福安不久又發了臆癥,胡言亂語,他們怕羅福安變得跟李德財一樣,就把他反綁、銬了起來……

  我終于清完了身上的蟲子,可是也只剩下一條褲衩了,寒風一吹,屁股涼悠悠,冷得我直打顫,前后僵冷。我問現在好了一點沒有,他說昏著呢,我說我去看看,于是深一腳淺一腳地跑過去,馬海波跟著,問里面什么情況,怎么只有我一個人出來?

  我說沒看到我這個樣子啊?里面死了一個警察戰士,叫做胡油然的,還有你手下那個姓劉的胖子,中尸毒了,我糯米沒帶夠,回來的路上又遇到矮騾子驅使的幾百米的蠹蟲陣,我咬著頭皮硬沖過來的。說完這話,我腳踩了個空,眼前一黑,神志都有些恍惚,馬海波見我這樣,連忙扶著,擔憂地問沒事吧?我說艸,有事沒事都沒辦法,問個球?

  馬海波也意識到我有點發火這趟差事了,沒有說話。

  我來到那個叫做羅福安的警察面前,他雙手已經被反銬住,本打算用來捆矮騾子的繩子把他的手腳捆得結結實實,閉著眼睛,呼吸平靜。我蹲下來,摸了摸他的臉,然后翻開眼瞼看,是上翻的白眼球,驚厥,應該沒什么大礙。他大概是被矮騾子迷惑了魂,一會喊一下魂應該就沒事了。我往右手吐了口唾沫,準備掐人中,突然他睜開眼睛,醒了過來。

  他的瞳孔呈完美的圓形,黑色很淡,呈現出一種古怪的空洞。

  我心說不好,正想行動,他說話了,聲調很古怪:“為什么要對我們趕盡殺絕?”

  這是他的第一句話,我愣了神,丈二摸不著頭腦,接著他又說第二句話:“人類,你真的以為我們死了么?赫赫,我們只是回歸了真神的懷抱……你手上沾染了頭人的鮮血,你身上必受到所有幽冥生物的憎惡,顫抖吧,人類!”


南無袈裟理科佛說:
  顫抖吧……新的一天,請大家朵朵支持則個!


第四卷 故鄉的云和溶洞子

第十四章 逃出生天

發布時間:2012-12-03 21:00 字數:3000


  羅福安周身有淡淡黑霧籠罩著。

  他古怪的話語讓我心中一凜,看著他扭曲的面孔,雙眼翻白,舌頭都不清楚,語調詭異,就知道此刻的他并不是他,而是被上身了。被上身有很多種,在中國這地界就有請神、神打、走陰、降臨以及……鬼上身。所有的一切,鬼上身是最危險的一種。因為被鬼上身,身體的操控權已經被死去的鬼魂或者靈體所掌握,生死寄于別人之手,身不由己。這樣子做出來的事情,最可怕。

  這是死去的矮騾子靈體在借羅福安的口與我對話。

  果然是有智慧的生物。

  真神是什么?是伊斯蘭教教義中的安拉么?我管不了那些,但十二法門中對于喊魂卻自有一套方法,我也不含糊,懶得聽它在這里給我下詛咒、胡言亂語,一個大嘴巴子就抽過去,果決無比,羅福安的臉立刻肉眼可見地腫了起來,我用手指沾了一些傷口的血,抹在他腦門上,高喝一聲“洽”,然后結內獅子印,念“金剛薩埵降魔咒”超度之。

  過了一會兒,羅福安幽幽醒過來,睜開眼,看我,一臉訝異,問怎么了?

  馬海波笑著解開他的手銬和繩子,說鬼門關里走一圈,自己都不曉得。羅福安依然捂著自己的臉,發愣。這時候,周圍的人已經把矮騾子的尸體收集到一起,并把死去的三個人都收殮好。我說誰去里面接應一下吳隊長他們,矮騾子基本死絕,蟲子自然會散去了。幾個人面面相覷,都看向馬海波。馬海波手下有三個人,一個留在了洞子里,一個被矮騾子上身剛解,人手少,武警戰士倒是還有六個,但是卻不歸他指揮。見了我掏出來的這一堆蟲子,沒有幾個人樂意去走一遭。

  我見他們猶豫,說我艸,老子為了爭取時間,一個人踏著蟲陣就跑了出來,一口氣都不帶停的。現在矮騾子死光了,蟲子也散了,里面還有你們的兄弟和戰友,在等待著你們的救援,可是,就沒一個有膽氣的漢子敢去?難道真的要讓我這個重病號再跑上一趟?

  有個戰士很擔心地問:“那些蟲子真的散了?”

  我其實并不知道,不過為了給他們信心,話就說得很滿,說沒了,不過你們進去小心一點,包裹緊一點兒,別掛到什么東西。我這么說,立刻就有人站了出來,向導、馬海波剩余的那個手下以及兩個戰士。我讓他們帶一點兒糯米去。他們幾個進了洞,其余人留在外面收拾現場,馬海波指揮著,過一會兒來問我,說上了羅福安身子的矮騾子說的是真的么?世界上難道真的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沒好氣地說鬼扯,有么?你見過么?

  雖然這么說,我心里面其實也并不好受。事物因為神秘而恐怖,我不知道為什么矮騾子能夠說話,也不明白它講的究竟是什么玩藝,簡直太扯了。但是心中那道陰森寒意,卻讓我有些暴躁不安,總感覺被暗算了。

  大冷天,風呼呼的刮,我總不能一直裸下去。沒人準備多一套衣服,地上雖然躺著毫無聲息的三位,他們不用穿了,但是我卻沒有半點驚擾亡者的想法,把自己的衣服整理好,我又重新套上去,一聞,臭得我自己都想吐。不過忍住了,比起臭味來說,身上的麻癢疼痛更加讓我難受。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法門記載,毒蟲繁衍地,必有良藥。有一個小戰士陪著我,我就讓他和我一起去千年古樹周圍轉了一圈,終于在西邊的草甸子里發現有龍蕨草的存在,我趕緊讓他多采了些,用石頭把草磕出汁水來,然后把這稀爛的草團子敷在身上。

  龍蕨草性陰,闊葉鋸齒,綠色帶芒,解毒,對蛇蟲叮咬的治療有奇效。

  我讓他幫我多弄一點,打包,準備帶回去。

  敷上之后,感覺全身冰冰涼,蟲毒的灼熱蔓延感立刻消退了許多。我看著手中的這龍蕨草,想到了降服金蠶蠱的往事。當時它可是我人生的噩夢,哪能想到,我這會兒倒是有些想念這條肥蟲子了。它到底什么時候能夠醒轉過來?

  要是此刻有它在,趴在我傷口吸上一吸,我也不用這么的難過啊。

  那邊馬海波在叫我,我跟武警戰士一起回去,只見吳隊長他們已經出了洞,中了尸毒的劉警官被平放在地上,一臉的黑色。我問用糯米拔毒了沒有,有人說拔了,但是沒效果。我一看,那牙印已經結痂了,蹲下來,拿刀子把痂挑開,然后任那黑血流出干凈,再找來糯米敷好。過了一會兒,他的臉色好了許多,摸了一下他的指甲,并不尖銳,也沒有發黑。

  我這才長呼了一口氣,說沒事了,就是失血有點多,回去多補補。

  吳隊長、馬海波兩個人合攏在一起來,盤點今天的戰果,吳隊長他們出來的時候,蟲子確實已經散去,就跟之前一樣沒,悄無聲息,只留下一地的尸體,以及死去的矮騾子。他們把矮騾子的尸體拖了出來,里面外面,總共十八具,整齊擺在不遠前的平地上,有人在專門拍照,調查取證。

  今天的戰果顯赫,但其實損失也很大,死了四個人:武警戰士胡油然、小董、李德財和鄉里的王干事。剩下的這些人,傷的傷,驚嚇的驚嚇,心神未定,竟然沒有幾個正常的。這樣的結果,兩個帶隊的回去,肯定是要受到處罰的。特別是吳隊長,他雖然沒多說,但我知道他心情肯定是不好的。

  商議了一會兒,決定帶著尸體回去,矮騾子太多,也只能背四個。其他的,也沒心思埋了,先放在巖洞里,改天來收拾。大家湊了一湊,總算弄出了三張裹尸布(胡油然的尸體留在了洞中)。回程的時候,我屬于傷員,就沒有參與背尸的事情。我腳疼,走得慢,落在隊伍的后面。馬海波在我旁邊,背著小董的尸體,問我說巖洞里的內臟怎么回事,吳隊長說得很奇怪啊,是矮騾子作的么?

  我說問我也沒用啊,我也奇怪著呢。那石桌很古怪,里面的蝙蝠沒有一個敢靠近的,盛著的內臟,只有干枯風化,卻沒有被蛇蟲鼠蟻給吞食,我站在那旁邊,感覺很不舒服。是一種祭祀的儀式么?還是別的什么……

  馬海波問我,進山路上,那個老頭子搞了什么鬼,把水壺里面的水變成蛆蟲?

  我按了按肚子,發現中的蠱毒已經漸漸消散了,說你覺得呢?他說是不是被下蠱了,怎么其他人沒有癥狀?我說那個老頭,可能是我的一個仇家,回去的時候,把他帶上吧,投毒、不,應該是投放危險物質,怎么弄,你們看著辦。他看著我,問真要搞?我點點頭,說人家都已經逼到了這個份上來了,我若不還擊,真當我是好欺負的?當然,我也不是指使你,我這算是報案吧,你秉公執法就行。

  我們原路返回,一路上氣氛很沉默,三具尸體,以及留在溶洞中的小戰士胡油然,就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天空中陰沉沉的,像個憤怒的英國老婦人。所有人除了不說話,唯一相同的舉動,都是時不時用詫異的目光注視著我。為什么?我被這些若有若無的眼光掃到,仔細思量,最后終于得出一個答案:

他們在心里想,這個吊毛怎么還沒死?

  被如此多毒蟲撕咬過后的我,體內的毒素足以放翻幾十個人,但是我卻沒死,踉蹌著走路。馬海波砍了一顆小樹,給我做拐棍,我就拄著,身上糊滿了綠油油的草液汁,發出一陣陣青澀的苦味,悲催凄慘,一副衰樣。身上的傷口先前腫脹,現在消了一些,說不清楚是金蠶蠱還是龍蕨草的作用,有時候我在想,這肥蟲子不是怕龍蕨草么?

  我涂滿,能不能把它激醒過來?

  可是無用,呼喚它的聲音仍舊是石沉大海,丫的睡得可香呢。

  下午5點多,我們終于走出山林,看到了一戶人家的松樹皮屋檐。遠遠的,我看見草垛子那邊有一個人在吸旱煙,天色昏暗,木屋和旁邊的天地都變得朦朧,所以這火星子尤其明亮。

  那里有一個老人在等著我,他想看看,我是死是活。

  很遺憾,我仍然活著。

  我告訴馬海波和吳隊長他們,先別過去,我去會會我的這個同行。吳隊長有些莫名其妙,但是馬海波卻知道我養蠱人的身份,點了點頭,說小心,你去吧。我說這是屁話,給把槍防身不?他說不行,拿給我,我這是違法,他也是。我說得了,又不是環保袋,什么時候都在裝著,累不累。我整理了一下儀容,像一個參加婚禮的新郎,走向我前面的這個對手。

  他仍坐著,吧嗒吧嗒抽著旱煙,像個雕塑。

  有風吹來。

  青煙裊裊。


南無袈裟理科佛說:
  又一次斗蠱?呵呵,這一次,比上次斗蠱還要不精彩。


第四卷 故鄉的云和溶洞子

第十五章 耶朗故聞

發布時間:2012-12-04 08:00 字數:3015


  我順著田埂一路走,拄著木棍,瘸瘸拐拐,一直來到他的前面。

  大山里的冬天,黑得早,沒有星空的天幕下,我站在他前方一米處,被那旱煙的紅色燃點吸引,居然看不清他幾分的容貌,模模糊糊的。他停下了抽煙的動作,盯著我好一會兒,這一刻,他的眼神比昏黑中的火星還要耀眼。停頓了一下,他問我要坐么?

  我點頭,說今天累死了,有得坐,當然要做。

  他佝僂著身子,去屋里頭搬凳子,我發現他剛剛坐著的地上,有一灘血跡。蠱毒蠱毒,這蠱如何能夠成害人之物呢?蛇蟲鼠蟻,大自然造物也,人類之前,也沒有出現過如此產物,所以,蠱和騾子一樣,是人類創造出來的東西。我之前說過,論毒,人心最毒也。用念力下蠱害人,人若不中招,施術者必中反饋,生生承受這一拳打空的力道。

  羅老爹,剛剛不知吐了幾CC的血。

  我心中一陣快意。

  木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他搬了個矮板凳,慢吞吞地過來。這板凳是用三塊廢木頭隨意釘制,上面被屁股蹭得滑亮,普通農家的擺設。我坐下去,說能不能不抽煙,他這煙葉子太嗆,我現在肺不好。

  他點頭,用鞋底把煙斗磕滅。摩挲著煙斗鍋的銅殼子,他看著我,問我認識他不?

  我搖頭說不認識——其實我大概已經清楚了他的身份,只是不想說。他顯然是信了我的話,很吃驚,說連我這個仇人都不知道,還敢跑到中仰來?難怪,我說你怎么敢喝我家里的水呢,原來是并不曉得我。冤有頭,債有主,好教你曉得,我叫羅大成,別人叫我羅聾子,是羅二妹的堂哥子,這一下,你應該是知道了吧?

  我說原來你是羅婆婆的堂兄,失敬失敬,倒是我外婆那一輩的前輩高人。

  他擺擺手,說他們年紀雖長,但是卻不敢跟龍老蘭同輩。苗家十八峒,三十二洞口,若論師從,他跟我還是同一輩:“長幼尊序,不可亂來,你還是叫我羅聾子,叫她羅二妹,不然我枉自尊大,下去也沒有那個臉見人。”

  我說這就是你給我下蠱的原因?

  他說是,他們這一支蠱苗,講究一個恩怨分明,恩要報仇要清,歸根結底,二妹是我害死的,而且枉死于漢人家的衙門里,生魂都不得安寧。所以他要報,不然對不起這血脈相連的淵源。我氣憤地笑了,說你這倒是擺的歪理?羅二妹是因我而死么,她是死于積年的肺病,死于長期的營養不良,死于……福薄的原因,是她把人家天真爛漫的小女孩給咒死了,還煉制成小鬼,供她這仇人使喚,而你堂妹子一家的悲劇,最主要還是因為矮騾子的迷幻,讓你那堂侄子遭了牢獄之災。

  這一切,關我什么事?我只是適逢其會而已,作惡不需要被懲罰?

  羅聾子不聾,他聽得清清楚楚,事實上他的心里也明白得很,但是他依然執著地向我下了疳蠱,事不問緣由,只說仇怨。和羅二妹一樣,在他這種人心里,恨也許是支撐他活下去的最大動力吧!為什么呢?蠱毒就仿佛他們手中的利器,然而貧困卻是魔咒,現代社會里這類的養蠱人地位都不高,太久平淡的日子,讓他心中壓力,忍不住找一個發泄口。

他沒有說話了,目光看向了遠處等待的馬海波等人,吃驚地問我們是不是去剿滅矮騾子了?

  我說是,你中午的時候不是已經知道了么?何必再問一次。這些家伙,在青山界橫行霸道,竄來竄去,半年多時間居然殺了三個人,不剿滅,周圍的鄉親能過好日子么?他長嘆了一口氣,說你認為把它們剿滅了鄉里人就能夠安生了?你知道矮騾子是什么來頭沒有?我搖頭,說不知道。

  羅聾子問我,知不知道夜郎國。

  我說知道,夜郎自大嘛,史記里面有記載,說漢武帝派人去為尋找通往印度的通道,曾遣使者到達云南的滇國。期間,滇王問漢使說漢朝和滇國誰要大一點?后來漢使途經夜郎,夜郎國君也提出同樣問題。一直到后來還衍生成一個成語,有是井底之蛙的意思。

  他搖頭,嘆息,說你真認為一個東至湖廣,西及黔滇,北抵川鄂,南達東南亞,地廣數千里的國度,真就抵不上一個西漢朝?——他說得很嚴肅,一講話,完全沒有一個鄉間老農的模樣,反而像一個學堂之上的教授。

  我訝然,說夜郎有這么厲害?

  他搖頭苦笑,說年輕人,要多學習,不要別人說什么就是什么。我只能告訴你,夜郎最盛的時候,常年擁有精兵十余萬。夜郎本名叫作“耶朗”,“耶朗”即唱誦,是在祭祀活動中以半朗誦半詠唱的形式,宣讀氏族盟誓。“夜郎國”實行的這種“耶朗制”,形成了一個以經濟與文化為紐帶的龐大社會組織,整個“夜郎國”就是由大大小小的“耶朗”組成。而苗疆巫蠱之術,也是自西漢起的夜郎國流傳下來的。

  我不解,問提這些陳谷子爛麻子的事情干嘛?

  他說我要說夜郎國是毀于矮人國之禍,你會不會吃驚?我大笑,說怎么可能?我身為此地中人,書未曾多讀,但是也知道夜郎國是與南方小國發生爭斗,又不服從漢朝出面調解。漢朝新任牂牁郡守陳立便深入夜郎腹地,果斷地斬殺夜郎的末代國王,繼而平定其臣屬及附屬部落的叛亂,最終滅亡的。哪里來的矮人國?哪里……

  我說著說著,就沒有再說話了。

  南方小國……

  一個小小的郡守,就能夠深入一個帶甲之士十數萬的國度首府,斬殺國君,滅其國?那可是西漢末年,不是武帝的巔峰時期,這件事情說起來實在太假了!那么,夜郎那十幾萬的精銳干嘛去了?矮人國,是矮騾子建立的國度么?歷史的煙云,籠罩了大部分事實的真相,后人只能從文字記載和某些未磨滅的痕跡之中,去探尋遺失的信息。

  羅聾子笑了笑,沒有再說什么。我問你怎么知道的這些?他也沒有回答。

  矮騾子到底是何物,這一個疑問十二法門中已有記載,說是深山瘴氣中誕生的野怪精靈,是游走人靈兩界的生物。我之前提過,十二法門中有很多愚民的筆鋒,除了大量有用的信息,也會摻雜許多虛無縹緲的傳說,類似于老莊的《逍遙游》或則上古奇書《山海經》,本不足為信。然而羅聾子這番結合歷史的解釋,又讓我心中疑慮。

難道真有其事?

  我說我在千年古樹下面的溶洞子里,發現了一個類似祭壇的東西,那是個桌子,上面放有四顆人心(其實是各部位內臟),這是什么東西?羅聾子問龍老蘭有沒有給我講過一種叫作大黑天魔王召喚的黑巫術?我搖頭說不知道,這東西是什么?他說這是一種很厲害的黑巫術,算準了死者的生辰八字和死期,然后殺十一人,分別取五臟、四肢、陽物以及最后的頭顱,精確到時刻,然后融入有邪性的石頭中,召喚出一個大黑天出來。

  我問大黑天是什么?這些都是那矮騾子干的,它們懂這黑巫術?

  講了這么久,羅聾子嘴唇干燥,舔了舔,不理會我的抗議,又從懷里弄了些曬干的煙草葉子,裝上填滿,劃了根火柴點上,叭嗒叭嗒抽了幾口,然后問我,中午他下的疳蠱,沒用讓我毒發身亡,是不是因為我外婆給我種下的金蠶蠱,起的作用?但是,為什么他沒有感受到一絲金蠶蠱的力量?

  我沒回答,感覺面前這個人,他的情緒有些詭異。

  他的耳朵突然變得很紅,眼睛亮,抽旱煙吐出來的云霧,裊裊地變化著形象,好像在勾勒著什么東西。我心一跳,胸前的槐木牌飛出一股氣流。瞬間,朵朵已經飄在了羅聾子的身后,眼里面飽含著淚水,但還是緩緩趴在了他頭上。

  羅聾子眉頭一皺,說他堂妹子養的小鬼,現在在幫我?

  我知道他看出了什么,但沒說,只是問他現在想干什么?又想下蠱?他嘿嘿的笑,說他羅聾子這一輩子,最擅長的不是這些藥蠱,而是靈蠱。聽說過釘蠱沒有,這個是用一根生銹的鐵釘日夜供奉神像之前,逢初一十五不食水米,年年吃齋,念二十年經換來的,又名“二十二日子午斷魂釘”。意念一達,鐵釘就入體,過谷道,鉆小腸,五臟六腑游覽遍,最后從雙眼之中透體而出,歷時二十二天,最終死亡。

  我大驚,這東西,何其毒也。正想站起來,只見他一聲大喝,曰“度”,我屁股下面的凳子,突然一陣抖動,似乎有一種尖銳之物,就從某處直接攻入我的體內。

  我大叫一聲,往后跌倒而去。

  而朵朵,則第一時間朝羅聾子的后頸咬去,小家伙此刻倒是一口尖牙。


南無袈裟理科佛說:
  很多人在猜測斗蠱的事情,其實,物理攻擊最實在。等更的同學,看看朋友的校園《誰的青春沒二過》,附鏈接:http://www.motie.com/book/14943
歐啦。


第四卷 故鄉的云和溶洞子

第十六章 中仰苗蠱一脈

發布時間:2012-12-04 21:00 字數:3568


  我后仰跌倒,頭重重地磕到了地下的石子,后腦勺生疼。

  羅聾子站起來,手奮力地往后揮去。鬼魂這東西,若不作用于外物,一般人是看不出來的。但是當朵朵狠狠咬到羅聾子的脖子上時,不但是他,連十幾米外的馬海波他們,估計都能夠看清楚了。羅聾子也是有些本事,嘴里大聲咕叨著苗話,這是咒,驅鬼咒——他和羅二妹一脈相承,自然也知曉一些法門。朵朵被他伸手一抓,勒住了小手,然后又被持咒,痛苦地奮力掙扎,居然喊出了嚶嚶的哭聲來。

我前面說過,鬼魂無聲帶,發不出聲音,除非極度痛苦,用靈魂在戰栗。

  這哭聲,每一個音節都擊打在我的心里,讓我心碎得厲害。雖然感覺到體內有一根灼熱的尖銳硬物在游走,撕開肌肉,讓我每一根神經,走往大腦里面的,都是疼痛,讓人想立刻昏厥過去的痛苦。但我還是咬著牙爬了起來,一下子就沖到了羅聾子身前,一個大耳刮子,就扇到了他枯瘦黑黃的臉上。

  “啪!”這一聲脆響,把羅聾子直接扇倒在地。

  看來,對于這個處于風燭殘年的老家伙,物理攻擊遠遠深過于神秘的巫蠱之斗。為了讓朵朵趕緊脫離他手,我也顧不得欺負老人家的惡名和臉面,上前就是一通王八拳,一頓亂打,終于,朵朵脫離了他的魔爪,驚魂,倏地鉆進了我胸前的槐木牌中。與此同時,我身后幾米傳來了馬海波等人的呼喊聲。

  羅聾子被我壓在地上,嘴都被抽腫了,眼窩子處一片淤青,見我往后看去,口中大呼,說破,釘子破,生魂開,七十二路神仙爺爺奶奶,讓他死吧!死……我突然感覺體內一陣炸響,通體生疼,由內而外的痛,在腦子里炸開,轟——我再也抵不過了,往后一倒去,感覺所有的痛覺并沒有隨著脊柱,往上傳導,而是瞬間集中到了臍下三寸的丹田位置。

什么是下丹田?藏精之所也,五臟六腑之本,性命攸關的地方。

  轟的一下,我感覺一個龐大的意志連接到了我的腦海里。

  然后我聽到了羅聾子失魂的一聲呼喊:“你……你居然、居然是漢蠱王洛十八的……”

  黑暗瞬間席卷了我的意識,我痛,所以世界變暗,倒下,整個天空恢復了平靜。

  生,或者死,其實遠遠比想象中的更殘酷。

  當然,也更簡單。

  ————————

  我再次恢復了意識的時候,依舊是在醫院里。

  我第一意識是在自嘲:數一數,我今半年倒是跑了好幾次醫院了。我眼前是一頭的灰白頭發,這是我母親的,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她終日勞作,風吹雨淋,所以顯得比同齡人格外蒼老。她坐在凳子上,趴在我床頭,睡得很熟,還發出輕微的呼嚕聲。我心中一酸,伸出手想去拍母親,她感覺到了,醒了過來,很高興,問我感覺好點沒有?

  我說還好,現在幾號了?她說今天都是十七號了。

  母親她慣來說農歷,那么也就是1月24日,天啊,我足足昏迷了三天!我活動了一下手腳,感覺沒有什么障礙,就問是怎么回事?我母親告訴我,她是三天前的早上接到的電話,說我進了醫院,然后是上次來我們家的那個年輕警官接她到的醫院。警官說我是幫助公家去破案子,結果被蟲子咬傷了,然后住的院。這幾天來了好多人看我,病房里面花籃、果籃擺滿了,還有領導給了她一萬塊錢的獎金,醫療費也可以報銷的……

“醫生檢查過了,說是你太過疲勞……至于你被多腳蟲咬,又沒受傷中毒,他也不清楚——縣里面條件太差,要不要去市里面檢查一下?”

  我問他們有人在外面么?我母親笑,說暫時沒有,不過這幾天倒是有一個好水靈的妹崽天天來看我,還會陪她聊好久天,問是不是我女朋友?我心想我母親說的這個漂亮妹崽莫非是黃菲?我母親笑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了很多。望著外面的天色,估計是下午四點多鐘,我憋尿難受,這是單人病房,帶獨立衛生間,于是我下了床,腳著地有些腿軟,我母親要來扶,我不讓,自己去廁所里,美美地放了一通水,然后摸了摸胸前的槐木牌,感覺到了朵朵。

  小丫頭安靜地在里面呆著。

  我再感受了一下身體,無恙,沒有所謂的釘子蠱游竄,反而有無窮的力量源源而來,精力十足,讓人恨不得出去跑幾圈。

這是為什么呢?

  我洗完手,外面有人的聲音,嘈雜。我推開門,看見馬海波和楊宇,馬海波他高興地說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剛一來,人就醒了,莫不是看到他老馬來了?我們寒暄一陣,我母親見我們有事情要談,借口打水出去了,我們坐回床前,馬海波拍著我肩膀,說好小子,當時嚇壞他們了,立馬沖過去把羅聾子給銬了起來,他們也害怕老頭兒下蠱,把他直接拍暈。

  我問后續的事情,馬海波說雖然這件事情很離奇,但是有這么多矮騾子的尸體在,還有這么多目擊證人,上面的領導也信了,當事人也死了,所以案件也就結束了。前天,他們又去了一趟后亭崖子,想把所有的尸體收集回來,然而,矮騾子的尸體悄然無蹤了,只有胡油然的尸體,身首分離(是我干的),而且還被蟲吃鼠咬,草草收殮完畢之后,從青蒙鄉組織人手,把那巖洞口砌一道磚墻給堵上。

縣里正在結案,然后準備過幾天召開幾位犧牲烈士的追悼會。

  我聽到矮騾子的尸體莫名消失,心中一陣劇動。

  是有殘余的矮騾子收拾了,還是變化為靈體消散了?又或者……

  講完這些,馬海波又提起特招我的事情,我再次婉拒。他長嘆,說英才不能為他所用,人生之憾事也。我笑說放屁,為了他們我幾次歷險,這一次小命都給搭上了。他說事情沒了,還有兩件事情,那個羅聾子,他雖然被抓起來了,但是身子骨卻不行,這幾天病怏怏的,快掛了的樣子。醫生檢查,說是內臟受傷——那天你們打了一架,有可能……

  我很郁悶,說不是吧,難不成你們要告我蓄意傷人?

  馬海波說到底這是怎么回事,起碼我要告訴他啊。我說這老頭子快要掛了,主要原因,是因為他對我下蠱不成,然后遭到反噬了,具體的,我也說不清楚,很多東西我也無法解釋。馬海波說上面的意思是讓我和羅聾子見一面,讓他自己解釋跟我無關。我點頭,說可以,安排時間我見他一面。

  說完這,馬海波抓著我的手,看著我胸口的槐木牌子,低聲問我:“那天,從你懷里面飄出來、又躲進去的那個小女孩,是什么東西?”

  他說這話,一臉的緊張和興奮,旁邊的楊宇也睜大眼,觀察我的表情。

  我就知道這家伙看到了朵朵,也不承認,只說是一種法術。馬海波說不對,那個小女孩子他見過,是黃老牙的女兒、黃菲的堂妹子,他認識,不可能看錯。

  我沉默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被我的眼睛盯得發毛,馬海波的臉變得有些僵硬了,結結巴巴地說是不是有什么忌諱?

  我冷笑,說知道犯了忌諱還問?他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說都是朋友,沒必要吧,大不了這事情埋在肚子里面,跟誰都不說出來。我說你這話我能當作屁么,東官的歐陽警官是怎么知道我的?馬海波說這回不會,連黃菲都不告訴。我看向楊宇,他也連忙賭咒發誓。

  我嘆氣,說這些事情我不是逼他們,只是這世界上,有的事情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我也是為了他們好,他們連連點頭,說是。我說那天看到的人,也幫我控制一下口風,馬海波說沒得問題,包他身上。

  講完這些,馬海波說我要的東西,他倆都已經準備好了,什么時候去拿都可以。

  我說好,我知道了。

  當天晚上馬海波又來了醫院,提著一旅行袋的東西,我檢查了一下,都是我清單上的東西,由于擔心不夠,都備了雙份的材料。我向他表示了感謝。第二天我就出了院,讓我母親把東西先帶回家,而我則在馬海波的帶領下去見了羅聾子。

  再一次見到他,感覺這個老頭子整個人的精神都垮了下來,又老又臟,見到我,罵我是個叛徒,苗家人的事情苗家人解決,找漢人做甚么?馬海波在一旁插嘴,說他就是苗族的,是中國第四大少數民族,現在全民族大融合了,怎么還講這些老黃歷?羅聾子瞪了他一眼,沒有再罵了。

  我坐下,心平氣和地跟他說:這世界上總是有一個秩序的,人作惡,就要受罰。

  他死死地盯著我,說:“你個狗曰的娃兒,想不到來歷如此的深,龍老蘭倒真的是好算計。我算是栽了。我這次受到釘蠱的反噬,活不了幾天,命不久已。二妹栽于你手,我栽于你手,不過你不要得意,你不要以為我們中仰苗蠱一脈就這樣消亡了,你等著,總會有一個中仰巫蠱的傳人來找上你,跟你這個敦寨苗寨的遺脈,來一場公平的斗蠱,讓你身敗名裂的,哈哈……”

  他失心瘋一般猖狂大笑,瞎了一只的眼睛里,露出詭異的白色光芒。

  我懶得聽他說這狠話,看了下一旁的馬海波,他明白我的意識,豎起大拇指表示沒有問題了,我站起來,跟他說:“我知道你把希望寄托在王萬青這個小逃犯身上,不過我告訴你,不要讓我遇到他,這個害死朵朵的家伙若是被我抓到,必當繩之以法,讓你們中仰一脈絕后。好啦,你這個好賴不明的老頭子,安心去死吧,你眼中的希望,不久之后就會下來陪你的!”

  馬海波跟著我走,直當作沒聽到這句話。

  諸事已了,我回到了鄉下的家里。離大年初四也沒有幾天了,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不得不抓緊時間。時近過年,在外地上學的、工作的年輕人也紛紛返家來,我朋友多,人來人往的,家里面也不安靜。我三叔在鎮附近的村子里,他和我三嬸子要去市里面跟他女兒過年,我就跟他說了一下,把鑰匙給我,于是我直接去他家呆下。

  2007年的農歷臘月,我都在一個農村的木屋里面度過。

  在我的想法中,朵朵再過一個月,就能夠找回記憶,變得越來越聰慧了,而我,則為此努力著。


************第四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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