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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后來》——作者:彥歸來(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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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奮斗
    2018-3-28 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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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初來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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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于 2018-1-2 16:11:10 | 只看該作者 回帖獎勵 |倒序瀏覽 |閱讀模式
    紫俏在很小的時候聽外婆說:“男為天,女為地,門當戶對才能成就方圓”。
    后來,她牢記這句話,帶著笑,看他消失在人海,。
    后來,她終于在眼淚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在。
    后來,她總算學會如何去愛,但流年水影中,此人非彼人。


    詩文做解——
    月兮蒼蒼,皎望其光,我有所慕兮,如縷初長;
    月兮茫茫,庭芷拂霜,我有所思兮,彼天一方;


    小白做解——
    喜初戀純情的請入第一卷;
    喜糾纏孽戀的請入第二卷;
    喜豪門恩怨的請待第三卷;


    人物做解——
    私生女有愛無份,良人是誰? 才子或大亨。
    豪門女有錢無情,男鴨可信? 癡心或釣魚。
    丑女遇風流帥哥,能成絕配? 歡喜冤家。


    愛情沒有道理!《后來》等你,傾聽后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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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奮斗
    2018-3-28 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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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初來乍到

    沙發
     樓主| 發表于 2018-1-2 16:11:36 | 只看該作者
    【正文】

      畫皮

      現代審美品女人,先看風情,再看長相。
      放眼望去,如今,美女如云,風情萬種。
      于紫俏就是其中之一。那風情不斷變化著,矛盾著:純真又妖嬈,寧靜又囂張,溫柔卻倔強,快樂地憂傷。
      據說,她的工作單位——燕陽市電視臺的女人沒幾個“好的”,就像《紅樓夢》中柳湘蓮對賈寶玉說:“貴府除了兩個石獅子干凈外,其他真是不敢恭維”。帶著惋惜與憤慨。
      正是因為這種藐視,柳湘蓮錯過了一位女子,只能追憶。
      那么,于紫俏究竟如何?
      “好的”或者“壞的”。 “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
      我喜歡——她可能是我,也可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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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奮斗
    2018-3-28 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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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初來乍到

    板凳
     樓主| 發表于 2018-1-2 16:11:55 | 只看該作者
    【第一卷 千江有水千江月】

      等你重逢

      這是北方的小城—燕陽。

      這里曾經是燕國的領地。

      據說,燕國的太子“丹”就長眠在燕水河畔。

      他明月般的光華輕漾在燕水河上,一直到如今。

      已經是人間四月天,“文圣路”旁的桃樹迎著料峭的春風笑,準時綻開了花蕾,柔弱的嬌顏執著得近乎倔強,年年如約,年年依舊。

      “文圣路”因為建有孔圣人的文廟而得名,燕陽市電視臺、人事局、中心醫院、教委、重點高中、都云集在這條路上,翰墨飄香。

      “武圣路”是繁榮的商業街,建有新世界商場、燕來超市、愛家建材家居廣場,私人的商業網點更是密集如織。

      即將開業的“等你”陶吧就在文圣路和武圣路的交叉點上,左擁“文圣”右抱“武圣”,對朝市內最大的“百樂酒店”,可謂占了“地利”。

      “陶吧”內,寬大的落地窗前,宋衾瓷站在那里注視著窗外,凝神與沉思間,似乎忘記了時間。只有陶瓷盆景的流水叮叮咚咚的響,像多少流逝的懵懂的青春。

      他回來半年了,于紫俏并不知道。他沒有刻意隱瞞,只是她在躲避,躲避著他和他的消息,哪怕他消失在太平洋里。他心里恨恨的想:“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會后悔嗎?”

      這句話他曾對于紫俏說過。那時衾瓷臨近畢業,面臨的選擇很多,其中包括“于紫俏”。

      那個女孩從小就倔,輕離別的姿態做到了極致,簡直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在他游移不定時,果斷地抽身而退,沒有給他選擇的機會,一直沒給。

      今天,他要見于紫俏,理由是“等你”陶吧開業在即,擬在電視臺做廣告宣傳。他新結交的朋友——電視臺廣告部的張總把現已是首席策劃的于紫俏派來做前期策劃,這在他意料之中。

      剛剛跟紫俏通了電話,聲音依舊輕柔,多些成熟,帶點客套。

      電視臺距離陶吧并不遠,紫俏說要走過去,在午后。

      午后,淅瀝的細雨說來就來了,像是眼淚織就的情網,斷了又續,纏繞了天和地。

      “不知道她有沒有帶傘,還是去迎迎她吧。”宋衾瓷心里想著,拿了把雨傘走出去。

      遠遠的就看見了她——

      于紫俏撐了把鵝黃色的雨傘,盯著紅磚道上粉的、白的落花,靈活地繞開,偶爾還踮起腳跟,裙角都跟著飛了起來,看上去一蹦一跳的。惹得幾個行人注目,自己卻還渾然未覺。

      “27歲了吧,還像個孩子似的。” 宋衾瓷暗想,清亮的眼中“寵溺”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是靜靜的佇立,微笑著看。

      紫俏感應到了——曾是那么熟悉的注視。

      隔著十米的距離,一瞬間,或又一世。

      她淺笑著迎上這男子的目光,那里有陽光的燦爛,月光的清雅。

      重逢,在午后,細雨中,在繽紛的桃花樹下。

      可入畫——一幅素白瓷胎上的 “等你”。

      韓風開著“伊蘭特”飛馳而過,旋風似地開進市中心醫院的院內。

      車窗外的“相遇”盡入他眼中,薄薄的唇角浮現出一抹玩味的冷笑,韓風似的“邪魅”彌漫在車內。

      其實,車內只有他自己,裝酷?哪個美女看得到!



      “等你”陶吧共有300平方米,分上下兩層樓,一樓是開放式大廳,二樓設有琴音、棋風、書香、畫彩四個包廂。設立四個項目:一、銷售陶質的情緣飾品; 二、陶藝師現場指導顧客制作陶器兼彩繪;三、供應各類飲品和西點;四、以陶為主料裝飾裝修衛浴、櫥柜、酒臺、書架、電視墻。

      因為試營業,再加上小雨未停,只有兩名顧客,是母女倆。女孩也就4、5歲,長得白白胖胖,漂亮極了,母親握著她的小手往制好的瓷胎上涂色,陶藝師在一旁輕聲軟語的指導。奶聲奶氣的兒歌裝滿一室。

      衾瓷和紫俏在陶吧的一樓臨窗而坐。

      “那個妞妞來過好幾次,每次我都要看上半天,像你小時侯……” 衾瓷對紫俏說。

      紫俏搖頭道:“我小時侯丑,沒她漂亮。”停頓后又說,“可能也沒那么丑,就是你長得太好,把我給襯的!”

      衾瓷笑出了聲,揚起了濃黑的眉毛。

      他給紫俏的咖啡放上一塊方糖,又往自己的青瓷杯中斟上“綠水青山”,這是苦丁茶的一種,微苦而回味甜。

      紫俏翻看陶吧的宣傳資料,又往咖啡杯里續了兩塊糖。

      衾瓷盯著她,篤定的說,“俏俏,你一直都沒改變!”話中別有意味。

      紫俏笑著道:“怎能不變呢,這些年好像只有愛吃糖的習慣沒變。”

      衾瓷品著茶,感到從未有過的苦。嘆口氣道:“記得小時侯,我總是把我的“大白兔”留給你吃,還有巧克力……”

      “如今,葉遠婷有沒有這樣的待遇呀?” 紫俏本想調侃他,隨即就后悔這樣問了,暗暗懊惱,怎么把自己帶進坑里去了?臨來之前,不是想好了嗎?除了“陶吧”,其它一概不談。

      不經意對上了他的視線,絞著她的眼睛,令她躲閃不開。那么漂亮的鳳眼,在寬而深的雙眼皮上劃刻出幾道皺紋,她不禁想去把它撫平,又不免自嘲:“有哪道皺紋是為她而生呢?”酸楚也隨即而來。

      只聽得耳邊響起衾瓷的話:“我和葉遠婷分居半年了,等忙完了這段,跟媽說明白后,我們就辦離婚手續。

      紫俏楞了好半天,問道:“怎么會這樣?那‘陶吧’?”

      衾瓷自嘲地說:“你真的沒想到?還是沒有想過……?”余下的話,衾瓷沒有說。其實,他想問紫俏,“是不是從不顧及他的感受,他的心痛,只維護‘紫俏的驕傲’?” 可是,他不忍心用這種話傷來她。

      他環顧陶吧,語調也平緩了:“‘陶吧’是我自己的,與葉家無關。陶瓷廠大院里長大的孩子開個陶吧正合適,以前看不清,如今才找準自己的位置。”

      “你不該辜負了葉遠婷,讓阿姨失望!”紫俏悠悠的說。

      衾瓷問道:“我是不是也辜負了你,俏俏?”

      紫俏趕緊低下頭看資料,半晌,嘴里嘀咕出一句話:“如果這陶吧的策劃做不好,我想我會‘死得很慘’,我們的張總啊,叮嚀我半天,羅嗦著呢!” 她不想碰觸已經結痂的傷疤,把話題轉到廣告上。

      紫俏建議:以繼承發展傳統文化的角度宣傳陶吧,拒絕商業色彩。她調皮的說:“叫囂式的廣告已成為過去,如今是‘潤物細無聲’。”

      衾瓷苦笑——只有在這個話題上,紫俏才能夠侃侃而談,滔滔不絕:“主持人瀾萱氣質典雅婉約,可以在陶吧做體驗表演,交代出環境和經營項目;還可以穿插幾位消費者,不同年齡段的。估計3分鐘可以做下來。”

      紫俏想了想,指了指正在畫陶的母女倆,悄聲說:“拍攝那天,把你喜歡的那個小妞妞邀請來吧,將她卷俏的睫毛、胖胖的小手和手中的陶瓷拍成特寫,效果一定好。”

      紫俏預計3天后做好文案,衾瓷通過后就可以拍攝了。

      午后4點,雨停了,夕陽染紅了天,紫俏臨窗而坐,柔美的鵝蛋臉被暮靄映得粉紅,衾瓷流連著看,不忍放她離去。

      他要求紫俏為他接風,其實就是想與她多些獨處的時間,可紫俏卻邀來了陪客——謝寧和石磊夫妻倆,還帶著龍鳳胎的寶貝,老大是男孩,小名龍寶,老二是女孩,小名鳳寶,長得也不怎么相象。

      謝寧說:“他倆是異卵雙胞胎,不只模樣不像,連小脾氣都不一樣。”

      衾瓷還沒有做父親。今天,第一次見到好友的孩子,還是兩個龍鳳寶貝兒,新奇得很,童心大起,和紫俏一人抱一個,滿屋的追跑,逗得龍寶、鳳寶咯咯的笑。

      吃飯時就不妙了,兩個18個月大的孩子,一會哭了,一會尿了,紫俏和謝寧忙得不亦樂乎,剩下石磊陪他喝悶酒。

      他和石磊是大學同窗,紫俏和謝寧是大專同學,紫俏是石磊和謝寧的紅娘,如今又當上龍寶和鳳寶的干媽。所以,他們四人的關系是非同一般的。

      所以,石磊直言不諱,對衾瓷說道:“你們回不到從前的,放手吧!”

      衾瓷的心一直沉下去,沉到燕水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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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奮斗
    2018-3-28 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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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初來乍到

    地板
     樓主| 發表于 2018-1-2 16:12:30 | 只看該作者
    青梅竹馬



      從記事起,衾瓷就沒看見過紫俏的父母,紫俏是在吳家長大的。

      吳家與宋家都在陶瓷廠的家屬大院里住,宋衾瓷的爺爺是陶瓷的廠長,紫俏的外公是陶瓷廠的職工,紫俏的外婆在陶瓷廠食堂做面活。

      那是一段快樂的時光,盡管紫俏沒有父母雙親的愛,但她的外公、外婆、舅父、舅媽、小姨、姨夫都給了她格外地疼惜,那無微不至的呵護曾經令大院里的孩子們羨慕不已,甚至引起了女孩們的嫉妒,她們曾合伙譏諷紫俏:

      “穿美裙子就是公主了嗎?”

      “你是吳家外婆從垃圾堆里撿來的!”

      “你是沒媽沒爸的野孩子呀!”

      但,這類事兒只發生過一次,僅有的一次。

      原因是宋衾瓷發怒了,像個小豹子似的。結果是女孩們的哥哥、弟弟們,宋衾瓷和他的小幫兇們混一起,打了個痛痛快快的群架。

      一向彬彬有禮的好孩子宋衾瓷,從此聲名遠揚,在大院的孩子中立了威風,并且挨了他父親的一頓暴打。

      鄰居們曾在背地里議論:“紫俏雖然沒她媽媽長得漂亮,但一樣會惹人……”。

      他們以為,紫俏還小,和他們家中風跑的頑童一樣,不會留意大人的談話。

      他們說紫俏的媽媽是被一個軍官拋棄的;出身不好的吳一彤配不上于軍。

      提起吳一彤的出身,還要從紫俏的外婆說起——

      解放前,紫俏的外婆——李儒繡,是李氏家族的大小姐。

      李家——在燕陽,從清朝起至解放前,家族興旺,聲名顯赫。壟斷著燕陽的油坊、面鋪、布莊、煙館。三千畝的良田,上百人的長工,四角的炮臺,彪悍的護院,亭臺樓閣中四世同堂。

      上個世紀20年代,李儒繡的爺爺——李顯庭當家時,治家有道,威鎮四方。他分工明確,賞罰分明。

      大兒子李崇文經營油坊、面鋪、布莊、煙館;二兒子李崇武,也就是李儒繡的父親,他掌管兵器彈藥,編制三隊,操練護院,站崗巡邏,守護炮臺(當時北方土匪猖獗,侵擾滋事時有發生);三兒子李崇逸帶領長工田間耕種,收成頗豐。(周邊的百姓也能受到接濟。)

      唯有小兒子李崇安,未能如其名。李顯庭訓教道:“安者未安!”。李崇安駁辯:“求木之長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遠者,必浚其泉源;思國之安者,必積其德義。”

      李崇安可謂是為天下而安,為人民而安。

      他在婚后第二日離家出走,從此音信皆無。他新婚的妻子用思念做繭,用回憶化蝶,領著從未見過父親的獨生女苦苦守望,等得滿頭的銀絲,直等到解放后才由組織確認:李崇安化名為李紅安,已在抗戰時壯烈犧牲。他的獨生女到北京捧回了他骨灰,安葬在燕陽市烈士陵園。

      但那時,李家已經支離破碎——

      除了李崇逸在家務農外,李崇文解放前去往臺灣;李崇武因誤認八路軍為土匪,與八路軍交火,死傷數人,在解放后被判刑入獄;李顯庭在那次事件中,中彈身亡。

      李氏家族的大小姐李儒繡也受到諸多牽連:盡管是“大家閨秀,知書答禮,賢淑娟秀、謙和寬厚”,卻無人敢為其做媒,直至30歲那年,在她叔父李崇逸的極力安排下,嫁給了憨厚老實的吳成。

      兩口子的日子過得戰戰兢兢,在文革中雖沒挨過批斗,但政治的污點是不可磨滅的,甚至會帶給下一代。

      20世紀70年代,李儒繡的女兒,那個能歌善舞的吳一彤,只愛過一回,卻搭上了名譽,甚至性命。因為她愛的是一名出色的科研軍官—于軍,那時,這類婚姻是需要政審的。

      為了保全于軍的政治生命和軍旅生涯,保住那個傾注了于軍滿腔熱血的研究室,吳一彤帶著腹中的于紫俏決絕離去。

      而后,李儒繡撫養著紫俏,吳一彤卻消失,沒再回家。

      一段歷史,能寫就多少版本的傳奇?又能演繹多少兒女的癡愛?它帶著祖輩的血和淚,愛和恨,呼嘯而過。是非功過也罷,榮耀恥辱也罷,愛恨情仇也罷,冥冥中自有因果,誰人可評說?

      外婆是這樣對紫俏說的:“他們在很偏僻的四川工作,是科研基地,不準與外界聯系。你姓于,身體里流著于家的血脈,就和姥姥姓李一樣,永遠不變。”

      紫俏默默地聽,把和父母有關的支言片語牢牢記在心里。

      每年,都會有一筆錢從四川寄過來,于軍寄過來的。

      每當換季,小姨就會去郵局,喜滋滋地取回一大包來自上海的物品,多數是紫俏的,有衣服、文具、項鏈、蝴蝶頭飾,林林總總。在80年代初的北方,這些東西是稀罕的,即使有錢,在當地也買不到。

      紫俏感覺得到,這是媽媽寄來的,等她長大,她會把媽媽找回來。

      外婆把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細細地看,總是在輕撫衣料時凝神。然后再給紫俏一一試穿,大小尺寸總能出奇地合身。

      外婆會摸著紫俏的頭說:“又長高了一大截,真是有苗不愁長!”

      就像遍地瘋長的鳳仙花。

      夏天,吳家的舅媽把粉紅的鳳仙花搗碎,涂在俏俏“胖嘟嘟”、“肥忽忽”的小手小腳的指甲上,像十顆亮閃閃的珠寶,惹得衾瓷圍前圍后的看,舅媽逗他:“等明兒個,把俏俏給你做媳婦,好不好?”

      “好!”衾瓷答應得飛快干脆,拉起紫俏跑,把手中的風車轉成風中的花。

      當時,在衾瓷家中,陶器隨處可見,他時不時地纏著媽媽要陶瓷花紙,積攢厚厚的一摞后,就送給紫俏。

      那是用來裝飾陶面的圖樣,有點像現在孩子玩的粘貼,能從溜滑的紙板上輕輕地掀下薄如蟬翼的膜,那膜上繪著卷草、梅花、牡丹、鴛鴦、鯉魚,寶黛讀西廂,昭君出塞外、牛郎會織女。

      紫俏不會掀,總是弄壞。衾瓷掀得好,那么大幅的寶黛讀西廂都掀得不破不露,紫俏覺得簡直就是完美無缺,就如他的人。

      他倆把那薄膜夾在書頁中,貼在玻璃窗上,最好是在冬天里做冰陶花——找來圓口鐵碗,注入半碗清水,把選好的花紙薄膜平放入水中,然后端到外面的窗沿上,用報紙蓋好,等它結冰。

      第二天清晨,衾瓷會呵著白色的寒氣早早到吳家,把凍好的冰碗捧給紫俏看,里面的冰陶花可真美,光盈盈、亮閃閃。手抱琵琶的王昭君披著毛茸茸的風雪帽,在冰碗中清朗鮮活。他倆抵頭而看,紫俏講故事給衾瓷聽,直到冰花化成水。

      后來,宋衾瓷和他的家人搬離了陶瓷廠的大院,住進了高樓。那時紫俏12歲,衾瓷13歲,衾瓷告訴紫俏:“我會回來看你的。”

      衾瓷回來過,也沒有幾次,他們都大了,懂得了羞澀,在一群小伙伴之間,想接近,卻又離得很遠。

      后來,宋衾瓷的爺爺退休后,陶瓷廠也倒閉了。宋衾瓷的父親進入了燕陽市政府工作,宋衾瓷轉到省重點中學,葉遠婷也在這所高貴的學校讀書,和他同年不同班。

      陶瓷廠大院是在紫俏16歲那年拆遷的。拆遷前夕,衾瓷回來了,最后一次,在夏季的傍晚。

      那情景總能回到紫俏的夢中,真真切切——

      白衣少年,紫裙少女,青梅竹馬,相伴行走在老院子里。時而高談闊論,時而低眉淺笑,還有那婆娑的大槐樹唱著老掉牙的情歌。

      在樹的下面,衾瓷不依不饒,纏著紫俏要聽《捉泥鰍》,那是紫俏在小學比賽中獲獎的歌。紫俏躲到老樹的背后,和衾瓷隔樹而靠,清聲低唱:“池塘的水滿了,魚也停了,河邊的稀泥里到處是泥鰍,天天我等著你,等著你捉泥鰍,大哥哥好不好,我們去捉泥鰍。……”

      她和衾瓷種的花圃還在;掛在大鐵門柱上的秋千還在;那個秋千上面的花褥子還在。衾瓷忽然藏了起來,紫俏到處找,從夏屋到煤棚,一只小花貓竄了出來,跳到石榴樹上,踏落了開口笑著的石榴花。

      紫俏著急的喊,使勁的喊:“姥姥!姥姥!快來,快來呀!”

      滿臉的眼淚驚醒了夢,紫俏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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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奮斗
    2018-3-28 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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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初來乍到

    5#
     樓主| 發表于 2018-1-2 16:12:58 | 只看該作者
    因陶酒醉



      (上)因 陶

      紫俏起床后,用冷水洗凈淚痕斑斑的臉,對著鏡子看,眼睛有點紅腫。她輕輕吁了口氣,拿起化妝盒,撲上薄薄的粉,涂上深棕色的眼影,遮蓋了昨夜夢里傷心的痕跡。

      外婆去世后,外公跟著舅舅、舅媽住在一起,紫俏用分期貸款買下了這40平的高層住宅,獨自居住。

      她住在17樓,未覺得不方便,甚至在燈火闌珊的夜晚在劉若英如月清雅的歌聲中欣然喜歡這絕世而獨立的境界。

      換上一套深紫色的絲絨運動裝,穿上白色運動鞋,紫俏走出家門上班去。

      今天要去“等你”陶吧拍廣告,估計需要一整天的時間。

      在樓下,紫俏又遇見了她的新鄰居——一對60來歲的老年夫妻,1個月前剛剛搬來的。微笑著打聲招呼即想離去,可那位慈眉善目的阿姨卻追著把剛買來的熱豆漿和豆沙包塞給她,大有“不收不罷休”的意思。

      在這個月里,這樣的事兒已經發生過好幾回,紫俏真是無可奈何,她有不吃早餐的習慣,但是盛情難卻。

      心中感慨:如果媽媽還活著,也應該是這樣的年紀,那是多么幸福的呀!

      在媽媽留下的幾張照片中,僅有一張,唯一一張是母女倆的合影—媽媽抱著百天的紫俏站在燕陽火車站的候車室門口。

      外婆曾告訴紫俏:“你們是在那一天分別的!”

      “媽媽呀!”紫俏無數次在心中呼喚,火車進站的聲音似乎狂笑耳邊,那一聲鳴笛是否預示著別離?

      當舅舅捧著媽媽冰冷冷的骨灰盒回家的那一刻,紫俏開始怨恨她的父親——于軍,他怎么忍心如此?

      外婆說:“長輩之間的事,作為孩子,你無權責備。”

      紫俏想:至少我有權利不見他,一輩子不見。事實上,她也從未見過。

      如果男女之愛是火,她可不準備做飛蛾。

      “‘火為精靈泥為胎’這就是陶瓷!” “等你”陶吧內,身穿藕色唐裝的女主持人瀾萱娓娓道來。

      在專業燈光的照射下,陶瓷情深款款,如待嫁的閨秀,攝像師將她最動人的一瞬記錄下來,為她牽出這一世的紅緣,只是不知線的那一端是誰?是疼她惜她的知音?還是附庸風雅的俗人?

      晚間6點,在拍完華燈初上的店面夜景后,陶吧的廣告拍攝結束。

      (下) 酒 醉

      宋衾瓷在“百樂酒店”的“荷花廳”訂了餐位,答謝參與拍攝的工作人員,并邀請了廣告部的張總。

      張總能夠到場,說明很看重宋衾瓷,所以,這酒需要“放著量”的喝了。

      宋衾瓷儒雅誠摯,張總豪爽幽默,紫俏和瀾萱兩位女士巾幗不讓須眉,攝像師老劉拋出了不少爆料的典故,大家談笑風生,興致盎然,大有不醉不歸的意味。

      6個人先是均分了兩瓶劍南春,又要了兩打青島醇生。

      在衾瓷的記憶中,紫俏從未沾過酒。更沒想到酒桌上的紫俏會如此俏皮,那嬌顏,那風情,他感覺得到,其他的男人不也感覺得到嗎?不禁賭氣的想:“于紫俏,你是故意的嗎?”

      紫俏并沒有向在座的各位說明她與衾瓷是發小,憑著客戶的身份,衾瓷也只能是有分寸的保護,即使這樣也讓大家感覺到了這種微妙。

      張總挪喻道:“紫俏是有點酒量的,倒是你呀,老弟,可別‘酒不醉人,人自醉’呀!”

      衾瓷欣欣然,大笑著說:“如果因此而醉,我愿意!”

      收杯酒在收第三次的時候終于收成。

      第二悠(輪)的喝酒地兒也隨即敲定——“百樂酒店”中的“百樂歌場”。

      “百樂酒店”1-5樓是餐廳,6、7樓是歌場,8樓是浴館,9樓是會議廳,10樓以上是客房。

      衾瓷和張總勾肩搭背在一塊,粘粘乎乎地“對喝”,瀾萱和攝像師老劉“對唱”著“美麗的神話”,紫俏獨自一人走出KTV豪華包廂,尋找設置在外間走廊上的洗手間。包廂內的衛生間被年輕的燈光師李嵩占用了半天,估計是這小子在里面“嘔、嘔、嘔”學鵝叫呢。

      紫俏知道:他們都醉了,包括她自己!

      她踉踉蹌蹌地走在走廊里,忽然想起自己沒有記包廂的名字,一會兒該找不回去了,就急忙轉身,回看自己包廂的門牌,再轉身向前走時就迷迷乎乎地撞在一個男人的身上。

      走廊的地毯軟軟的,可他的肩膀太堅硬,撞得紫俏的鼻子發酸。

      他扶住了紫俏,停頓一下,無聲無言,轉身進了另一個包廂。

      他是葉遠鵬,葉遠婷的大哥,紫俏認出來,酒醒了一半。

      她又撞到了他,又是在酒醉的時候。

      五年前第一次,三年前第二次,今天第三次。

      他來燕陽做什么?是為生意?還是為衾瓷?終歸不會有其他的原因。

      她從衛生間出來后,就看見衾瓷站在不遠的通風口處吸煙。他曾是她的陽春三月,曾是她的白雪少年,記憶中,他是不吸煙的。

      濃烈的煙草味讓紫俏想起一句話:“什么是男人味?烈酒和沖煙的味道。不信?真不信?好!那就聞聞!”

      紫俏有些恍惚,感覺說話人就在眼前,下意識的要躲閃,左腳一下子絆在地毯邊上,向前摔去。

      衾瓷本是在等她,看見她也就迎了上去,在她即將摔倒的一瞬,將人穩穩的接在懷中,卻再也不想放開。走廊里端酒水的服務生楞楞地看著,想是這一招“英雄救美”羨煞了他們,可如果想“軟香滿懷”也得有天時地利的緣分才行。

      那一刻,葉遠鵬也在,在走廊的另一端。

      回到包廂后,衾瓷唱了首歌,他手拿話筒風雅而情深:“這首歌唱給我深愛的女子,我在等你。”

      他的歌如同他的人,曾在大學里傾倒過眾多女生。酒醉后的歌聲有些暗啞,卻也憑添了幾許惆悵,深藏著的,不能示人的惆悵。

      “如果時間忘記了轉,忘了帶走什么,你會不會至今停在說愛我的那天?……可能年少的心太柔軟,經不起風,經不起浪,若今天的我能回到昨天,我會向自己妥協。……我在等一分鐘,或許下一分鐘,看到你閃躲的眼,我不會讓傷心的淚掛滿你的臉,我在等一分鐘 或許下一分鐘,能夠感覺你也心痛,那一年我不會讓離別成永遠……!”

      分不清!他“在唱歌”還是歌“在唱他”。

      這就是“酒”被人所喜的原因吧!有它,可以“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有它,可以在燈影流光中搖曳百轉千回的情腸;有它,縷不清的凡塵俗事都能化作“滄海一聲笑”。

      紫俏的手機響了,韓風打來的,當時衾瓷就坐在她的身邊。

      韓風在電話里直截了當地說:“紫俏,我在‘百樂’樓下,是你自己下來,還是我上去接你?”

      韓家與葉家是世交,韓風與葉遠鵬交情頗深,所以,紫俏猜測:葉遠鵬……

      心中好笑:怕我搶走他的妹夫嗎?我說過,‘不稀罕任何跟葉家有關的東西’,他不記得了嗎?這樣也好,大家如愿。隨即道:“你等我一會兒,我盡快下去。”便掛斷了電話。

      她避開衾瓷探究的目光,對張總說:“張總,我要先走一下,韓風找我有事。”

      張總是知道韓風的,據傳,這位年輕有為的中心醫院骨傷科副主任是個風流浪子,同他的愛將——于紫俏的關系“非常好”。所以不好深留。

      紫俏站起身向外走,與衾瓷擦身而過的一剎,她的手被他牢牢地握住,掙脫不開,在她呆怔的一瞬,衾瓷也站起身,對張總說道:“我送她出去。”在眾人探究的目光中,拉著紫俏來到樓下。

      衾瓷感覺紫俏試圖掙脫他的手,旋即更加緊握,道:“兵不厭詐,我不會再受騙。”真的,他怎會再上相同的當。當年,她用韓風騙他,笑看他的離去,那次離開后,他與葉遠婷如期舉行了婚禮,如期!

      如果沒有韓風的介入,衾瓷真的會拋開一切,不顧一切的只為紫俏而活嗎?韓風認為:絕對不會。

      韓風是桀驁不遜的,平生最看不起一種人:循規蹈矩,瞻前顧后。他覺得宋衾瓷就是。

      韓風的“寶馬”停靠在街邊,正對“百樂”的一樓大廳,人斜倚在車門處懶懶閑閑地打著手機,眼睛緊盯著向他走近的衾瓷和紫俏,還有他們握在一起的手。

      劍拔弩張的兩個男人,一如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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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奮斗
    2018-3-28 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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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魚問情



      韓風的鼻孔里塞著衛生棉球,舒服地假寐在紫俏玫紅色的布藝沙發上。白色緊身韓版棉衫的血跡已經干了,一塊塊凝在上面,在橘色紗燈照影下,倒像是停落了幾只蝴蝶。

      紫俏從衣柜底下翻找出一件還未拆封的男式T恤衫讓他換,說:“本是買給舅舅的,便宜了你。”

      韓風接過來就喜歡上這件衣服,桑蠶絲的,七匹狼的紅狼標,橘和米黃配灰線的豎格子,衣領、袖口、腰底邊留出窄窄一條鑲金絲的白邊。

      他邊換衣服邊說:“這顏色也就我這白人穿得了,可惜有點大,也就是將就穿。咳,因為你,挨宋衾瓷的拳頭,這衣服算做補償嗎?”

      想著他那副被打的衰相,紫俏笑出了聲,道:“你不裝能死啊,不把他惹火你不罷休,現在還好意思找盡我。若真要計較起來,你還欠著我吶,你的那些紅顏美眉給我惹來多少麻煩,我不也替你擋著,……”

      韓風嬉皮笑臉的說:“我以身相許報答你如何?”黑而濃密的頭發幾乎貼到紫俏臉上,魅惑的氣息縱橫交纏,他試探她:“你需要一個理由,拒絕宋衾瓷!

      紫俏推開他,揀起他換下來的臟衣服向門口走去,走了幾步回轉身子,帶著不懷好意的笑,手指房門威脅著說:“再鬧就把你趕出我家,絕不手軟,想不想試一試?”一轉身走進衛生間,洗衣服去了。

      韓風杵在那,一臉的挫敗。他知道:紫俏敢留他住到她家,也能攆他出去。這么晚了,還掛著彩,他可不想折騰。最重要的是,他想把某些事情擺個明白,不能糊里糊涂的被“損友”們當槍使,這也太不仗義了!

      有件事他一直沒跟紫俏提——

      葉氏集團的‘鵬遠’建筑工程開發公司早在去年就計劃著在燕陽市郊建一所高檔住宅小區——梧桐山莊。如今,地皮已經買下,建筑藍圖設計完畢,只剩下對原址平房的拆遷,如果順利的話,8月份就能舉辦奠基儀式。

      這是葉氏集團發展的必然,說明‘鵬遠’的開發建筑范圍已不局限在省城,開始向周邊的小城市邁進。

      這兩天,葉遠鵬和葉遠婷從省城過來就住在“百樂”,是為拆遷的事情而來。也不排除跟衾瓷有關,這也許是她對衾瓷最后的挽留。

      葉遠鵬是不是也有其它的用意?從“百樂包廂的失態”來看,韓風覺得:有。

      剛才在百樂,葉遠鵬和葉遠婷宴請開發“梧桐山莊”的幾位下屬,也邀來了韓風。不知是誰說了一嘴:“看見衾瓷也在‘百樂’!”

      衾瓷跟葉遠婷分居半年了,在座的高層都有所聞。所以,葉遠鵬明確地說道:“葉家人做事從不后悔。遠婷,你考慮的結果不必告訴我,但別拖泥帶水。無論你怎樣做,大哥都支持你!”說得意氣風發,又勢在必得,當時,葉遠鵬的心情還不錯。

      后來,葉遠鵬連著出去兩次,最后一次回來后,臉色陰晴難辨,低聲吩咐韓風:“把在走廊里走醉步的于紫俏送回家。”

      聲音雖小,葉遠婷還是聽見了,了然地說道:“他們真是在一起呀!”

      韓風暗罵紫俏點子背,是得把她趕緊帶走。

      還沒等韓風走出包廂,葉遠鵬就讓一杯熱茶燙傷了手,隨手就甩出腕上的手表,“哐”地砸飛在琉璃柱子上,驚得在場的人都怔了好一會兒。韓風揀起那表看,表已經摔壞。剛想問葉遠鵬怎么帶這種低檔表,卻發現表殼后身刻著一條紫色的小魚。

      韓風多機敏啊,他一下子想到紫俏,紫俏的肩背上就紋著同樣的小紫魚,用長發擋著。他也是無意中發現的,因為看了那條小紫魚還挨了紫俏的白眼和胖揍,從那次起,他再不敢跟紫俏動手動腳的開玩笑了。

      他又想起三年前的一幕,粉艷的一幕:在燕湖度假村,葉遠鵬神采飛揚,很少見的濃情燙紅了紫俏的臉。

      后來,再沒見過這種情形,兩人形同陌路。

      韓風知道作為鉆石王老五的葉遠鵬對女人是挑剔的,能入眼的女人少之又少,而且論背景、論身材、論相貌,都高出紫俏一籌。 所以他認為,葉遠鵬是一時興起,玩鬧而已,也就沒放在心上。

      今天,葉遠鵬的“紫魚”讓他懷疑:紫俏和葉遠鵬之間“不簡單”,至少紫俏酒醉后的風騷相能令葉遠鵬暴怒。但,這是什么時候的“事”呢?精明如他,怎么就沒覺察出這種微妙?

      他要弄清楚,趁他還只是紫俏的藍顏知己,趁他還能夠放得下她。他在情場是有原則的:朋友妻不可欺,宋衾瓷不是他的朋友,但葉遠鵬是,絕對的老鐵。

      韓風在屋里轉悠來轉悠去,看著紫俏洗衣服的背影,心想:豁出去了,大不了也就是朋友做不成。

      他走過去,忽地從后面把她卷曲的長發撥開,紫魚的文身立現,和表上的一模一樣。韓風道:“真要把我當朋友,就告訴我紫魚的事情,和葉遠鵬有關吧?把我留在你家,是想斷宋衾瓷的念想?還是在跟葉遠鵬慪氣?”

      盥洗盆前面是一面鏡子,韓風看到鏡中的紫俏僵在那里,如同光影陸離的假面舞會散了場,只剩下一身布衣的灰姑娘,茫然地找尋水晶的舞鞋,她的王子在假面的人群中弄丟了她,只留下曲終人散的孤寂。

      紫俏很少這樣,微笑是她的招牌,也是她的假面,當假面粉碎,真相滄桑得近乎殘酷。

      這樣的紫俏,韓風以前只見過一次,是在紫俏外婆的葬禮上。只那一次就讓他暗暗發誓:得好好保護這個可憐的孤女。雖然也沒帶給紫俏什么好的名聲,但那只是一些是非之人的捕風捉影,韓風并不真的那么“隨便”。這一點,葉遠鵬最明白。

      人人都說韓風是個浪子,其實他們不懂:韓風是太多情,博愛那種的。如果生在紅樓,可以跟寶哥哥志同道合,惺惺相惜。

      所以,紫俏受傷的表情簡直是對他的謀殺,他不由得懊惱自己多事,快速地從水盆中拉出她冰涼的手,在掌中捂著,連同白色的泡沫,像哄孩子似的絮叨:“不想說就不說了,陳芝麻爛谷子的事,爛掉算了。管他誰家小誰,我都替你擋,銅墻鐵壁的那種,天網恢恢,哦,不對,天羅地網?也不對……”直說到紫俏笑出了聲。

      緩了一會,紫俏正色道:“我不是故意瞞你,只是覺得沒有說的必要,不過是男女情事罷了,都已成了過去。既然你問了,我就講給你聽,終歸不能讓你糊里糊涂的夾在中間難做。但講過以后就別再提起,我不想再與葉遠鵬有一絲一毫的瓜葛。葉遠鵬也沒有權利干預我的生活,他心里清楚得很,所以利用你達到他的某種目的——他寶貝他的妹妹甚至可以不擇手段。”

      韓風反駁道:“怎么會?你想偏了,別是誤會了他。他對人雖然是冷淡了點,但絕對不壞。你不知道,剛才葉遠鵬失魂落魄的,……他在意你。他要來燕陽建設‘梧桐山莊’,也許你們還有機會……” 韓風沒敢說葉遠鵬砸表的事,怕越描越黑,嘴里為葉遠鵬說著好話,心里對媒婆這種職業又多層敬意。

      韓風說話的工夫,紫俏把衣服洗完了,還去了廚房切了兩只甜橙碼在盤中,也不知道聽進去幾句話。

      倆人坐在茶幾前吃甜橙,紫俏說道:“韓風,別瞎操心,亂點了鴛鴦譜。我了解葉遠鵬,‘為葉遠婷的婚姻掃清障礙物’也是他親口對我承認的,我們只是交易而已,都各得其所,也能撇清關系,兩兩相忘。”

      說完,紫俏走到窗前,“嘩”的一聲落下窗簾,因為用力過猛,白羅紋繡玫瑰的窗紗起伏擺動,牽著紫水晶掛墜 “叮叮咚咚”的響。人兒沉默,時光似乎也沉默,只有脆脆的叮咚牽動心弦。

      紫俏幽幽地說:“你說過鳳寶長得像我,像我的女兒,其實本來就是。她是那場交易的意外。葉遠鵬不知道,我也不會讓他知道。今天把你留在我家,是想斷宋衾瓷的念想,因為,我有了鳳寶。他總認為是他辜負了我,其實是我辜負了他,如果不任性同他分手,也許就不會出現葉遠鵬。”

      韓風聽得張大了嘴巴,仿佛只有這樣才能釋放超級震驚:葉遠鵬和于紫俏有個私生女!宋衾瓷知道后該如何感受?紫俏講給我聽,一定有她的目的……她不會想利用外界的流言推說鳳寶是我的吧?我剛才可說了“替她抗一切的事”,我真敢嗎,我?

      韓風的頭開始疼,暗罵葉遠鵬帶過來的‘破酒’怎么這么容易上頭呢。索性趴在沙發上,把頭埋在臂彎里,悶悶地說:“知道了這么些秘密,我可心滿意足了。于紫俏,你可別殺我滅口啊!我不會亂講的!”

      “今晚住在這里可虧大了,虧了我這浪子的花名了。”在這種意念中韓風進了入夢鄉。

      窗外,月朦朧,屋內,燈朦朧。紫俏,卻無睡意。

      往事如煙纏繞,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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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奮斗
    2018-3-28 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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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于 2018-1-2 16:13:37 | 只看該作者
    昨夜星辰



      1993年,紫俏19歲,她考取了H省電視傳媒學校,是省屬專科。紫俏文科是極好的,文章寫得神采飛揚,但理科思維不活,高考時拖了后腿,未能升入本科院校。

      這所電視傳媒學校是H省廣播電視廳辦學,有一部分品學兼優的畢業生能分派到各市級電視臺工作。紫俏的舅媽為了紫俏能被這所學校錄取,大費心思,最后托了她的“娘家人”才辦成。說是如果不出意外,“娘家人”能幫紫俏分配到燕陽電視臺。

      后來的事實證明,“娘家人”真是厲害。1997年,H省電視傳媒學校只有9名畢業生分回了各市級電視臺,最沒身家背景的紫俏就是其中之一,而謝寧—紫俏的同學兼老鄉卻未能如愿。

      那么,“娘家人”是誰呢,當時只有紫俏的舅媽心里清楚:“娘家人”只是隱瞞吳家的說辭,真正是跟紫俏的父親于軍有關。于軍和吳一彤分開后,當上了葉家的姑爺,娶了葉遠鵬唯一的姑姑—葉萍。當時,葉遠鵬的祖父在部隊任重要官職,能成為葉家的乘龍快婿是相當榮光的,對事業的發展也可想而知。

      葉萍和于軍婚后一直沒有孩子。于軍為了搞科研,與葉萍在一起的時間少得可憐,葉萍時常會想:如果于軍娶的是吳一彤,他會不會如此對待?好在葉萍在部隊里長大,骨子里有男孩的氣度,也對于軍鐘情,所以很少抱怨。為了派遣寂寞,也是看哥嫂們太忙,就把葉家“遠”字輩的五個孩子都帶在身邊,而葉遠鵬是這些孩子中的老大,葉遠婷最小。

      當于軍知道紫俏的存在時曾想過把女兒接到身邊,葉萍也真心實意的想要這個有著于軍骨血的孩子,但在諸多原因的限制下,終沒如愿。

      于軍跟紫俏的舅父聯系過,聽說“紫俏不想見他,為這事哭喊著拒絕,還挨了外婆唯一的巴掌。”知道紫俏恨他后,于軍自己靜坐了一夜,一夜間仿佛蒼老了10歲。后來,借著出差的機會偷偷地看過紫俏兩次。再后來,葉萍就單獨與紫俏的舅媽聯系,協商并安排紫俏的學業和工作。

      在這件事上,于軍對葉萍是感激的,倆人的關系也逐漸改觀。

      其實也該如此,海枯石爛的誓言,梁祝化蝶的愛情自有它瑰麗的光芒,一菜一飯的溫暖,一盞燈火的牽掛也有它質樸的情誼,只能嘆世事蹉跎!

      在平凡的人世間,哪里可找得到純粹得絕無雜質的愛情,守侯也好,不守侯也罷,都有他(她)的苦衷。“從此無心愛良夜”是最好的懲戒。

      紫俏是到燕陽市電視臺工作以后才從舅媽那里得知自己與葉家竟有如此牽連:父親是葉家的姑爺,衾瓷也即將成為葉家“遠”字輩的女婿。冥冥中自是命運在牽引嗎?

      可是,無巧不成書,窗沿上的老式收音機總是這樣說。要不怎么會有“薛仁貴三請樊梨花”?要不怎么會有“楊宗保娶親,穆桂英掛帥”?要不怎么會有“風箏誤,誤了前緣”?

      紫俏在傳媒學校念大一時,衾瓷在H大念大二,在同一個城市中,兩所大學的距離也不遠。紫俏在等待,等待著一場浪漫的巧遇,讓他倆邂逅在開滿紫丁香的校園小徑上,她抬眼,他就在眼前。

      從老院子子搬遷后,紫俏和衾瓷就再也沒有機會聯系,紫俏只是聽說“衾瓷在H大”。

      “沒有機會,我們就要創造機會!” 謝寧鼓勵紫俏。“H大周末有舞會,我們去看看,也許就遇見了呢。” 謝寧剛學跳交誼舞,舞興正濃,硬拉著紫俏去、一路上又邀了好幾名同學,像奔赴一場綺麗的夢。

      大學生們的夏日露天舞會,放達而純凈,有世上最昂貴的寶——青春。那時也許并不覺得,可后來走出校園就再也沒見過這么美且無暇的翩翩仙蹤。

      彩燈斜睨星斗,晚風微薰臉頰,是誰把青蔥的歡顏洋灑?又是誰述說著不經意的情話。

      紫俏不會跳交誼舞,男生請她又躲不開,兩個舞曲下來就緊拉著謝寧不放手。謝寧懊惱極了:“好好的舞會,卻只能陪著紫俏在舞池中瞎轉悠。”

      紫俏也后悔,她不打算去找衾瓷了,因為她發現很多“學生情侶”,她想:我以什么身份去找他,如果他有了女朋友,自己豈不尷尬。

      就這樣,她和謝寧邂逅了韓風和石磊。

      韓家與葉家交情頗深,經常走動。韓風和葉遠鵬、葉遠程、葉遠森、葉遠林兄弟幾個關系相當的“鐵”,唯獨葉遠婷對他總是不理不睬,有時還給他白眼。

      韓風在省醫科大學念書,今晚來H大明是看望“老鄉”石磊,實是想見葉遠婷。但是,H大的學生會主席葉遠婷帶領委員們(宋衾瓷剛入選為宣傳委員)做文藝周的準備工作,沒空理他,只得由石磊招待。

      他倆在舞會上閑逛,韓風無聊地用眼睛搜尋著美女,發現了正在舞池中間“邁步走”的姐妹花——紫俏和謝寧。

      韓風想都沒想,拖著石磊就進入了舞池,轉到姐妹花的身邊,紳士般地把手伸給紫俏,在紫俏猶豫愣神的時候,擁起她旋轉出漂亮的快三,撇下了惱火的謝寧,形單影只的站在舞池中央無所適從,還對著一頭霧水又尷尬萬分的石磊。

      好在石磊反應還比較迅速,對謝寧做出邀請,才遮掩了這莫名奇妙的唐突。也只有韓風能如此做事,不講規矩和禮節,還弄得風流倜儻,情調十足。

      后來,韓風曾一度思考:自己看好的兩個人——遠婷和紫俏,怎么都鐘情于宋衾瓷呢?宋衾瓷!你真是我桃花運中的煞星。

      宋衾瓷知道“紫俏來找他”是在舞會散場,人走后。

      石磊告訴他說:“傳媒學校的女生可真漂亮,我遇見一個,她替她的同學打聽你,還打探你有沒有交女朋友,那樣子可愛極了,……我約她下周末……”

      衾瓷想:難怪剛才葉遠婷還要拉他去呢,舞會的好處還真多!

      石磊還絮絮的說:“對了,她那個同學叫‘于什么子’,不對,叫……”

      “紫俏!紫俏!……”衾瓷一下子反應過來,心跳就如鼓擂,一陣比一陣急,急得驚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螺旋成帆,水晶般。他自己都沒發覺,他把在心底默念了千遍的名字喊出了口,誰都聽得到!在他身旁的葉遠婷僵在那里。

      衾瓷將手中的美工刻紙往石磊懷中一塞,就急切地往校門口跑,那速度簡直是沖刺。他要追上她,就在今晚,直到追上為止。

      “昨夜星辰昨夜風,畫樓西畔桂堂東。”

      星在昨夜,風也在昨夜,但于紫俏卻不在畫樓西畔。她在她學校操場的圍墻欄桿上坐著呢。

      跳完舞后,他們幾個同學回校晚了,大門落鎖,只好翻圍墻,大家都跳了下來,只剩下紫俏不敢跳。紫俏在小時侯攀鐵門時摔傷過,所以恐高。大家越是七嘴八舌的鼓勵,紫俏越著急,都要急哭了。

      衾瓷就是在這時候追趕來的,他跑出了汗,侵濕了月白的涼衫。當看到紫俏裙袂飄飄,仙女似的高墻獨坐,他笑了,笑得愜意又自得。笑他的青梅總能作弄出希奇古怪的小故事,還仰著一臉的無辜;笑他可以像個騎士,不需要白馬就能抱得翩若驚鴻佳人歸。

      他從外面攀上圍墻欄桿,然后用腳踩住欄桿的橫隔,將身子向下去一半,伸手把紫俏攔腰摟住,他問她:“信我嗎?”紫俏認真地點了點頭。

      “那就閉上眼睛,我抱你下去!” 衾瓷說。

      這一抱,成全了一段情緣——“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這一抱,無懼無謂,所以至純至美。

      俗世中,純美的事物是不是很難久長?海市蜃樓美,是不是因為不落凡塵?

      后來,他逗她:“‘所謂伊人在水一方’,如今可要改成‘在墻之上’。如果當時來的不是我,你該如何?或者說,你班的那個‘籃球高手’比我早到,你會如何?”

      紫俏的班級里有三個男生玩籃球玩得特棒,在入校不久的球賽中,以輕松的姿態為班級取得了年組冠軍。其中有一個濃眉大眼的男生—賀東,總愛有事沒事的接近紫俏,對衾瓷卻很不友善,如果那天沒有衾瓷,救紫俏的一定是賀東。所以,衾瓷才有此一問。

      紫俏揚起彎彎的嘴角,斜睨衾瓷一眼,反問道:“我還需要‘如何’嗎?我已經謝了你十八次了,如果換成別人,就謝他十九次好了。”

      他急了,握住她的兩只手,道:“我不要你嘴上的‘謝’,我要你心里記得一件事。”他頓住,鄭重其事的說:“做我的女朋友吧!……將來給我做媳婦。小時候,舅媽也這樣說過。”

      紫俏的臉騰的紅了,彎生生的眉眼波漾著亮閃閃的羞怯和喜悅,她不語而應,衾瓷的如兔亂撞的心總算塌實落地。

      如果這些人沒有萍聚,如果那老院子里的最后夏季被疊印成一紙書簽,留作青梅與竹馬最終的結局,如果沒有跌宕起伏的情愛糾纏了千千結,那么人生是不是似保溫杯中的溫吞水,無冷無熱,無波無讕,平淡的等待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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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3-28 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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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于 2018-1-2 16:14:02 | 只看該作者
    昨夜風吟



      紫俏和衾瓷真正在一起的時間并不多,他們約定每周只見一次面。

      原因有兩個:時間和金錢。而衾瓷,只知道第一個原因——

      紫俏讀書格外用功,在校內爭得一等獎學金,在校外參加了新聞專業的本科自學考試,這種考試在當年是非常嚴格的,紫俏每半年要拿四科的結業證。課余時間很少。

      而衾瓷的學業也很繁重,準備在二年后考研。他在葉遠婷的幫助下剛剛進入學生會,宣傳委員所要負責的事物多而瑣碎,好在葉遠婷能夠及時的給予援手,但也占用了很多休息時間。

      第二個原因只有紫俏自己的知道——

      紫俏從小就舍不得花錢,她心疼外婆為她花的每一分錢,不想因為談戀愛浪費金錢,更不愿意因為和衾瓷在一起就讓衾瓷花費。

      衾瓷的家境優越,沒想到這一層。每當和紫俏在一起,特別是出去到校外,總是花錢很大,搶著為她買這買那,衾瓷的憐惜刺傷了紫俏的驕傲,她不愿像灰姑娘那樣等待王子的救贖,她寧愿當個丑小鴨好了,用自己的力氣展翅高飛在廣闊的藍天。

      兩個人第一次鬧別扭就是因為這點——

      那是周末的傍晚,在深秋。H大的校園一派蕭瑟,寒風像小片刀似的刮著臉頰,以前可以坐一坐的小花園不能再去,涼冰冰的自習室也不能去,圖書館里又不得你儂我儂,學生情侶可呆的場所似乎隨秋風的到來而減少了很多。

      衾瓷早就設想好:先和紫俏到學校禮堂看周星馳主演的《大話西游》,然后再帶紫俏到校外,可以去喝咖啡,可以逛不夜城,可以看通宵電影,甚至可以住到賓館,他視她如珍如寶,并不想在婚前強要了她,只要有一方可以獨處的天地,只要抱著她就好,那該會是一個多么溫暖的相守啊!

      可紫俏不同意,衾瓷勸說一會兒就生起氣來,倆個人在學校禮堂誰也不理誰,沉悶地看完了搞笑版的《大話西游》,在滿場的笑聲中又沉悶地走出去,踩著一地的落葉,嘩吱吱,嘩吱吱的響。

      紫俏覺得昏頭漲腦的,懨懨地說了聲“累了”,就要回自己的學校。

      衾瓷并沒有像往常那樣牽紫俏的手,冷著臉送她走。

      衾瓷是極守禮、極有分寸的,這次反常也有原因。紫俏為考自考,連著一個月不見他,好容易等考試完畢,又回家看外婆。明明這周末是給他的,可看完電影就走。他傷感極了:這么多天沒見面,她竟然沒有想他!天地這樣大,竟仿佛沒有他們可呆的地方。

      這時,圖書館里出來一伙吵吵鬧鬧的學生,有人還喊著衾瓷的名字,原來是學生會的幾個同學,葉遠婷和韓風也在。他們要去蹦迪,等凌晨散場后再找個賓館住,可以吃夜宵,打撲克,那時盛行玩“升級”和“扣1”。

      一個男生問衾瓷要不要一起去,衾瓷沒有征詢紫俏,賭氣似地就答應了,并說今天他請。

      紫俏硬挺著蒼白的笑臉,在大家的注目下對衾瓷說:“我可以自己回學校的,不用麻煩你送了。”

      衾瓷盯著紫俏,一句話也不說,就那么盯著,死死的,仿佛這樣就會把她定在原地。

      紫俏在轉身準備離去時被葉遠婷攔住了,葉遠婷說道:“我也不愛去的,他們非逼著,正好你陪著我吧!要不,我們就一起都走,不理他們。”

      韓風也無賴的說笑:“紫俏,你要回去我就送你,這可是我護花的好機會。”

      這樣一來,紫俏再走就顯得小氣了,不能再走,只得和大家一道去。

      那是有名的“海王”迪廳,流光異彩,香艷奢華,在紙醉金迷中,所有的人都剎那間興奮又頹廢,釋放郁結的情緒,搖頭擺肩,忘記可以遺忘的一切。

      這種逍遙的,用金錢鋪就的生活方式與窮學生身份的紫俏似乎很不相稱,紫俏第一次感覺到,她與衾瓷的距離是多么遙遠。

      衾瓷和紫俏的座位被幾個同學有意或無意的隔開了,但,衾瓷也能看得見紫俏黑白分明的眼眸,那里寫著清冷和孤傲,衾瓷不禁打了個寒戰,心仿佛裹了層白霜,他知道,這個溫順的女孩其實挺固執的,但沒想到能同他如此固執。

      如果就這樣冰凍下去,他想他會凍結成童年時冰陶花。那個柔柔的身體的那么難以靠近嗎?

      在一曲慢舞中,衾瓷拉起葉遠婷滑入舞池,葉遠婷是熱情的,通達的,快樂的,他們的笑聲是火熱的,他們跳出了汗,衾瓷覺得自己又由冰化成了水,流動的水,配著流動的音樂。

      那時太過年輕,什么都舍得揮霍,包括感情。

      衾瓷借葉遠婷同紫俏嘔氣,而葉遠婷也明知故做,給予密切配合。兩人一支舞接一支舞的跳,如果能夠天荒地老,就這樣跳下去也好,葉遠婷是愿意的,霓虹燈影中誰又能看到葉遠婷的悲傷呢?

      紫俏低著頭攪動咖啡,一心一意的攪著,好象里面的圈圈漣漪才是她的情郎。

      韓風是最清醒,最了然的一位,雖然平日里他總辦糊涂事,但那是在裝糊涂,他走到紫俏身邊坐下,說道:“他有什么好,‘你們’倆都喜歡?”

      “我們倆?”紫俏攪動咖啡的不銹鋼小勺“鐺”的磕在杯壁上,那聲音在舞曲的喧囂中渺小得很,卻把她嚇一跳,她調整一下自己的聲調,問道:“葉遠婷嗎?”而后卻無所謂的對韓風笑了笑,說:“他倆才般配!”

      韓風想:這女孩的心思可真怪!要不就是發燒燒糊涂了。他下意識的伸手觸了一下紫俏的額頭,卻發覺紫俏真在發燒,而且熱得燙手!

      他順嘴罵道:“真***缺心眼,自己女朋友發著燒,還出來的瑟什么!”拽起紫俏就走。

      在門口,紫俏被冷風打得渾身發抖,韓風脫下外套包住了她,說道:“別怕,沒有事,咱們到醫院打一針就好了”。紫俏狠命忍著眼淚,不知是為韓風的溫暖,還是為衾瓷的無情。

      韓風帶紫俏打完點滴,打車來到“鵬程賓館”的門口時,衾瓷和葉遠婷迎了出來。

      在當時是沒有手機的,他們如何能推算到韓風會把紫俏帶到這里?

      原來,韓風走之前罵的話,被一個男同學聽到并轉述出去。

      葉遠婷安慰衾瓷道:“別著急,他們一定上醫院去了。這么晚,學校是回不去的,看完病,韓風一定會帶紫俏到‘鵬程賓館’,我們到那里等吧。”

      “鵬程賓館”是葉家產業,韓風和遠婷的哥哥們總以它為據點聚會。所以,葉遠婷的判斷是正確的。

      葉遠婷讓客房經理給同學們安排好房間后,就陪衾瓷等在賓館門口。衾瓷張望,她也張望,衾瓷的自責和懊悔她都看在眼里,說道:“大家都有責任,她自己都沒注意,你如何能夠發現,也就是韓風吧,動手動腳的沒正行。”

      衾瓷看著門外茫茫的夜色,反駁道:“是我的錯,……她本來體質就弱,一個月的自考復習一定是累壞了,我又急著見她,大冷的天,還強迫她出來。”

      葉遠婷不再言語,她嘲笑自己在“海王”做了一個纏綿悱惻的玫瑰夢,如今女主角回來了,她就要褪去華羽霓裳,回到原來的角落。

      紫俏剛下出租車,就被急急迎上來的衾瓷摟入懷中,紫俏很是意外——衾瓷從沒在大庭廣眾之下對她如此表示情誼,她聽著他的心跳,聞著他的氣息,知道他真是急壞了,心中一軟,也沒有抗拒。

      韓風打量著宋衾瓷,調侃道:“剛挨了一針,又慘遭綁架,紫俏,你需要我的解救嗎?”

      紫俏不說話,衾瓷也不說話。紫俏聽得一聲長長的嘆息,而后感覺自己騰空了,衾瓷抱起她,不顧眾人的側目,邁步向客房走去。

      紫俏閉上眼睛,她怕,怕眾人的目光:葉遠婷的悲戚,韓風的玩味,服務員的驚詫,同學們的艷羨,還有衾瓷的深情,她害怕承受也承受不起。

      紫俏和葉遠婷一個房間,衾瓷在時,葉遠婷就一直沒回屋。紫俏說:“我困了,你回自己的房間吧。” 衾瓷不動,只坐在床邊拿著紫俏的手來回蹭自己的臉。紫俏再說,他就用牙齒啃咬這手。

      紫俏不再理他,裝睡。她的心亂紛紛的,真是想回避衾瓷,自己靜一靜。

      衾瓷看出了紫俏的疏離,懊悔和委屈,慌亂和灰心糾結在一起,說道:“俏俏,我就怕你這樣,你這樣不理不睬的,冷得讓我心痛,……我不好,真是不好,可你就賭氣不要了?” 衾瓷的眼圈紅了。

      紫俏依舊閉著眼睛,卷翹的睫毛輕輕顫動。衾瓷感到從未有過的無奈,語氣走了調:“你的心腸最硬,我知道的。剛才,我一直在想,如果你不再理我,那我會如何?死纏著不放嗎?你會為心疼我而改變主意嗎?我沒把握。……你明知道這些天我想你,你還用看場電影敷衍我,我真是氣得不行,我……” 衾瓷說不下去了,他俯下身來,把臉頰貼在她高燒過后還有些微燙的小圓臉上,那“微燙”炙烤著他的心。

      紫俏本想躲開,卻感到有冰涼的眼淚滴在她的臉上,和自己的混在一起,合成汪洋的海,酸、苦,還有甜。

      他用嘴唇親她的眼睛,企求著:“看我一眼,瞪我也好!”他把嘴唇貼在她耳邊,低喃著:“對不起,我愛你,我只愛你!”他用嘴唇含住她的鼻尖,威脅著:“再不理我,我就吃了你!”

      紫俏剛想發話抗議,輕啟的飽滿的小小櫻唇就被他的所覆蓋。他小心翼翼的親著,啄著,含著,探索著,她的牙齒碰到了他的牙齒,他試著用舌尖挑開它,他吃她的唇,把她要說未說的話也吞了下去。

      他豁然間就開了竅:還用說什么呢,這已經足夠。她固執也好,清高也好,怎樣都好,只要永遠能吻到她就好,永遠能夠。

      這個小小的嫌隙融在甜蜜的吻中,人間靜好。

      那是他們的第一個吻,紫俏的初吻,也是衾瓷的初吻。笨笨的,卻終生難忘。紫俏腦子里迷迷忽忽的思量:他的氣息是暖的,香的,甜的,像冬天里最暖的棉被,讓人想入睡。

      枕著初吻入睡的女孩啊! 多年以后,得到的會不會真比失去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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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奮斗
    2018-3-28 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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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初來乍到

    9#
     樓主| 發表于 2018-1-2 16:14:35 | 只看該作者
    少女心事



      第二天清晨,紫俏完全退燒了,衾瓷不放心,帶著紫俏到醫院又打了點滴后才把她送回學校。

      那時已是周六的下午,謝寧正心急火燎的往出走,說要到H大找紫俏,看見他倆回來了,就一下把紫俏拉到身邊,對衾瓷怒目而視,問道:“你把紫俏領哪去了,還夜不歸宿,我都要去你們學校找人了。”

      衾瓷本來就謙和,今天心情又分外的好,笑著逗謝寧道:“如果知道你要去我學校,我就晚些再送紫俏回來,也好給石磊那個傻小子制造點機會呀,可惜呀可惜!”

      謝寧呸了他一下,說:“機會什么時候都有,就是不想給他,他那么傻。”

      紫俏忙說:“傻有什么不好,郭靖還傻呢。再說,我看他比誰都聰明呢,教你計算機教得多好,別沒心肝。”

      謝寧瞪大了眼睛說:“只走了一晚上,就幫著婆家人,你這個小妮子,看我怎么收拾你。你不是說最不喜歡的人就是郭靖嗎?拖泥帶水,三心二意,……你還說,你若是黃蓉,你就嫁給歐陽克好了,讓那個傻子后悔……”

      紫俏拿衾瓷做掩護,謝寧就繞著追,紫俏咯咯地笑:“我知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的臭老伴吃醋了。”

      衾瓷心中一動:“郭靖”那般的男子不好嗎?……

      第二年的春天,在棋盤山水庫,衾瓷再一次聽到了紫俏對金庸男主們的評價。

      當時有衾瓷、韓風、石磊、紫俏、遠婷、謝寧,還有H大通訊站和傳媒學校廣播站的同學,十多個人。

      紫俏是傳媒學校廣播站的站長,曾幫H大通訊站策劃過校園廣播—— 書香逸聞,她編排的校報“風雅、靈動、韻遠”,也讓H大通訊站的同學愛不釋手。

      這次來棋盤山水庫踏青是兩個校站的同學舉辦的聯誼活動,遠婷是應邀而來,衾瓷和韓風是不請自來。

      野餐過后,在半山坡的綠草茵茵處,女孩子們席地而坐,圍成一圈,鶯歌燕語,散灑滿山。

      聽到女生們討論金大俠的“飛雪連天射白鷺,笑書神俠倚碧鴦”,衾瓷就留了心,他想聽紫俏如何來說。

      謝寧將頭靠在紫俏的肩上,明艷的大眼睛半瞇著,光潔的銅色肌膚張揚著生動的活力。她給紫俏縷頭發,紫俏的黑漆漆的長發被盤結成粗粗的麻花辮,飄垂在身前。

      紫俏衣著素樸,卻不失巧媚。米粉色的條絨布衣,在領口、袖口、腰間,繡制三圈草莓,特別是在掐腰兩側還縫有帶狗牙的圓兜,像綠野仙蹤里的桃樂絲,又像阡陌花間的精靈。

      衾瓷端詳著看,石磊也端詳著看,只是看的人不同。

      衾瓷聽紫俏說:“我喜歡兩個人,一喬風,二楊康。雖然表面看來他們是一雄一奸,可他們卻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他們都有離奇的身世,卻都在長大以后才知情,一個身為胡人卻長在中原,愛在中原;一個根為大宋子民,卻當了金國的王子,有一個“金賊”父親愛他十多年。他們的對錯如何判斷?但,如果只論對感情的篤定,沒有哪個男人比他們更好。”

      衾瓷心想:那么在你心中,我是誰呢?

      葉遠婷接道:“我更能理解阿紫,她對喬風的用情讓人心酸。……如果論癡情,女人中要當屬小龍女吧,雖然楊過處處留情,但只有她能緊緊跟隨,生死不離。”

      韓風走了過去,眼睛瞄著宋遠婷,向紫俏發問:“紫衣俠女,你說我像不像楊過?” 引來女孩們噓聲一片。

      紫俏認真地想了想,慢悠悠,做出誠懇的表情,回答道:“如果你能學會蛤蟆功的話,我看你就是歐陽克。”

      所有的人都哄笑起來。

      衾瓷的鳳眼在明媚的春暉中流轉出甜膩的寵戀,百轉牽腸。他走到紫俏的身邊坐下,伸手圈住那纖細的腰身,不盈一握!他要提防韓風對紫俏的“報復”。

      謝寧學韓風的語氣,對著石磊嬌笑道:“傻子,你看我像不像黃蓉?”

      石磊說:“你不是黃蓉,你是謝寧,世上唯一的謝寧!”

      謝寧楞住了,她沒想到石磊能如此說,還說得這么好,但也只有石磊能把真實的話語說得這么動聽,讓她的心就像午后酣睡的小花貓,收起尖尖的利爪,一身光滑柔順的絨毛等待著陽光的撫摩。

      天邊那朵雨做的云,飄來又飄走,山雨未至,清風裊裊醉。

      做女孩時,讀小說最是愜意。她們總是能在小說中找到自己的身影,愛上鐘情的男主,哭哭笑笑中,連同女兒家的心事一道品茗。等到有那么一天,在現實中真正遇到一個人,愛的時候,卻并不考慮——他到底是“誰”?

      晚間,他們在山下的小木屋里過夜。小木屋真的很小,最大的才能容下四張床,像安徒生的童話世界,小小的窗,彩色的門,門前還有矮矮的木墩,而他們似乎都成了小矮人,那么,誰是白雪公主?

      當然只能是葉遠婷。

      葉遠婷似乎有穿不過來的衣服,蹬山時一身‘耐克“帥氣十足,晚飯時穿著淺藍的牛仔褲,白荷葉邊的襯衫外披了件了件藕粉色的細絨開衫,別具大家閨秀的韻味。

      當星光璀璨時分,滿山的蟲鳴,滿野的草香。韓風建議去河邊的露天廣場看篝火晚會,葉遠婷就換上一襲黑白格薄尼面料,綴淡黃蕾絲玫瑰的連衣長裙,厚密的短發,發梢向外卷起翻翹,別了支金色鑲鉆的發卡,像羅馬假日里的赫本。

      韓風的眼里跳躍著兩簇火焰,吹響了一聲脆亮的口哨,其他幾個男生也都淘氣地跟著吹。

      衾瓷眼睛一亮,笑容瀲滟的看,對這位學生會女上級贊嘆到:“平日里沒把遠婷當異性,今天穿得這么漂亮,簡直都不認識了。

      葉遠婷款款的凝視衾瓷,帶著一分頑皮,兩分欣喜,三分幽怨,四分期許,問道:“為什么不把我當異性,在你心中?……難道在你心中我是假小子?還說不認識我了,那我以后再不穿淑女裝了!”

      衾瓷急著辯解,話未經思考脫口而出:“可別,這淑女裝最適合你,真的。你思維縝密,魄力又堪比好男兒,你沒有脂粉氣,和其他女孩子不一樣,其實你這樣的女子是很難得的。就是人們常說卻很少能見到的:大家閨秀,端莊雅致。”

      韓風皺起朗眉,回身去捉一只螢火蟲,他將飛舞著的溫潤的光點扣入指逢,在忽明忽暗的閃動中沉思:女為悅己者容。你為宋衾瓷能花這種心思,看來……”

      紫俏和謝寧離他們遠些,當時正向他們走近,話聽得一清二楚。紫俏認為自己是虛偽的,明明心里不是滋味,還故做瀟灑,充耳不聞。

      謝寧卻最受不了這個,她對葉遠婷的印象極壞,總覺得衾瓷和葉遠婷之間曖昧,而她的老伴——不爭氣的紫俏還不設防。這個小辣椒是一點委屈都不受的,高聲喊石磊道:“石頭,白天里我要登那個‘水滸梁山’你攔著,說那些人亂收費,等晚上他們下班后再去,你忘了嗎?”

      石磊哪敢說忘呀。

      謝寧說:“那好,我們現在就去,來這里就是登山的,想開舞會就等回學校吧,這叫入鄉隨俗,別弄得不倫不類的。”

      葉遠婷聽得明明白白,知道謝寧這一出是從何而來,索性大大方方地說道:“我穿裙子不方便,就不去了,山下有篝火會亮些,山上太黑,你們帶上手電吧。”

      結果,在謝寧的鼓動下,大部分同學都上山探險去了,夜蹬山野的刺激,吸引著不經事的少年,要不怎說“人不癲狂惘少年”呢!

      山下只剩下韓風和葉遠婷,衾瓷和紫俏。

      謝寧本想拉紫俏一道去,可看見衾瓷臉色淡淡的,絲毫沒有要去的意思,也就作罷。心想:宋衾瓷雖然不可靠,卻是紫俏從小就喜歡的呀,……葉遠婷的心眼可真多,三個俏俏加起來也不如,今天低估了她,以后……

      “探險隊員”走后,這一角天地剎時沉寂,空氣都似凝固,歸巢的倦鳥撲棱棱地落在枝杈上,奇怪地瞅了瞅這四尊雕像,就打著哈欠,無聊的回窩了。

      于紫俏是敏感的,即使韓風沒給她點破,她也感覺得到。她真不知:是她打擾了葉遠婷,還是葉遠婷打擾了她。

      她明白衾瓷為什么要留下來——因為葉遠婷。他不想使葉遠婷顯得孤助無援,他做事總是溫文有禮,周到得體。

      年少的心事是透明的,不管自己如何小心地收藏,可還是會被人發現——

      葉遠婷喜歡衾瓷,從中學時代開始。

      她放棄自己擅長的英語專業,跟衾瓷報考了同一所大學學經濟,她一直耐心地等他,就像小龍女等待她的過兒長大,等他明白—誰是最適合他的伴侶,等他發現——她比任何人都愛他,顧及到他的方方面面。

      可是,卻等來了于紫俏,等來了青梅竹馬的冰陶花的故事。

      今年的情人節,她把自己獨自關在臥室里一整天,學唱孟庭葦的新歌《沒有情人的情人節》,保姆來叫她不理,姑母來叫她不理,大哥來叫她還是不理,害得大哥撇下一大幫等著他一起過節的朋友,站在門外哄她。

      大哥爽朗的說:“比較而言,妹妹勝過外面的任何美女,為了妹妹,我可以把他們統統丟下……”

      而后的話卻又暗含著訓誡:“葉家!政治上叔父為官,經濟上父親經商,這本已是樹大招風。我們這一代,生來嘴里就含著金湯勺,這金湯勺里有什么呢?有超出常人的責任和擔當……很多平常人家的情感,用這金湯勺一盛,就變了味道。愛情,對我們是很奢侈,可望而不可及。”

      葉遠婷并不知道她的大哥曾有過怎樣的感情經歷,她聽他緩緩的話語,心想:這是大哥的前車之鑒嗎?

      除了她,大哥沒寵過任何人,更別說這么耐心的哄勸,她懂得大哥的用心。大哥是爺爺嘴里的“頂門立戶之人”,而她,是葉家的寶貝,卻不是宋衾瓷的。

      她好笑的想:是哪部電影就如此演來著。

      從這以后,韓風很少再去H大,非去不可時,也會帶上什么師姐、師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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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3-28 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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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于 2018-1-2 16:14:59 | 只看該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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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衾瓷即將畢業那年,收到了北京外國語學院研究生錄取通知書,與他同時收到同樣通知書的是葉遠婷。

      衾瓷的母親很欣賞葉遠婷,希望衾瓷能同葉遠婷一道繼續深造,而英語是首選。

      她似乎與葉家達成了某些共識。

      這位在人事局工作的女干部很有些遠見卓識。二十年來,她協助丈夫在事業上步步高升,為了兒子的成長、成材也煞費苦心,作為一個妻子,作為一個母親,她是稱職的,即使有一些偏激的做法,也無可厚菲。

      更何況,衾瓷!他是一個非常懂事的孩子,對于母親二十年來嘔心瀝血的培養,他怎能不感恩,又怎忍傷了母親的心。

      她對衾瓷說:“好男兒志在四方,到外面走一走,長長見識。……你還小,大好的年華應該用在學業上,別為小兒女情長困住了手腳,到了媽媽這個年紀,悔之晚已!”

      這位精明的母親對兒子的“心事”一直是“揣著明白裝糊涂”,她難以接受一個私生女做她的兒媳婦,卻不愿采用生硬的辦法去干預。“知子莫若母”!她清楚的明白,那樣做只能使兒子與她離心離德,全心全意地投向紫俏。

      如今,她要把握這個機會,點醒兒子的迷津:“愛一個人,不管多久,都會為他等候。‘讀研’!是你們感情的考驗。”

      城市生活中,每一分鐘都含有變數,包括感情。要不,古時的舉不勝舉的貞潔牌坊到今時怎么就絕種了呢?

      衾瓷的母親插向兒子初戀的利刃就是西門吹雪的劍,準確無誤,正中要害,劍過無痕,傷在其內。

      如果這位中國式的好母親(沒有貶義)能透視到——兩個孩子的五臟六腑都受到重創,鮮血滾涌,她定會心疼!

      那一天,正好是農歷的五月初一,衾瓷終于在傳媒學校附近的小書屋里找到了正在租書看的紫俏。

      又是好多天不見!

      不久前,紫俏寫了一封“分手”信,托石磊交給衾瓷。

      衾瓷看了,揉成團,又展平,折成一枚心,帶在身上,卻只字未回。

      今天,他是來回信的,面對面的問清楚:等?還是不等?

      他看她舉著一本破舊的小說,眼圈微紅,癡迷在其中。他走上前,把那擋住了她視野的書搶奪下來。

      她楞了好半天。等明白,是他在眼前,就憋住一口氣,硬生生逼回了眼眶里飽飽的淚,未讓它掉落。可衾瓷卻感覺,那眼淚 “啪嗒”一聲,跌碎在他的胸口,一直隱隱作痛,可能會牽扯一生。

      他問:“看什么呢?”

      她答:“《千江有水千江月》,就是這破舊的一本,以前嫌它破就只租沒買,可現在還是舍不下,幸好它還在,你買了它送我吧!”

      聽她講過這部小說——貞觀和大信,即使“深知身在情長在”,可到最后還是要分開。

      他害怕——他將成為大信,她將成為貞觀。

      他躊躇著買下那本舊書,帶她走出書店,來到窄窄的小巷中。

      他說:“以后,我到北京的書店選書寄給你,你得乖乖的看,等你看夠了四本,我就回來一次,讓你講給我聽。”

      她說:“那時,你可能已經陌生了我的語言……當你說一口純正的英語時,我也許正在文字中暢游,沉醉……其實葉遠婷也很會講故事,你得用功的學習,聽她用英語說的故事。”

      他氣惱得竟笑了,鳳眼中烏云密布:“這是你所希望你嗎?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會后悔嗎?”

      “我不后悔!”她面對他,清清楚楚的說:“我祝福你們!”

      那一刻,他們仿佛都有窒息的感覺。

      他恨聲問:“不等我嗎?”

      她只說:“如果有一天,有人娶我,我就不等了。”

      她怎能說,他的母親去過她的家。

      那時,吳家的日子過得也很紅火,紫俏的舅舅做了包工頭蓋樓房,也小發了一筆,但也只是衾瓷家人眼中的“小小的暴發戶”。來歷不明的私生女的身份,讓紫俏難登宋家的“大雅之堂”。

      衾瓷的母親和紫俏的外婆做了番長談,話說得很有分寸,但也很負責的闡明了一個態度:宋家不歡迎紫俏。

      這是一個恥辱,宋家給她的恥辱,像一個大耳光迎頭打來。而且還是在她最敬愛的姥姥的面前。

      她從小就自尊,自強,從未遭受過深責。中學時,3000米的長跑比賽,她摔倒了,又爬起來,繼續跑,即使磕破了膝蓋,即使落在最后,她仍堅持跑到終點,并且是沖過去的。當老師眼光盈盈的為她扯起終點的白線,她體會到“尊重”的可貴。

      那天,紫俏當著外婆的面對衾瓷的母親說道:“姥姥曾告訴我,‘男為天,女為地,門當戶對才能成就方圓’,我幾乎給忘了。今天謝謝你提醒了我,你可以放心,我一輩子都會記得。”

      衾瓷的母親臨走時,心情也很低落,也許是愧疚吧。她對紫俏的外婆說:“聽說,紫俏的舅舅新近又談一個工程,急需周轉資金,你讓他來找我吧,我幫他想辦法。”

      紫俏的外婆一改往日的祥和,冷聲說道:“不麻煩你了,我不希望我們家的事拿到旁人家去解決。”

      你家和我家,我們終不能成一家。這就是外婆的意思。

      夕陽把小巷的光景拉得好長,宛如帶著閃光燈的照相機,拍下他們的足跡。今后,當她一個人再從這小巷經過,她會想他,想他曾跨過這道橫欄,想他曾踩了這棵綠草,想他在這里攬著她躲閃一輛飛馳而過的自行車。

      她看著他行走在小巷,她想記住:在哪個方位他做過什么?

      在沒有他的以后的光陰中,她想她會一次又一次的前來描摹他的步履,他的輪廓。剛才,柳梢刮了他的臉龐,葉片上就留有他的氣息。

      她甚至很后悔,如果那一次就給了他,也好!讓她的身體留有他的痕跡!如今已經來不及,連“我愛你”都來不及告訴他,也不能再說。她知道葉遠婷一直在等他,他會過得很好。

      他倆走到一個小攤前都同時停下了腳步,這里掛滿了各式各樣的五谷線、紅葫蘆、彩荷包和十二生肖。他倆才想起,原來端午節將至。

      他伸手拿起那憨憨的小龍,那是紫俏的生肖,而紫俏卻翻找著他的小白兔。賣貨的老大爺笑瞇瞇的說:“今天是五月初一,得趕緊帶上。”

      他倆就在那如七彩織錦的小攤前,互相為對方掛上生肖。他把龍留給自己,給她掛上了白兔。

      他想起一句話:“煢煢白兔,東走西顧。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他說:“我們只是分開,暫時的,而不是分手。你等我!”他摸她的頭發,勉強的展開笑顏,燦爛在紫俏的眼眸中。

      他不禁問自己:如果在那一天,他真的擁有了她,她是不是會答應永遠等著他。但,若以此來維系這個“等”,那豈不是對她的傷害?

      如果重聚,那一天,是段佳話。

      如果分手,那一天,是個遺憾。

      那一天,衾瓷記得清清楚楚。元旦過后,他倆一起乘火車返校,下火車時已經是晚間7點,北方的大雪來勢洶涌,卷著寒風咆哮了一整天,在擁擠的站前,交通陷入暫時的癱瘓。

      回學校是不可能了,絕對不可能。衾瓷拉著紫俏在風雪中跋涉了一個小時才找到一家只剩下一間單人房的旅店。

      那么冷的天,他倆走得全身是汗,眼睛、眉毛上掛著霜花,里面的內衣卻已濕透。

      到了沒給暖氣的房間里,他倆越發感到冷了。衾瓷擔心紫俏感冒,到樓下買了兩套保暖內衣,和紫俏分別換上,

      他想:這衣服可真土。可當看到換好衣服的紫俏,他卻再也挪不開視線……

      鵝黃的小碎花鋪開在紫俏玲瓏有致的身體上,一朵又一朵,有嬌羞的婉轉,有乍現的嫵媚,有溫潤的體香,有神秘的牽引。

      他們滾倒在窄小的單薄的單人床上,他小心翼翼地吻她細膩的肌膚,生怕吮傷了這美玉般的無暇,他將自己的胸膛貼近她的,在輕觸中,她的飽滿的如待開桃蕾的乳房帶起起他一陣又一陣的狂亂。他低喃著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的重復:“給我吧,我愛你,要你,……要你一輩子,我負責一輩子!”

      “負責?一輩子?” 紫俏在意亂情迷中讓這五個字打醒!如果能夠“負責一輩子”她怎么可能是可憐的私生女!她要用身體要挾他一輩子嗎?

      她其實已察覺出宋家對她的態度,只是深陷在衾瓷滾燙的柔情中無法自拔,也不想不拔。但如若這樣,她就還要走母親的老路嗎?

      她激靈靈打了個冷戰,半褪在外的肌膚早已變得冰涼,她推開,真的推開了他,不知哪來的那股勁,把衾瓷推得一趔趄。

      衾瓷驚呆了,她剛才喊了一個“不”字,也許她都不知道。這“不”是什么意思?衾瓷沸騰著的,即將由男孩成為男人的激情,一點一點的消退,冷卻。

      他紅著眼睛看她,幫她整理衣服,用棉被嚴嚴實實的裹住了她。他隔著棉被抱住她說:“是我不好,欺負人……等我們結婚那天,你可不許耍賴!”

      他親吻她的滿懷歉意的臉,她又安睡在他的撫慰中,那以后她再也沒有了那么甜美的睡眠。

      半夜里,她醒來,看見在被白雪映得通亮的窗前,衾瓷呆立著看向窗外,她走過去和他一起看,看昏黃的路燈下,雪花翩飛,像一只只白色的蝴蝶。

      北方的雪!美得驚心動魄,飄于傷心記憶中。

      后來,紫俏總喜歡聽陳惠嫻的飄雪:“……又再想起你,抱擁飄飄白雪中,讓你心中暖,去驅走我冰凍!冷風催我醒,原來共你是場夢,像那飄飄雪淚下,弄濕冷清的晚空,原來是那么深愛你,此際伴著我追憶的心痛。……”

      后來,她遇見了葉遠鵬,把衾瓷珍視又珍重的身體賣給了他。賣了一個好價,一個讓舅父的生意起死回生的好價,一個能讓表弟、表妹安心讀大學的好價,卻絲毫未能挽回外婆胃癌晚期的生命。

      后來,葉遠鵬總愛霸道地關掉她音箱里的歌,是想關掉與衾瓷有關的一切回憶吧。商人!總不會做賠本的買賣吧!

      后來,葉遠鵬得償所愿:他替葉遠婷移除婚姻里的絆腳石,讓宋衾瓷蒙在鼓中苦苦掙扎,將紫俏舅父的小小工程隊收入他的徽下,在紫俏身上留下永久的印記——鳳凰山溪水里的小紫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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